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士兵看着紧紧捆缚在一起的我和冕,抓耳挠腮束手无策。
冕闭着眼,喉间极轻地挤出一个单字:“走。”
两人赶紧敬了个礼,最终还是无奈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诚恳地目送他们离开,随后笑眯眯对着冕说:“走吧,学长,巨蜥的尸体可能会吸引来更多污染物,我们得尽快远离它。”
冕深深地、沉郁地看了我一眼,最终选择跟上。
我重新拿起地图,放心地核对了一下当前的坐标。
卡地亚家族的继承人还跟我绑在一块儿呢,我不相信那群人还敢背地里给地图做手脚。
确认过方向,我抬脚就往终点的坐标赶路。
经过我刚刚一番倒忙,绳索极紧地绑缚在大少爷的手腕上。绳索上粗糙的纹路死死嵌进冕白皙的手腕皮肉里,随着我大步前行的动作,不断摩擦、拉扯。
不过短短片刻,他原本光洁如玉的腕骨就磨出了一圈通红的勒痕,有血顺着绳索的纹路渗出来,晕开了刺目的暗红色。
冕看了眼自己渗血的手腕,又看了眼我手上松紧适中的绳结,发出一声气极的:“呵。”
我无辜地扭头:“学长,你怎么了?”
令人意外的是,冕竟然硬气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我便也干脆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埋头往前。
接下来的一整夜,我们几乎没有停过脚。
凌晨时分,我们穿过一片废弃的矿道,迎面撞上一只C级的变种岩蛛。
那东西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嘴里还会喷射带腐蚀性的恶心黏液。
我避开岩蛛的攻击,直接用匕首捅穿它的腹囊。
刀刃刺进岩蛛皮肤的那一刻,腹囊发出气球爆裂般“啪”的一声,绿色的浆液溅得到处都是。
我避开得及时,一点儿事也没有,但冕就不一样了。
他的脸上、衣领上全是乱七八糟的蛛血,手臂甚至还溅上了腐蚀性的黏液。
冕垂着眼,精致矜贵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野烬,你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吧?”
我伤心而茫然地问:“学长这是什么意思?您怎么会这么想我?”
冕咬牙切齿地想说些什么,但临了瞥了眼我身上别着的摄像头,又把不能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最终挑挑拣拣地说:“如果你打算用让我疼痛的方式报复我,那你就打错了主意。”
我挑挑眉。
冕看着我的反应笑了笑:“你知道吗?我天生就感觉不到疼痛。”
“哦?”
“我母亲没有生育能力。”他平静地舔了舔唇,“但卡地亚家族需要一个嫡子。一个血统纯正、基因优越、能够继承家族席位的‘尊贵’后代。”
“他们动用了当时最顶尖的基因编辑技术,在体外重构了受精卵。前后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有了我。”
“强行逆天改命的基因手术代价极大,最致命的副作用,就是我天生缺失躯体的感知刺激。”
他慢慢地把手腕举到我眼前。
岩蛛的黏液还在腐蚀他的皮肉,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所以,”冕唇角微微弯起,“不管是拖拽也好,腐蚀也好,只要在一定的阈值内,我都很难感到疼。”
……怪不得西泽说这人精神不正常!
怪不得他天天物色玩具,给自己找刺激!!
一个从出生起就丧失了感知能力的怪物,根本就无法共情苦难、畏惧疼痛、敬畏生命。
虽然那帮有钱的少爷小姐们各有各的变态,各有各的傲慢,但我面前这位,赫然是变态中的战斗机啊!
我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刚刚的电击,不会把这个人给电爽了吧?
冕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领上的蛛血:“所以你看,江野烬,你那点小把戏,对我来说就像隔靴搔痒。”
他说完这话,唇角弧度更盛了一些,仿佛终于在这场无声的角力中扳回一城。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几步的背影,忽然开口:
“学长。”
冕脚步一顿,偏过头来:“嗯?”
我指了指他皮肤上的黏液:“虽然你感觉不到疼,但黏糊糊的□□糊在上面,肯定很难受吧?”
冕温和地问:“然后呢?”
我说:“前面就是河,我带你下去洗洗。”
冕还没来得及说话,我脚下骤然发力,朝着身侧不远处的河水纵身跃下。
“扑通——”
河面溅起了大量水花。
冕手腕上还捆绑着那条该死的绳子,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被我带进了河里。
“咳咳!”
呛水的瞬间,冕的腰身猛然绷紧,扣住我的肩膀准备反击。
可我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迅速闪身绕到他背后,手臂猛地发力——
冕的身形往下一沉,整个人被我死死摁进了水中。
冕睁着眼,浑浊的河水蛰伤了角膜,视野里只有晃动的水草和泥沙。
虽然冕没有痛觉,可这一刻,他却被一种更加难熬的窒息感包围。
那是胸腔被抽干了空气的烧灼、是大脑应激般的晕眩耳鸣、是喉咙被河水堵塞的酸胀。
……是痛觉神经无法感知、精神上却难熬的苦楚。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失控。
江野烬、江野烬!
在濒死的痛苦中,冕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也许此前这个人对他来说是玩具、是消遣,那么在此刻,从唇齿之间吐出的名字又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他在水中剧烈地挣扎、踢蹬、终于在某一时刻,感受到肩上的手放松了力道。
“哈——哈——”
冕浮出水面,大口大口抢夺着空气。
没等他缓过神,肩膀再次被施加力道,重新摁入深水之中。
河水再次倒灌,窒息感重新袭来,痛苦层层叠加。
他一共被摁进了水里六次。
直到意识开始模糊,岸上的枯树变成重影,一只手才大发慈悲地将他捞上了岸。
冕呛出一大口水,趴在岸边猛烈地咳嗽。
而我蹲在他身旁,笑眯眯地把人看着。
冕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倨傲和兴味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水光潋滟,盛满赤裸裸的恨意。
好霸道的人。
他都要置我于死地了,还不允许我出出气么。
我揩了把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轻快地说:“学长,蛛血都洗干净啦。”
冕毫无力气地偏过头,嘴唇被河水冻得发紫,全身都在哆嗦。
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冷的。
我视线扫过他水光淋漓的锁骨、贴身衣料下若隐若现的腹肌,暗地里流氓地吹了个口哨。
别说,少爷虽然恶劣,长得是真不错。
尤其是被水淋湿后,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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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办法对蛇蝎美人怜香惜玉,无情地拽了拽手腕的绳索,催促他继续前进:
“学长,为了给你洗衣服,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是快点赶路吧。”
冕被我倒打一耙的行为气得笑了下。
这一笑,气管里残留的水珠又呛进肺部,引起一阵激烈的咳嗽。
我们一路走到即将日落,距离目的地只剩不到四分之一的路程。
期间我为了节省食物,只给冕扔了少量的饼干。
他似乎吃不惯这种东西,咬着牙扔回我身上。
好吧,不吃就不吃,我巴不得多剩点物资。
正准备趁着天光未尽再赶一段路,却发现身旁的冕不太对劲。
他蜷缩成一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是吧大哥?明明是你自己不吃饭,气性这么大的?
我抓耳挠腮想凑合着哄他两句,却听这人含糊地喃喃:
“冷…好冷……”
我愣了愣,伸手摸上他额头,感觉掌心下的皮肤烧得滚烫。
不愧是少爷,落个水而已,这就发烧了。
我暗道一句麻烦,把手收了回来。
可冕竟然用额头追逐着我的手掌,贪恋地蹭了两下。
直到我僵硬地把手背到身后,他才睁开眼,湿漉漉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埋怨。
“呃……”我赶紧找借口,“我把外套脱给你。”
我的衣服白天时也下水泡过,现在半干不湿地披在冕的身上,不仅没起到保暖的作用,反而让他难受地挣扎了几下。
我手足无措地开始寻找药品,却发现包里的应急医疗包不知什么时候全没了。
应该是在被变异巨蜥追逐的时候掉出去了。
“冷!江野烬,我好冷……”冕抗议的声音大了些,连牙关都开始轻轻打颤了。
“等等等等,我想想办法。”我在原地团团转,“医疗包没了,大晚上也不能生火,不然吸引来变异生物会很麻烦。要不、要不……”
我拽着他的手,建议道:“要不你跟着我跑步吧?运动能让体温上升,说不定你就不冷了?”
冕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猛地从地上站起。
因为动作太急,他的身形晃了晃,直到扶住旁边的枯树树干才稳住。
我以为他采纳了我的建议,正准备迈步,就听见他用沙哑到几乎破音的嗓子喊:
“江野烬,你傻叉吗?!你让一个发高烧的病人跑步?”
哦,好像是有点没人性。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取暖的办法了。”
“你就不能把我抱住吗?!”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啊?
啊啊?
我脑袋空白,僵硬地看着他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庞。
没等我反应过来,冕微微俯身,毫无预兆地往前一靠。
滚烫的身躯直直撞进我的怀里,肌肤相贴的那一刻,冕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迷迷糊糊地掀起眼皮看我,意识似乎在厌恶和依赖中挣扎。最终,高烧烧光了他的理智,寒冷的枯树林中,他选择靠近我这个唯一的热源。
冕把脸埋进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烙在我的皮肤上。
我不适地轻微挣扎起来,他不满地呓语了一声,抱住我的脖颈,在我怀里拱了拱,不肯松开。
我茫然无措地摊手。
啊?
啊啊?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