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呼吸面罩上，布满的雾气越来越少。修长的手指虚虚勾着叶祈眠的手腕，除了室内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一时没人说话。
“……操了，”武先用力抹了一把脸，“见了鬼了，居然真有用……”
叶祈眠没敢动，整间屋子里她是最一头雾水的那个。不知道陆临策怎么就这样了，不知道武先怎么就叫她进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喂”了两声陆临策就好了。
“……武先哥，”叶祈眠不敢抽回手，毕竟刚刚亲眼目睹陆临策一副快死的样子，她都怕自己随便动一动又碰着陆临策哪里，再触发某个不可知的危险机关。
“这个……”武先吸了吸鼻子，弯腰捡起刚才被甩在地上的眼镜，拉着衬衫下摆擦了擦，吹吹上面的灰，重新戴上，“这怎么说也是阿策的事，等他醒了你问他吧，我要是不经他同意说了，他要冲我发脾气的。”他这时候知道心虚了，摸了摸后脖子，从桌子上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那什么……先喝口水吧。刚刚阿策是当着粉丝的面回来的，外面估计都在猜发生了什么，我那个……”揉了揉鼻子，“我先去处理一下，免得又传什么乱七八糟的。”
人心虚就会一秒八百个动作假装很忙的样子。叶祈眠刚接过水，他转身就走，像有鬼在后面追。
叶祈眠叹气。
门外传来零星的动静，工作人员在轻声叫荀易和明希远去备采。叶祈眠盯着双眼紧闭的男人，手被圈住了，不敢走，站久了脚又酸，左脚脚尖立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又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左脚活动右脚。
都快做了一套腰部以下的运动体操，躺椅上的人才有了动静。搭在她腕上的手收了一下，指腹在她那小截皮肤上留下几个泛白的又很快消失的印子。然后叶祈眠看着他的眼睫频率很快振幅又很小地颤着，然后睁开了眼。
叶祈眠没说话，盯着他涣散的瞳孔逐渐找回焦距，瞳孔里的墨黑色重新凝成一团，和她大眼瞪小眼。
叶祈眠：“……陆老师。”
陆临策看着她，视线下移，看到自己正抓着人的手。空气静默了几秒钟，他的掌心轻轻收拢，缓缓转过头，半张脸埋进躺椅上的牛津布里，重新闭上眼。
叶祈眠：“老师你又要晕吗？”
“……你先出去。”陆临策没睁眼，闷声开口，脸压着那块机械织的细密的布，拓出一片红印子。
叶祈眠看看他，再看看自己被拉着的手，“那您先松手？”
那只手的食指在她腕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才收回，手臂曲起来遮住眼睛，“……对不起。”
“呃……没关系。”叶祈眠将手背在身后揉了揉，“你现在还好吗？需要我替你和你经纪人沟通一下暂时不拍摄了吗？感觉你还是找医生看看比较好。”除了那块物理压迫导致的红，他的脸色整体依旧苍白。
“……不用，”陆临策的头没转过来，手也没放下，“我没问题。”
是个犟种。
叶祈眠莫名其妙被陆临策的助理求进来，又莫名其妙被武先指挥着说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含义的称谓，然后莫名其妙被陆临策赶走。
小助理说进去了武先就会给她解释原因，武先说陆临策醒了就会给她解释原因，陆临策醒了，让她走。
“好。”叶祈眠把武先刚刚给她的矿泉水重新拧好，放到旁边的桌上，“陆老师，你要喝水的话这里有，这瓶我没喝过。”
她轻手轻脚退出去，明希远已经做完备采回来了，等她动作放轻关好门，才凑上去，“这是怎么了？”
明希远长得明艳大气，很明显的青衣气质。她昨晚到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安排和叶祈眠一个房间。叶祈眠窝在被子里看同人文时房间门吱呀打开，明希远一手手机自带手电筒，一手行李箱进来。轮子轱辘辘滑在木地板上，把嘴角咧到一半的叶祈眠吓一跳。明希远到了也不多说话，见叶祈眠醒了就伸手开了灯，简短打了个招呼，也没有寒暄就开始洗漱，然后上床睡觉，起床化妆，没再和叶祈眠说上一句话。
叶祈眠直到刚才都还有点怵她。但明希远现在好奇又八卦的样子就还……蛮邻家的。
叶祈眠摇摇头，老实道：“不知道。”没人告诉她怎么回事，她就像个工具人。也不对，工具人还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用的，但她从进去到出来，在那个混乱的房间里她的定位究竟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明希远将信将疑，并不太相信陆临策的经纪人能在一群人里点出一个和陆临策几乎没有交集的叶祈眠进去，当事人却丝毫不知内情。
明希远：是吗？
等会儿，好像不是。电光火石她想起不久前的热搜榜。她是演员，和歌手交集不多，但经纪公司会实时关注圈子里的娱乐动向。明希远早些年有部戏，拍完送审已经通过就等正式批文，同剧组的男三忽然被爆出吸毒，那部剧还没等面世就直接埋了，所有人的辛苦付之一炬，这之后公司对合作伙伴的舆论监督得更加密切。《奇幻游记》很早就在接触她，原本的嘉宾阵容半年前就基本定下，上个月出品方忽然又加了一轮投资，公司问了才知道，想要加新的固定嘉宾——陆临策，和明希远没听过的一个小姑娘。公司很快把两个人的资料发给她看，没多久就见到热搜「叶祈眠点赞和陆临策的CP视频」
明希远福至心灵，忽然有些怀疑这是否是一场蓄谋已久的CP炒作，“……是吗？”
***
热搜爬得飞快，陆临策综艺首录关注度本来就高，蹲守在现场的除了粉丝，就数娱乐新闻的记者多。陆临策是在众目睽睽下变的脸色，议论与猜测一时间甚嚣尘上。
武先接了好几个媒体的电话询问情况，一律回应是中暑导致。连清思和樊州抵达的功夫，陆临策脸色煞白的路透图就已经占满广场。图中陆临策与叶祈眠距粉丝仅一线之隔，男人站在女人身后，手中的阳伞尽数朝她倾斜，直射的灼热日光罩着身着深色衣服的男人。实时评论里从粉丝一水的紧张关心，渐渐冒出点其他声音。
「是因为叶祈眠把伞占了吧」「明显就是叶祈眠靠过来蹭陆临策，陆临策绅士风度主动把伞让给她，在太阳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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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了才会中暑」「叶祈眠自己没有伞吗，通告费都能买一屋子伞了，干嘛占着男明星的伞」「蹭热度也就算了，抢人家的伞导致人家中暑也太过分了，真出了问题某位相当会蹭的女明星属于违法了」……
武先接了几个电话回来时，已经化好妆的连清思迎了上去，关心地问：“怎么样？临策没事吧？”
武先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里面的衬衫皱巴巴还没来得及整理，摇摇头，“没什么大碍，再休息一会儿就行。”
“那就好。”连清思松了口气，坐在叶祈眠身边的空椅子上，没坐半分钟，又站起身朝导演组走过去。
“导演，录制的时间再往后推半小时吧，我们都不着急，现在嘉宾的安全最重要，进度什么都能暂时放一放。”她半蹲在导演面前，口齿清晰地劝，“一心想要流量，连别人的身体都不顾及，这种方式就算能获得短期的热度，长久下来也会反噬自身的。”
因为陆临策的突发情况，整个休息室都充斥着不同寻常的安静。连清思的话整个休息室都听得见，荀易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之前参加过连清思主持的节目，两人相熟，就搭了一句，“清思，白PD你还信不过，她要是不靠谱，就没几个靠谱的，你就把心好好吞肚子吧昂。”
连清思闻言眼睛微弯，回头笑着和荀易说：“白导我当然放心，我们也合作过几档节目了。我这不是担心节目其他的有心人为了搏出头私下里搞小动作嘛。”
荀易抓抓后脑勺，“也有道理哈，你们主持人还是想得更多。”
叶祈眠翻看着手机里闺蜜复制的一些微博实时广场评论。
嗯，怪她。
——【要不然让你们公司给你发个声明吧，我宝宝无妄之灾（摸摸.JPG）】
叶祈眠回。
【发声明就有用的话，娱乐圈将是最干净最纯洁的乌托邦沃土。我是指表面看起来】
PD笑了笑，“不会的，我们的工作人员都很有职业操守，每一位嘉宾也都是经过慎重考虑多重筛选后才发出的邀请，这一点清思姐完全可以放心。”
一直戴着兜帽坐在角落玩手机的樊州忽然笑了一声。连清思脸色微僵，很快恢复甜美，“我知道的，这一季的嘉宾阵容整个都让我觉得特别舒服，刚见面我就知道这个节目我真的来对了。”
樊州又笑一声。
忽然一阵凉意，里面那间小休息室门开了。陆临策走出来，脚步有点慢，之前做的造型也因为出了一遍汗，额前的碎发温顺地垂在眉骨之间。
武先：“阿策……”
连清思也站起身迎上去关心，“临策，你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陆临策脚步没停，要撞上迎面走来的连清思时也没停顿或让开的意思。
“唉呀……”连清思也始料不及，一条腿收得有些快，趔趄两步险些摔跤。
陆临策一步没让，径直走向叶祈眠，坐到连清思原本的那个位置，又往叶祈眠的方向挪了挪，身体微偏向她。
叶祈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