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走近冕的时候,他身旁一干人的视线都锁定在了我身上。
一张张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明晃晃闪动着顽劣与看好戏的恶意,仿佛正注视着主动走向猎人陷阱的小兽。
我在那片目光的包围中站定。
“是你啊。”冕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弧度,看上去心情很好,“找我有什么事?”
我诚惶诚恐道:“我是来感谢学长的。”
“哦?”
“您忘记了?您之前主动包揽我一学期的伙食开销,这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对您当面道谢。”我像所有趋炎附势的人那样,讨好地拍着彩虹屁,“像学长这样身居高位、生来耀眼的人,竟然也会注意到我们这种小人物,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周遭的嗤笑此起彼伏,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似乎对这种攀附权贵的场面习以为常。
可冕的笑容却依旧纹丝不动:“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我实在忍不住了。
对我产生兴趣,首先得有个理由吧?
难道是那天晚上我靠着小魔术赢了西泽,让他觉得我特别有意思?
可他从见我的第一面起,好像就表现得对我充满了兴趣。
我试探道:“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学长对我这么照顾,我总得知道理由吧。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
冕摇摇头:“没有。”
见我表情呆滞迷茫,他又好心地吐出几个字:“不过我对你神交已久。”
我:“???”
离谱,荒诞,莫名其妙。
我在第七环老老实实读我的书,你在首都星叱咤风云当你的少爷,我们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关系。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站在冕身后的双胞胎出声提点:“你不知道吧?前阵子卡地亚家族准备给冕造势,把他送进仲裁院理事预备席。结果,一条新闻突然横空出世,讨论度直接把买好的通稿都给压下去了。”
我的眼皮跳了跳,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新闻?”
双胞胎对视一眼,面上俱是幸灾乐祸:“‘打破壁垒!第七环首位学子考入赫维斯公学,总分第一刷新百年纪录’。”
破案了。
怪不得对我紧咬不放,原来我的优秀灼伤了你!
我惊惶无措地上前,准备解释:“学长……”
冕对于我的靠近显露出了微妙而嫌弃的神情。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我的距离,抬手示意双胞胎闭嘴,温和笑笑:“对江同学说这些干什么,倒是显得我没有容人的雅量。”
你要有那个容人的雅量,你针对我干什么。
我暗自腹诽。
冕当然无法察觉我内心的想法,他近乎悲悯地看着我,说:“从第七环考上赫维斯,总要付出比别人多一些的心血。”
他语调放缓,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我脸上逡巡了一圈,“说实话…我很欣赏你。像你这样聪明又有韧劲的人,如果能好好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我身边正好缺个解闷的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说来说去,还是想拿我当玩具!
江野烬啊江野烬,你要是招蜂引蝶也就算了,招变态是个什么体质!
怎么办?
该怎么拒绝,才能断了他对我的兴趣?
我思来想去,绝望地发现我陷入了某种死循环。
答应成为冕的玩具=任打任骂任折磨,三五不时皮开肉绽。
拒绝成为冕的玩具=让少爷们觉得你竟然敢拒绝F4你真特别你真好玩,引起少爷们强烈的征服欲望。
这群天龙人的精神世界就这么空虚吗?
当发现左右都是死路的时候,我释然地笑出了声。
哈!
死定了。
冕见我还在笑,讶异地挑眉看我。
我趁所有人怔愣的瞬息,突然上前一步,诚恳地攥住了冕的手,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学长对不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已经成为了西泽的家庭教师,课余恐怕真的抽不出时间。真的非常感谢您愿意给我这次机会——”
我嘴上说着谢,掌心却用足了力气,把那层刚从蛤蟆皮上揩下来的、黏腻湿滑还带着点腥气的黏液,仔仔细细、丝毫不漏地蹭满了他的指缝、虎口和整个手背。
冕宛如面具般的笑容第一次出现皲裂的痕迹。
我看到他瞳孔骤然收缩,脖颈处细腻的皮肤迅速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滚。”
“学长?”我老实而纳闷地歪头。
他将手从我的桎梏里抽回,又说了句:“滚!”
我适时松手,后退半步,鞠躬,一气呵成:“那我就不打扰学长了,再见!”
啧,这一下就受不了了。
我后边还有一整套邋遢丝滑小连招没用上呢。
既然怎么选都大难临头,还不如恶心少爷一把呢。
吗喽也是有三分脾气的!
正好到了下课的时间,老师让我们重新整合队列,布置好课后训练作业,宣布了解散。
我哼着歌儿到了储物隔间,一抬眼,就看到往我包里放蛤蟆的几个人正拿着彩喷,站在我的柜子前,叽里咕噜比划着什么。
好古早的霸凌方式。
“你们要喷可以,等我把西泽给我买的衣服拿出来,要是沾上油漆被他看到了,可能会不开心的。”我说。
几人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应该是想起了论坛上某些帖子。
F4永远是学校话题度的中心,而我最近和西泽走得那样近,有关我们的讨论应该不会少。
一人试探地问我:“你和西泽是什么关系?”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含蓄而腼腆地笑:“他都给我买衣服了,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西泽逮人就咬的狂犬病风格太深入人心,还是他的名头足够好用,总之这几个人在对了个眼神之后,似乎不愿意再冒着得罪西泽的风险讨好冕,心虚地准备撤退。
“等等。”我温柔地叫住了领头的那个,“你们还有东西落下了。”
他不耐烦地转头:“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一只滂大的蛤蟆被放进怀中。
储物间响起了如同空袭警报般的尖叫。
明明是你们把蛙蛙弄来的,为什么要对蛙蛙始乱终弃?
我摇头晃脑,感慨着真是世风日下。
本以为美好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结果合上柜门,眼角余光瞥见双胞胎一左一右倚靠在不远处,兴味盎然地打量着我。
视线相接,两人主动出声招呼:
“江野烬。”
我装作没听见也没看见,抱着书绕开他们,一味低着头往前冲、冲…冲不动。
一只手把我后脖颈的衣服给拎住了。
我乐观的心态终于出现了那么一丝丝裂缝。
有完没完?!
“有事?”我咬牙切齿地问。
双胞胎脸上浮现出虚伪的伤心:“你怎么对其他人都那么殷切,对我们就这么不假辞色?”
谁啊你两!别搞得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
大概是我此刻的表情太好懂了,两人又默契地笑了一阵,随后说:“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是想跟你认识一下。”
左边那个桀骜点的说:“我叫黑麟。”
右边那个清冷点的说:“我叫白麟。”
“我们也是指挥系的大三生,严格来说,应该算你的直系学长。”
Whocare!谁管你们叫什么!读什么专业!
在查F4资料的时候,我早就大致了解过他们这帮人的信息,依稀记得双胞胎家里好像是做军火生意的,近几年转型涉足星际航运、政治投资,属于新兴贵族的代表。
黑麟弯起嘴角:“你今天可把冕恶心得不轻,短时间内,他应该都不会想要再看到你了。”
见我不搭话,黑麟也不觉得无趣,自顾自说:“你刚才握手是故意的吧?看不出来,你表面低眉顺眼汤圆一个,内里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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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芝麻馅儿的。”
白麟淡淡:“要是没点胆色,那天她怎么敢跟西泽对赌。”
黑麟笑着接话:“可是就算冕暂时不想看见你,想讨好他的人还是会不停找你麻烦。你真不该拒绝他的,冕的耐心有限,过一阵子说不定就玩腻味了,你身边也能消停一阵子。”
嗡嗡嗡嗡嗡嗡。
我耳边像飞了无数只苍蝇,左右缭绕响个不停。
双胞胎似有若无地追逐着我的表情,等待我所有细微的反应。也许他们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某种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朦胧的探究欲。
但我现在不想跟他们玩拉扯的戏码:“其实,想让身边消停一阵子,不止向冕妥协一种方式。”
黑麟好奇:“哦?”
我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
可以看出,双胞胎在学校的地位应该是挺高的。在他们找我谈话的时候,周围的人匆匆问完好,就低着头跑开了,无形中达到清场的效果。
这就方便了我。
下一秒,我猛地抬膝,狠狠撞向黑麟的腹部。
他根本没料到我会突然动手,闷哼一声弯下腰去。白麟反应快些,伸手要来抓我的肩膀,但我侧身一闪,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三下五除二把人掀翻在地,一人屁股上补了一脚。
我从八、九岁开始就脚踢流浪狗,拳打小乞丐,打架履历比上学时间还长,从没真正跟人动真格的少爷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说不定连他们的教官在对练时都得留手,免得一不小心伤了少爷金尊玉贵的龙体。
“你!”黑麟羞愤又恼怒,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竟然敢对我们动手!”
我没理他,蹲下身,从他们俩身上搜出终端。
“解锁。”我把终端怼到黑麟面前。
他咬着牙不肯配合。
我捏住他的下巴,直接虹膜解锁了终端,点进学校论坛。
首页第一条,就是讨论“江野烬和西泽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帖子。
顶着黑麟的ID,我洋洋洒洒打出了一篇惊天巨作:
“潜水很久了,本来不想说的,但看大家猜来猜去实在太辛苦,作为知情人,我勉为其难给各位透露一点吧。”
“西泽最开始找江野烬麻烦,有人说他是看对方不顺眼。大错特错!看不顺眼会开学第一天就去校门口等人吗?看不顺眼会成天往她跟前凑吗?西泽那个人,越是喜欢谁越要折腾谁,跟小学生似的,说白了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吸引人家的注意力啊!”
“其实比起西泽,冕才更是重量级。这位最开始只是隔岸观火,到后面直接引火烧身了。最近他动作频频,你们以为是为了什么?那是因为他看到西泽跟江野烬走得太近,吃醋了!但又不好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
“至于还没返校的F1和F2……这个我真不敢多说,反正他们的家族慈善会每年都会往第七环捐不少钱,而江野烬又刚好是第七环的人。你们自己品品。”
我编得发了狠了忘了情了,直接把F4全员一起编排进我的狗血戏码里。不求让人尽信,只求能恶心到冕一把。
评论一发,底下顿时多出无数条跟帖。
【卧槽,黑麟亲自爆料?!真的假的?!】
【F4全员沦陷,世界果然是一本巨大的绿江文学。】
【这个江野烬是什么魅魔吗?能让四个天之骄子都喜欢她?】
【黑麟学长你要是被盗号了你就眨眨眼睛。】
【但是黑麟白麟账号安全级别那么高,谁能盗他们的号啊!】
在帖子热度渐渐攀升的时候,我装模作样地发了句:“草!忘记匿名了!”
随后火速删除方才所有内容。
这虚虚实实的一手,让更多人开始相信起帖子的真实性。
白麟脸色铁青地问:“你不怕我们转头就澄清这是你自导自演?”
我歪头看着他,笑容温良恭俭让:“除非你们打算让人知道,军火商的儿子打不过下四环来的平民。”
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