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离像往常一样陪着宋阑秋去往学堂后便准备一个人往回走,只是临走前突然被宋阑秋叫住。
“常离,你知道的向来多,可知有什么法子可以不用上课便能赚取学分?”宋阑秋问道。
“不用上课?”常离顿了顿说道,“有的。太虚专门为学分不足的弟子设立了执役岗,不过就是学分少了些,但却异常抢手。现下空余的岗位已经没有了,甚至千百个人还在排队等着一个位置。”
“那除了这个呢?”宋阑秋轻皱了下眉,又问。
“自然便是出宗门任务了。”常离忧心道,“只是宗门任务凶险不一,而且还需要靠抢。高级任务虽然学分高,但一般都是有命接没命消受,久而久之也只有修为高深的弟子才会去领命,剩下的简单任务自是极其枪手了。”
“不过宋仙姑,您问这个干吗?”常离想到什么,突然惊道,“您该不会是想去接宗门任务吧?”
这可万万不行。
宋仙姑现在连他都打不过,出去了也只能当炮灰。
“我只是随口一问。”正巧上课的预备灵钟响了,宋阑秋没再多说,催促常离赶快回去,便一个人转身进了学堂。
今日她来得早,学堂里的人还没到齐,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单手撑着脸,面露愁容。
如今这状况,她若是不去接宗门任务,定会因学分亏欠而被赶下山去;可若是接了,她这身体……又无宝贝傍身,去了也是送死。
宋阑秋长于短叹,恨不得立刻抓几只野鬼来狠狠调教上一番。
“宋师妹?”这时,隔壁的一同桌突然找她搭话。
对方和她一样也是凡人,只是生了张圆脸,肉嘟嘟的,看起来气色极好,不像她总是带着那么几分病气。
“宋师妹,你可听说了这次的考核内容?”薛来椿见宋阑秋并无恶意,于是小心问道。
宋阑秋摇摇头,看向薛来椿,挑眉道:“你知道?”
薛来椿点头说:“大师兄昨日公布了考核内容。”
闻言,宋阑秋这才拿起腰间的那枚小铃铛摇了摇。昨日她又要恶补课业又要誊抄罚写,忙得晕头转向,铃铛什么时候响过她都不知。
只听那铃铛“叮”的一声脆响,空中即刻出现一页字迹。
上面说道,这次的课程考核将与实践所结合。
还没看完,学堂前头突然传来哗啦啦的翻动书卷和座椅挪动的声响,原是寂之恒来了。
他今日仍旧一席白衣,玉树临风,腰间系的是初见时的那条金色腰带。
他好像统共就只有两条腰带,一条是现在绣着剑衔云纹的金色腰带,一条则是前些日绣着松叶的金色腰带。
宋阑秋收起手里的铃铛,不免在心里吐槽,寂之恒这人也是真够单调的。虽说生得姿容绝世,但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太过无趣死板,甚至不近人情。
但又一想到那日在阵峰,是他亲自送她去的灵愈阁……他莫不是抱她去的?还是背着她去的?亦或者是扛她去的?
或者都不是。
他该不会是,一道诀,就将她直接丢了过去吧?
那若是如此,倒也像他平日作风,她这也不算欠他人情。自是可以坦然对他摆出一副臭脸。
宋阑秋屈指轻叩了叩桌面,然后换了一只手撑着下巴,抬眸间意外与站在台上的寂之恒对上视线,但不过半秒,寂之恒便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宋阑秋嘁了声,也扭头看向了别处。
“想必,课程考核内容大家都已悉知。此次考核地点最后定在了月羽山。”寂之恒淡声道。
月羽山靠近婆娑海,听闻那里常年不见日月,仅靠婆娑海海面上折射过去的光来区分白昼,原先是一处荒地,是千年前一唤作月羽的凡人部族在那里驻扎深耕,故此才唤作月羽山。
这月羽山倒不甚稀奇,而是那婆娑海。
传闻婆娑海是万年前真神姚和魔神对战陨落之地,那里戾气横生,万年来鲜少有人去过那里,或者说因为有去无回,所以世人并不知究竟有多少人去过。
总之,那里凶险万分,不是什么吉利的去处。
顿时,学堂里的一些弟子便有些坐不住了,皆面面相觑,面露担忧。
为了一门课程考核葬送自己的性命,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众弟子不必担忧,考核当日月羽山将由诸位长老亲自设下保护结界,所以并无性命之忧。”寂之恒顿了下继续说道,“但考核过程中受到的伤害虽不致命,却也并非幻象,皆是肉身实伤。”
“那若是像我这种无力自保的凡人,岂不是还是轻易就会丢了小命。”宋阑秋懒懒撑着下巴坐在座位里说道。
她声音不高,手里还把玩着一根毛笔,似是随口一说,但学堂里却是静默个彻底。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寂之恒的面前质问他。
寂之恒浅浅弯了下唇角,看起来并未生气,他的声音仍旧淡淡的:“因此,凡是参加此次考核的弟子皆会得到十个学分。而通过课程考核的弟子,所得的学分上限则由他们此次在考核中的表现,因人而异。”
……
授业结束后,乌泱泱的人群自学堂散去。
而宋阑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先前落下的课业她现已补齐,正巧寂之恒还没离开,她便上前将人拦住,将那一捧沉得压人的课业全都堆到了他身侧的那张讲桌上。
寂之恒轻轻挥了下衣袖,那摞沉甸甸的书卷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师兄不检查检查?”宋阑秋看着他挑眉道,“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我可概不负责。”
寂之恒淡淡扯了下唇角,薄声道:“今日宋师妹倒是看起来气色不错。”
那是自然。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那天之后她便觉得她这身子相较前些日子又硬朗了几分。虽说没有灵泉的灵力蕴养,但兴许真是在太虚待得久了,体内的煞气被那纯真灵气暂时压制住了。
“那日,多谢。”宋阑秋虚瞥了眼对面的寂之恒,快速说道。
多少,还是叫他帮了忙。
若是不说声谢谢,岂不是显得她小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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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妹倒也不必如此,心怀感激。”寂之恒弯了下唇角看着她说道,“那日就如同这消失的书卷般,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罢,寂之恒便背身先她一步离去。
徒留宋阑秋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他还当真是一道诀,就将她送了过去?
*
寂之恒离开学堂后,径自去了醒思阁。
沈观复刚下山回来,正巧半路遇上他,便跟着他一道去了。
“又来找典籍?你最近怎么总是翻这些看不懂的古言古语?”沈观复靠在一侧书架前,抬手扇了扇手中的青扇。
寂之恒抬手将一本古籍放回书架,又重新拿了一本出来于手中翻看,“学无止境。”
沈观复最讨厌寂之恒说这些空虚无用的话了,他一有不想说的事惯会用这套说辞来堵他,既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沈观复干脆问了点儿别的,“你不是向来怕麻烦,怎么又要亲自去监守考核?不是有五峰长老去布结界?”
寂之恒放下手中的书,抬眸对沈观复说道:“你可还记得上次去婆娑海收复的那只海妖。”
“自是记得。那妖生得极其貌美,算是至今收复的最美艳的一只妖了。”沈观复顿了下问道,“但那只妖与此次的考核有何关联?”
寂之恒敛眸,半晌沉声道:“可那只妖,并不在执令卷上。”
凡是去任务阁领命的弟子皆会得到一份执令卷,执令卷上会记载所要收复的妖物的信息,且只有当领命弟子成功收复妖物后执令卷上才会划去那妖物的名字,同时执令卷回归任务阁进行存档。
沈观复:“怎会如此?当时可是我亲眼见你将其收复。何况,那妖不是被关进了锁妖塔中?”
寂之恒也不解此事。
但如今,那执令卷确实还在他手中,并未归档。
*
常离自打知晓宋阑秋要去那月羽山后便一直心急如焚。
那里山高路远,哪怕是用传送阵最快也得需要三日的时间,何况宋阑秋肉体凡胎怎么能吃得消。
再说,她如今虽是学了几道符咒之术,可毕竟是下山历练,哪怕说了不会有性命之忧,常离终是放心不下。
在围着宋阑秋绕了五圈后,常离终于站定,说道:“宋仙姑,我能和您一起去吗?”
“当是不能。”不是宋阑秋不想带他,而是保护结界只能容许他们几人进去,况且婆娑海那地界诡异得很。
她少时常听乌婆婆提起那里,自魔神之战后,三界虽迎来太平,可残留在三界的煞气却不是仅凭一朝一夕就能净化得了的。
因此,婆娑海作为上古遗留战址,虽封存了绝大部分煞气,但四季更迭,如今又是万年过去,那里的戾气似乎不减反增,寻常人根本近身不了。
若是常离跟着一道去了,怕是凶险万分。
宋阑秋屈指叩了叩桌案,对常离说道:“我走的那些日,你便好好待在太虚修行。还有,你前些日不是说你要学新手艺给我尝?那便等我从月羽山归来,我再好好品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