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阑秋 > 12. 第 12 章
    “你能听到我说话?”宋阑秋狐疑的在心里默念道。

    “不然呢。”寂之恒轻挑了下眉,说罢他看向树下站着的常离,又对宋阑秋说道,“拖住它。”

    宋阑秋几乎是咬牙切齿。

    原来寂之恒也知面前这妖不好对付,所以先拿她来当垫背是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宋阑秋问道,“我怎知你不是用那化形符变的。”

    寂之恒冷冷扯了下唇角,对她说道:“你若是不想活,大可跟着它走。”

    这时走在前面的常离察觉到身后的宋阑秋迟迟没有跟上来,回眸看了过去,皱眉道:“宋仙姑,可是有哪里不适?如若不走得快些,我们怕是要出不去了。”

    “这就来。”宋阑秋悻悻说罢,常离便径自走了过来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宋阑秋只好先妥协边跟着往前走,边小心留意着寂之恒的动静。

    能把寂之恒惊来,说明面前妖物非寻常之妖,且当不在考核范围内。

    “寂之恒?”宋阑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常离扶着她的那双手异常冰凉,直叫人后背发寒,结果寂之恒迟迟没有回应,像是未曾来过。

    眼看着距离婆娑海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海风猎猎,已然将她那身染血的衣裙撕扯得破烂不堪,宋阑秋也顾不得身上伤口被撕扯时的疼痛,只捏紧了心脏,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寂之恒的名字。

    到最后,甚至称得上是咒骂。

    “宋仙姑。”常离这时突然缓缓扭过头颅,笑着看向身侧的宋阑秋,问道,“你在同谁说话啊?”

    顿时毛骨悚然,宋阑秋张了张嘴,勉强维持面上镇定,她将一侧耳朵凑到常离面前,大声说道:“常离!你大声点儿,我听不清!”

    说罢,一道凌厉的剑风霎时朝眉心刺来,却又在即将触及她时猛得偏离,刺向了她身侧站着的常离。

    顷刻间海雾弥漫,如浓烟滚滚般,宋阑秋忙捂着嘴巴连连弯腰猛咳起来。

    一片昏沉之中,突现一束金光。

    将这海雾生生劈成两半,斩出一方天地。

    入目的先是一把锋利的剑刃,随之是那把剑的主人。

    只见来人一袭月白锦袍,衣襟绣金丝流云纹,腰间悬玄晶玉佩——正面篆字古雅,是掌门亲赐的大师兄令。

    不是寂之恒又是谁?

    寂之恒一剑便破了那妖的伪装。

    只见那妖瞬间卸去了常离的那身肉皮,化做了一女子模样。

    那女子满头白丝轻垂脑后,她脸上戴着一银质的半边面具,遮住了整张左脸,面具上在靠近鼻梁处还缀着一朵金色的小花,与寂之恒腰间那枚玄晶玉佩上的图案一般无二。

    就在宋阑秋思怔这妖到底是何方神圣时,那妖也似乎认出了寂之恒的身份,瞬间勃然大怒,一掌朝寂之恒劈了过去。

    宋阑秋虽即时被寂之恒的剑气带去了别处,但受海风侵蚀,她的身体早已脆弱不堪,倒地的瞬间,一口鲜血哇的从口中喷出。

    而寂之恒也被那道掌风劈得连连后退。

    关键时刻,他将手中利剑刺入地下,双手快速结印——两人身前骤起一道保护屏障。

    只是那保护屏障并未支撑多久,像是临时出了故障,稍一晃神的功夫,便让那妖物钻了空子。

    眨眼间,面前屏障碎得四分五裂。

    该死,那股强烈地灼烧感又来了。

    寂之恒咬牙,一手撑地缓慢站起身来,而他身后趴在地上的宋阑秋则勉强支起半截身子,抬手擦了下唇角的血迹,在心里狠狠过了一遍他的祖宗十八代。

    没事逞什么能?她当他有多厉害……出神的间隙,宋阑秋突然感受到掌心下有股灼热的力量在流动。

    她抬起手,只见有细小的金色珠光正从地下一点点汇集到空中,像是布满夜色的星辰,坠落眼前,光辉灿烂。

    宋阑秋抬眸,便见不止是地下。

    乃至整个山野,海面皆有金色的珠光从中冒出。

    且皆流向了一人。

    寂之恒将掌中血祭于手中的那把长剑上,只见那把长剑顷刻间便吸附了周围所有的金色珠光,剑气大涨,威压逼人。

    对面那女子在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后,半眯了下眼,看向对面衣袂翻飞的少年。

    寂之恒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向下,狠狠劈向对面那女子。

    女子最后躲闪不及,叫那剑气将身体瞬间撕成了一堆碎片。

    ……

    日月重光。

    与此同时,寂之恒捂着胸口从空中缓缓落地,手中巨剑也化为了普通剑般大小握在掌中。他几步走到宋阑秋面前,蹲下身,盯了她半晌,低低唤了她一声:“宋师妹。”

    好似每次只要靠近宋阑秋,他体内便会毫无预兆地产生一股强烈的灼烧感,灼烧五脏六腑、根骨灵脉,且无法压制。

    宋阑秋明明虚弱的很,但不知为何,身体却不似先前那般乏力,甚至渐渐有了一种被充盈的感觉。

    正当她诧异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时,一缕风卷携着一片碎片晃晃荡荡掉落在了两人之间。

    ……

    沈观复带着五峰长老寻着轨迹来到青遥虚时,那里未曾有过一丝人来过的踪迹。

    可根据寂之恒走前留下的气息,他应当是在这里。

    沈观复满面狐疑,朝五峰长老拱手行礼道:“五峰长老,我大师兄确实在是在这里,只是不知为何,我找不到他。”

    阵峰长老半眯了下眼,抬手祭出一副卦阵,随之指尖在上面轻拨几下,而后沉声道:“此地已然成卦,而你师兄误入卦中,若是此刻强行破阵,恐伤其性命。”

    “那可如何是好?”沈观复急得扇了扇手中青扇,若是叫剑冥仙尊他老人家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大师兄出了意外,怕是到时候非得叫他活剥一层皮不可。

    “观复你莫要担忧。本座刚刚察觉这卦阵中并非没有一丝生机。你师兄天资过人,颖悟绝伦,想必定能勘破其中玄机。”

    “当务之急是查清那妖物所设阵法中的阵眼何在,以及眼下正在考核的弟子们是否安全。”阵峰长老说道。

    “大师兄走前已然将弟子灵轴交于我。”说罢沈观复挥手展开那副卷轴,只见上面标识弟子行踪的光粒消失了一颗。

    虽说是消失,但暂无性命之忧,弟子名谱中宋阑秋的名字仍旧泛着光亮,应当还在这月羽山中。

    “此人乃我丹峰弟子。”符生长老的视线从远处那座巨大的祖茔上移开,缓缓上前捋了把胡须说道,“老夫前去寻她。”

    沈观复:“那弟子随符生长老一同前去。”

    阵峰长老看向身侧几人,说道:“既如此,那便我们余下三位长老前去寻那阵眼所在。”

    *

    那片碎片在掉落两人之间时,顷刻炸开。

    ——碎成了更多透明的细小的碎片,似镜子般,宋阑秋能在上面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模样。

    有笑的,有哭的,有在冥界被乌婆婆追着打躲起来时的窃喜自得,也有她来太虚后,同常离说笑抱怨课业多的画面……以及因寂之恒而尴尬夜不能寐的羞窘……

    恍惚的瞬间,她竟然有一刻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宋阑秋——”

    这时耳边骤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宋阑秋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榻上,她猛然坐起身,许是动静太大惊了门外候着的丫鬟,只见一个面相圆润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面露担忧,紧紧攥住她的手,说道:“小姐,您终于醒了。”说罢便开始哭哭啼啼起来,“您不知道,您昏迷的这段时间老爷有多担心您,您今后莫要再去那太虚寻他了。”

    “太虚?”宋阑秋顿了顿,看向面前的小姑娘,困惑道,“这个他……是谁?你又是谁?我这是在哪儿?”

    脆桃囫囵抹了两把眼泪,一下哭得更惨了,边哭边往外跑,甚至还被门槛绊了一跤,在长廊外哭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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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找老爷和大夫,小姐醒了……”

    宋阑秋懵了一瞬,她掀开被子起身四处看了看这间屋子。

    屋内陈设井然有序,都是她没见过的玩意。

    就比如刚刚睡的那张榻,床楣遍刻缠枝瑞兽,雕纹繁复层叠,和现在所见到的样式多有不同;空气中还散着一股浓重的脂粉味。

    果然,走到梳妆镜前,只见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

    宋阑秋拿起一枚金钗瞧了瞧。

    自打有了五感可辨颜色,她便独爱这种璀璨之物。

    余光瞥到面前镜中之人时,宋阑秋微微愣怔——镜子里的人不是她。

    那人生得极其妩媚,穿着华丽,兴许是病了的缘故,脸上多显疲惫。莫名的,宋阑秋也跟着有些落寞。

    她凑到镜子前,又仔细把“自己”给瞧了瞧。

    镜中女子瞧着颇有些眼熟……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湍急的脚步声,打断了宋阑秋的思绪。

    “羽儿,你可算醒了,都是爹的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老爷子倒是穿得素雅,他进来就攥着宋阑秋的手不放。

    宋阑秋稍有不适地挣了下,老爷子叹了口气,惆怅道:“你还在生爹爹的气吗?”

    宋阑秋不知道自己眼下该说什么,干脆不语,林老爷便自顾自地道:“女儿啊,你为什么非得去那太虚不可?那人无情无义,怎值得托付!”

    “你若是喜欢性子孤傲之人,爹这就去让人寻觅,定能找到一个比他好上千万倍之人。”

    这面前的老爷子倒是心直口快话痨得很,没费多少功夫,宋阑秋便已经将自己的处境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在冥界时,曾听乌婆婆说过,他们身处的世界不过是三千世界其中之一。世间法则本就玄妙,而在当下世界,修为高深之人便能幻化出许多分境,俗称小世界。

    而她此刻,或许就是处于这样一个小世界中。

    她现在名唤林羽,出生于一户商贾人家,是镇州林氏独女,雍容华贵,富可敌国,本应一生顺遂无虞,谁知偏偏爱上了一名太虚弟子。

    为了这太虚弟子,她茶饭不思,曾背井离乡消失了整整半年,此次回家前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总之精神不振,日渐萎靡。

    只听脆桃说她前两日才跳了湖。

    宋阑秋在心底暗暗叹道,她平生最为惜命,平日里手上破一道口子都要涂上好几层愈肤膏,何况为了一个男人,竟把自己逼成这般模样,实属不该。

    “我饿了。”听面前一圈人绕着自己念叨了半晌,宋阑秋终于忍不住出声说道。

    林老爷子见状,喜上眉梢,大手一挥便吩咐厨子备菜。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便端到了闺阁内,宋阑秋坐在桌前,抓起筷子,埋头猛吃了起来。

    之前受了那么一番惊吓,她现在饿得很。

    林老爷子就在边上看着她,宋阑秋吃得越多,他越开心,只是……她也吃得太多了。

    一桌子菜,到最后吃得所剩无几。

    “羽儿……”林老爷子轻皱了下眉,面露担忧。刚想说别是为了应付他,就暴饮暴食虐待自己,然而宋阑秋身子懒懒往椅背上一靠,差点仰过去,她稳住凳子,抬手抚了抚圆滚滚肚子,说道,“我困了。”

    看起来并无不适。

    兴许是经此一事想开了,林老爷子笑了笑,对她说道:“那羽儿你先休息,晚点儿爹爹再来看你。”

    林老爷子带着脆桃一起离开了,虽说是走了,但门口却还留着一道圆润的身影,想必是怕她又自寻短见,于是留下脆桃看着她。

    宋阑秋倒是没太在意,眼下看起来还算安全。

    既然如此,那便先睡个觉吧!

    她抬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头栽到床上,扯过软绵绵的被子盖到了身上。

    几个呼吸间,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酣然入梦之际,她好似又听到了那道清冷的嗓音在唤她。

    “宋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