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策膝盖离叶祈眠只有五公分。头垂着，双手并在膝上。椅子太矮，他的腿收得憋屈，脊背微微佝偻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连清思张了张嘴，“……临策你……”
他像尊雕塑，视线直直盯着自己的手。玉桂狗在他手腕上，嘴巴“ω”型地笑着。
叶祈眠侧头看着他，也不敢说话。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还是武先叹了口气，打破了寂静，“不好意思导演，阿策刚醒，脑子还有点晕，等会儿的游戏环节可能需要有人照顾一下……”
“我来吧。”连清思自荐，笑着看向陆临策，“这里我算对临策最了解的，临策之前的专辑签售会是我主持的，有之前合作的默契在，肯定没问题的。”
她是主持人，控场和照顾嘉宾是她的强项，之前有过合作，荀易一拍大腿，“那可不嘛，我也觉着清思靠谱，有主持人带着那不最好了嘛。”
叶祈眠坐在中间，看看连清思，又看看陆临策。后者显然完全没听连清思讲话，长睫垂着，游离在这个空间之外，对身边的动静毫不察觉。
导演左右看看，嘉宾里面，叶祈眠是综艺小白，明希远和陆临策也不熟，樊州性子酷，荀易倒是热心但显然并不适合做照顾人的位置，也只有连清思适合。正准备点头这个安排，武先开了口：“让叶老师带他吧，”顿了顿，不放心地看向陆临策，“他们俩聊得来，而且叶老师心挺细的。”
叶祈眠怔然抬头，投向武先的目光半是惊讶半是疑惑。
“武先哥……”连清思笑得有些僵硬，“让眠眠带着临策是不是有点为难人小姑娘啦？眠眠第一次录节目自己还紧张呢，把俩小白凑一起，等会儿都手忙脚乱啦。”
“没事，”武先抖了抖西装外套穿上，语气轻松，“小白碰小白才有节目效果嘛，大家都熟悉规矩了节目也没有看点是不是。”三两句将连清思的话拨回去，拍拍陆临策的肩，声音放轻，“阿策，接着拍的话要把妆补一下。”
连清思有几秒钟笑得勉强，“啊……这方面考虑的也对。”找了角落坐下，闭上了嘴。
武先抬眼对叶祈眠道：“叶老师，麻烦你带我们阿策去补个妆，他还不知道路在哪儿。”
“哦，那个……哦，好。”叶祈眠从刚刚开始就处于摸不着头脑的状态，听武先这么说，也只能先应下来。准备叫陆临策跟她走，转身发现陆临策已经站在她身后。
陆临策：“走。”
叶祈眠：“……”悄无声息好诡魅一人。
＊＊＊
穿过石牌坊，一条青石板路纵横铺展，两边矗立起白墙黛瓦，马头墙层叠，飞檐振翅。有几户从旧木窗支出来的望杆，挑着面布制的旗子，这就是从前的店铺招牌。
导演：“大家注意到道路两边的旗子了吗？一百年前，这条路是青山镇最富饶的‘商业街’，你们现在所熟知的安临著名的传统制造业，有百分之六十都从这条街上发源。”
“商人从挑夫游贩起家，挑着货物走街串巷吆喝叫卖，攒下本钱后想安定一些，不再到处乱跑，占一块地面搭几块木板，裁两片油布，就有了自己的小摊。附近的居民常常上街置办，成了小摊的熟客。客人多起来，需求也随之增加，摊主便向房主租一间空置的房子做店铺……现在都知道安临的商户富裕，往祖上细数，都是这样一步步起家。”导演面前摆着三张反盖的卡片，“为了让大家能身临其境感受古代行商的生活，节目组准备了游贩、摊主、掌柜三种职业体验，身份卡现在就放在我面前……”
“要当肯定当大老板。”荀易听到这儿大迈步走向导演，伸手要拿身份卡。导演眼疾手快弯腰护住，“在抽取身份卡之前，大家需要分成三组，通过古代商人应酬时常玩的投壶游戏决出抽卡顺序。易哥不要跳流程哈。”
荀易：“啥啊，拿身份卡还要投壶，先拿的还不定能拿到好的，那不就是碰完运气碰运气。”
导演憋笑，招了招手，有工作人员抱着个小的摇号机上来，“好，大家都没意见的话，我们现在开始分组。这里面一共六个球，三个号码，摇到同一个号码即为一组……”
叶祈眠站在最角落的位置老实又认真地听导演讲规则，绑头发的彩色丝带被轻轻拽着。
“……那我们女士优先……看看小远摇到了几号……三号……”
头发被玩，叶祈眠不得不分神，听得断断续续，终于忍不住回头，从那根被拽住的丝带看到拽着丝带的男人，“陆老师，怎么了吗？”
丝带早在男人尾指上缠了几圈，指节明显陷进去，末端被收紧得轻微泛白，“想和你一组。”
连清思第二个去摇号，摇了个一号，正笑着说怎么悬念还一个都没揭晓。荀易声音洪亮着起哄，工作人员也跟着笑，说话的声音大且杂，叶祈眠只能往后仰了些，后脑离陆临策只有几公分，压低声音，“得看摇号结果。”
“武先让你带我。”陆临策的食指轻轻勾住她被风吹来的头发，很认死理。
“是，但摇号的结果纯凭运气，我也决定不了。”
她最后一个上去，摇了个二号，一个号都没撞上。连清思捂着嘴笑，樊州也挑挑唇，“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搞节目效果。”
三位女艺人摇了三个不同的号，意味着每组都是男女搭配。叶祈眠拿着二号球回来还没站定，陆临策已经盯着她手里的球好一会儿。
“下一个临策吧。”导演看了一圈，cue他。他抓着摇杆转了几圈，塑料盒里小球撞击，骨碌碌滚出一颗一号球。
“一号啊，和清思一组，”荀易拍着手笑，做着夸张的节目效果惋惜，“唉呀，怎么就给临策抢走了，清思这么利索的嘴皮子多好谈生意。”
小球在摇号机的接收槽里来回晃，慢慢停下。陆临策没捡，也没看连清思朝他递着同样号码的手，在导演让荀易接着摇号时，走到镜头之外。
他到武先面前说了些什么，表情淡淡的，话似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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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短，武先推推眼镜一副认命的表情，从西装内兜里掏出手机，走到一旁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荀易上去摇到了和明希远一组的号，和叶祈眠一组的自然是樊州。
“看来我要和你一组了。”樊州插着兜，偏头对叶祈眠扬眉。
樊州在他的团里定位是说唱，拽哥长相，银发、断眉、underground风格穿搭。发色和断眉太潮了，不符合上镜要求，宽大的兜帽一直戴着遮掩。
男团和女团是两个赛道，一个在内地一个在海外更是毫无交集。除了是她CP的对家，叶祈眠对樊州没有其他印象。她嗑同性CP本来也是图乐子，只喜欢看二创，对两位同性主角本人并不真情实感，也就没有浓烈的“永拒对家”情绪。对生意伙伴当然要友好。
叶祈眠：“你是rapper，口才应该好吧？”
“如果你指diss人，非常好。”
“……”叶祈眠用眼神骂人。
骂得好脏。
樊州没见过这么不会做表情管理的女爱豆，忍不住笑，“我好好说话，尽量好好。”
叶祈眠伸手不打笑脸人，飞快变脸恢复营业。
导演准备宣布组队成功，执行接了个电话，对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叶祈眠察觉两道明显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导演对执行点点头，拿起喇叭，“不好意思各位老师，考虑到每个身份卡上的任务目标都有难度，我们的组可能要重新分一下，这样大家都能轻松一点。”
“清思，和眠眠，你们俩互换一下组。”
“可……”连清思张张嘴，余光扫过陆临策无动于衷的脸，咬咬唇，争取的话到了嘴边，又抿上。
“真可惜，”樊州拉低帽檐，“还想着我们两个一组，可以专卖情绪价值，捆绑售货服务。”
搞团的最擅长媚粉卖情绪价值是业务、是专业、是吃饭的碗，走情绪推销，能卖多少钱都不敢想。
叶祈眠也惊讶，第一次见游戏半路改规矩。甚至不是打补丁，是大改。
樊州屈指蹭蹭鼻尖，见她也惊讶，懒懒散散笑，抬手捂住领口别的麦，“你居然不知道？”他瞟过不远处盯着这边看的人，身体倾向叶祈眠，“知道这档综艺的最大投资方是谁吗？”
叶祈眠点头。谁给她发钱她哪里认不清。
寰羽集团，南方最大的conglomerate，领域涉猎广泛，娱乐产业也大有涉猎，陆临策好像就是寰羽旗下泛众娱乐的艺人。
“那又怎么了？”
樊州一噎，轻啧，“回去查查大老板姓什么吧，也不知道你是真命好还是惨。”说完不等她反应，摆摆手朝脸色难堪的连清思走去。
叶祈眠也啧。被嘲讽却不给反驳的机会，就像拿着把枪突突突但枪口被堵住，容易炸着自己。一口气出不去好难受。
陆临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拨弄了一下腕上的驱蚊手环，眉眼压下，面无表情，“跟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