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阑秋 > 10. 第 10 章
    他们是在七日后启程去的月羽山。

    许是随队弟子中有凡人的缘故,这次他们没用传送阵,而是选择搭坐羽舟。听闻太虚只有长老以上身份才有资格搭坐羽舟,而这次,他们算是沾了寂之恒的光。

    早些年,寂之恒下山历练时曾收复过一只大妖,那时他不过十三岁,刚结金丹不久,剑冥仙尊特此奖励了他一座羽舟。

    此刻,少年立于羽舟艗艏,舟外云兴霞蔚,路过清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他的视线始终看着前方,不与人交谈,单孑独立。

    宋阑秋坐在小桌前,与周围的弟子们说说笑笑,对一切都新奇得很。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羽舟,也是她第一次离开幽都山去往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同她挨着坐下的薛来椿轻轻撞了下她的手臂,递来一盘葡萄,同她说道:“今日才算是第二日,我们还要再走三日呢。”

    宋阑秋把脑袋从舟外撤回来,狂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飞起,她抬手理了理,从盘子里摘了一颗葡萄放嘴里,对薛来椿说道:“不好吗?”

    她巴不得再多走几日。

    这样既不用上课,还有好吃好喝招待着。

    薛来椿摇摇头,有点羞窘,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我晕舟。”

    宋阑秋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薛来椿的脸颊登时更红了,宋阑秋笑够了才去安慰她:“你若是只看一处,便不会晕了。”

    “真的?”薛来椿抱着试试的心态,在舟上找了找位置,最后将视线投向了最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这舟上没有什么比寂之恒更稳固的存在了。

    宋阑秋则在一旁支着下巴,慢悠悠的又往嘴里送了颗葡萄。

    寂之恒今日倒是舍得换了套衣裳。看起来像是自己的私服,云纹绕肩襟,广袖覆流光,淡青渐白似云海,腰系玉带坠流苏,仙风道骨,清冷绝尘。

    美是美的,可惜这心肠实在是硬了些。

    宋阑秋移开眼,正想问薛来椿觉得如何时,只见她双颊绯红,突然垂眸对她说道:“宋师妹,那个,我先回房休息了……”

    天色尚早,怎么这么早就歇下了?

    薛来椿还不及她多问,便提起裙摆匆匆离开了。宋阑秋也没追上去,她懒得起身,这里视野开拓,如若不是夜间温度太低,她真想就睡在这里。

    这时腰间的一枚铜镜突然震了震,泛起一道青光。

    宋阑秋拿起来一看,又是常离发来的消息,问她今日都干了什么,饭菜可合乎口味,可有他做的好吃。

    往日里乌婆婆便已够啰嗦,不想逃离了乌婆婆的魔爪,又遇见一个常离。

    为了防止常离再发消息过来,宋阑秋便简单的同他说了几句,正巧有弟子过来告知晚饭已做好,她便切断了和常离的联系,起身朝外走去。

    等用过饭,天也已经黑了。

    出来的这些时日,宋阑秋本以为自己的肉身没有仙气镇压会溃烂,甚至提前去灵愈阁花大价钱买了好些灵药回来,谁知到现在她的皮肤都完好无损,甚至面如凝脂。

    不知是何缘由。

    但宋阑秋没去深究,许是刚刚吃得太饱,她此刻乏得实在厉害,本还想着再看几页人间的话本,谁知半页还没看完,人便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几日,宋阑秋仍旧是吃了睡睡了吃,倒是真让她过上了咸鱼般的生活。

    反观薛来椿这几日一直在挑灯夜读,她非常害怕这次考核不合格。虽然宋阑秋时常宽慰她,但她始终不敢懈怠。

    终于,在第五日,一行人抵达了月羽山。

    但众人没直接进去,而是停在了附近的一处山庄,整顿休息一晚。

    这山庄虽靠着月羽山,游客却络绎不绝,若不是他们早先就定下了房间,这会儿怕是要沦落街头了。

    宋阑秋的住处不与薛来椿挨着,为了安全起见,众人施行男女交错间隔住着,宋阑秋旁边挨着的是寂之恒的房间。

    不知他忙什么去了,一整个白天不见人,等到了深夜,入睡迷蒙间才听到一声好似有人开门的声响。

    宋阑秋在心里狠狠骂了寂之恒一通,她最讨厌睡觉时被人打扰,尤其是在就快要睡香的时候。

    宋阑秋扯紧被子用力翻了个身,被子上的话本被动作间不小心带下了榻,然而话本却并未掉在地上。

    而是被一只纤细的手,稳稳地接住了。

    *

    第二日,一行人用过早饭后便要集合去月羽山。

    然而早饭过半,还不见宋阑秋的身影,薛来椿望了望周围,确认宋阑秋还没下来,她放下碗筷,起身上了二楼。

    走到宋阑秋的房间时,她房门紧闭,似乎还未起来,薛来椿轻轻拍了下房门,顺带轻唤了她一声。

    倏地,房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随之薛来椿瞪圆眼,捂着嘴巴,吓得连尖叫都不会了。

    站在门里的少女抬手揉了揉眼睛,似是才睡醒,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见是薛来椿,宋阑秋含糊地道了声早。

    见她迟迟堵在门前,宋阑秋这才停下脚步,抬头正色她,困惑道:“……是出什么事了吗?难道是他们要走了?”

    半晌,薛来椿才回过神来,愣愣点了下头,又猛然摇了下脑袋,看着宋阑秋,磕磕绊绊道:“我见你没下来用餐,便来寻你了。宋师妹……你是昨夜没休息好么?”

    “我昨日歇得早。”宋阑秋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倒是,确实没怎么睡好。”四肢乏力,像是初来太虚时般疲倦。

    “为何这么问?”

    薛来椿抿了下唇,不知该怎么形容,她只好抬手指了指宋阑秋身后的那面镜子。宋阑秋轻挑了下眉,迟疑着走到那面铜镜前。

    只见镜中女子面黄肌瘦,和昨日那个神彩奕奕的少女判若两人。

    宋阑秋自己也愣了下,她当即撸起袖子,只见原本白皙细腻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好几道溃烂之处,甚至有的还在往外洇血。

    宋阑秋强装镇定,她转身面向薛来椿,还未说什么,薛来椿便先替她解释道:“宋师妹你别担心,想来是你身子骨弱,这几日在外面吹了太久的风,又长途跋涉,身体劳损了,等吃些好的,好好调养一番,定能补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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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病弱人尽皆知这一事还要多亏了林玖。

    宋阑秋遂沉默点点头,薛来椿自知世人凡女子皆爱美,说得多了反倒显得刻意,于是便对宋阑秋道:“那我在下面等你。”

    薛来椿走后,宋阑秋一个人在屋里又待了会儿才下去。

    她找了条面纱蒙在脸上。

    虽说病弱一事人尽皆知,但总要小心些为好。

    …

    用过饭后,寂之恒便用传送阵将一行人送入了月羽山的试炼之地。

    他没跟着一起,只留一道传音符在众人头顶:“踏入眼前结界便代表考核开始。众人需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考核内容,若想提前离开,扯下腰间玉佩即可。”

    “切不可伤人。”

    话落,不少弟子便跃跃欲试进了眼前的结界。

    薛来椿抿唇看了眼旁边的宋阑秋,宋阑秋朝她点点头,两人便一道进了面前的结界。

    谁知上一秒还在一起的两人,在进入结界的瞬间却被分散在了不同的地方。

    宋阑秋正站在一块三人高的巨石上,她面前是密密麻麻通天的枯木林,一望无垠。

    烈日当头,却感受不到一丝阳光落下来的温度,甚至连一缕风声都听不到。

    整个枯木林处处透着股诡异的安静。

    宋阑秋费了些力才从那颗巨石上跳了下来,因为不知考核的具体内容,她只能盲目的前进。

    但与寂之恒相处的这段时日,多少也摸出了他的行事风格。

    这次考核既以化形符为主题,而刚刚他又只强调不可伤人,却又没言明不可骗人,那就说明,从即刻起,她能信的只有她自己。

    宋阑秋也是带了些宝贝进来的。

    她财大气粗,从各峰门淘了不少宝贝,但到了这儿,好似都失效了,唯有和常离联系的那枚铜镜微微泛着点青光。

    ……

    而此刻,远在太虚的常离,正坐在案桌前,手里紧攥着三枚铜币,满面愁容。

    他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那三枚铜币丢在了案桌上。

    紧接着,他指尖轻叩玉盘,钱币叮咚起落,六次投掷已毕,卦象方成。

    常离双眸紧闭,缓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其中一枚铜币竟直立不倒,侧立在盘面之间。

    有风穿堂而过,骤然带紧屋内半敞着的一扇窗户,砰的一声,常离吓得吞了吞口水,额前已是一层虚汗。

    此卦,乃大凶。

    ……

    腰间的那枚铜镜一直闪来闪去,片刻后,宋阑秋又将其拿起,结果上面仍旧什么都没有。

    她轻喊了声常离,又使劲拍了拍铜镜,仍旧毫无反应。

    想来是受这里地界干扰,宋阑秋干脆将铜镜丢回腰间,不再理它。

    算算时间,她已经在这树林里走了有一个时辰,只是好似一直原地打转,宋阑秋抬手摸了摸眼前的那棵树,果然,这上面还有她先前留下的印记。

    宋阑秋抬手蹭了下颈间的细汗。

    而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地上悄然聚起一团黑影,化出一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