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玟在厕所换衣服，她把衬衫脱下来，套上了那件T恤，衣服上有股清新的柠檬味儿，带着一点甜，不太像梁羡身上会有的味道。
姜慕玟扔了自己的衬衫，把弄脏的头发也用水冲了下。
叶歆听把纸全部一层一层竖着包到发尾上，这种事不管赢没赢，结果怎么样，都会影响心情，叶歆听逗她开心，“我跟你说，我在网上学会了用纸巾卷头发，像这样……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就卷到头顶啦。”
“会好看吗？”
叶歆听超级爱美，喜欢照镜子，这里也没别人，说话一点不害臊，“当然好看，我们两个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孩，嗯……檀枝礼也很漂亮，但是她不喜欢我。”
“哪儿有啊，她性格慢热而已，你老喜欢操心别人喜不喜欢你了。”姜慕玟捧着她的脸，叶歆听和自己的性格是相反的，“我不是让你们别来吗，还来。”
叶歆听比她矮，垫脚把纸巾卷到头顶，“朋友就是要站在一起的。”
“万一我和她打出点什么伤，你也受连累。”姜慕玟一个人敢去是因为有底气，她不怕起冲突。
“又没事，而且是因为我，所以你才会被针对。”话说到这里，叶歆听想起一件反常事，“为什么梁羡要借衣服给你。”
“不知道。”
“他昨天还假装捉弄你。”
姜慕玟觉得他来来回回就那点幼稚的小恶劣，“三岁小孩。”
“你还讨厌他吗。”叶歆听不想她不讨厌梁羡，因为叶歆听讨厌。
“讨厌。”
“还讨厌？”
“应该吧。”
“什么是应该吧？”
两个人在厕所聊了会儿，叶歆听看时间，“要上课了，进阶数学，在二楼教室，走吧。”
姜慕玟去储物柜拿书去教室，她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时间，Lina老师把刘琳的家长请到学校里来，虽然没什么用，因为来的是刘琳家里的保姆，刘琳父母时间金贵，没时间打发这点事，但是Lina口头教育，总会让对方有点记性。
姜慕玟因为身上这件衣服，下课换教室都把书抱着挡在身前，遮住梁羡衣服的特征，怕被人认出来，中午找了个空教室休息没出去，总感觉怪怪的，很别扭想躲，不自在。
叶歆听问姜慕玟，“上了一上午的课，你真的要在教室里？不吃饭啊”
“嗯。”
“又没什么。”
“算了。”
“真的没事，而且就一件白T恤，上面的字母被你用头发遮住了，不打眼，走吧走吧，姜女神。”叶歆听想让她和自己一起去食堂吃饭。
“我穿他衣服出去，算什么事。”姜慕玟表示坚决不动，她边界感很强，“我才不出去，我不要。”
叶歆听也没办法，她和檀枝礼一起去食堂了。
食堂里面，叶歆听和檀枝礼在一个西餐口排队，因为心里不满意，就吐槽姜慕玟不陪自己，结果被旁边端盘子的女生听到了。
话传到梁羡耳朵里去了。
大概就是：姜慕玟因为穿了梁羡的衣服，所以不想出门，觉得穿他衣服丢脸。
梁羡听后就沉默，不说话了。
?
梁羡和姜慕玟开始成为互不打扰的过路人。
一直到这周五放学，叶歆听陪姜慕玟去玩卡丁车，姜慕玟的计划是在外面两个多小时回家，然后回姜家进入折磨的学习状态。
魏纪然也被叫上，男孩子对这种刺激的活动都很感兴趣，“你表哥开卡丁车俱乐部？”
叶歆听问，“你表哥会不会和你爸说。”
“他不会。”姜慕玟老早之前和他说好了，“他可是很有趣的一个人，什么年龄段的朋友都有，一点都不古板。”
姜慕玟的司机每回都来学校门口接，把大小姐送到要去的地方，然后再被告知什么时候接她回去。
这次姜慕玟特地报了个假地方，显微世界，里面都是小学生拿着显微镜看那些植物什么的，姜慕玟现在糊弄家里一点都不用心。
从显微世界下车，姜慕玟假装进去，等司机车开走了，就跟大家打车去卡丁车俱乐部准备疯。
到俱乐部。
宗佑声正坐在三楼休息室，窗外就是赛道，还能听见外面车飞驰而过的嘶哑声，他把休息室清出来特地等姜慕玟。
谁知道她还带了两个朋友，宗佑声是不会让他们自己开，因为这里不是什么休闲娱乐场，赛道上还有别的车。
他指了指窗外，“我让陪驾教练带你们玩。”
叶歆听说，“我们自己可以玩。”
宗佑声真笑了，他低声跟哄小孩一样，“别闹啊，叔叔这里没有儿童区。”
话说完，窗外的弯道就传来一阵引擎的嘶吼声，几个人看下去，这里是三楼视野很好，能看见车子的轮胎擦过地面，划出白烟，车速快得掀起一阵风，就这样明目张胆的从这三个人的视线下划过去。
魏纪然和叶歆听对视了一眼，好像真的和在刘楚家里玩的不一样……
宗佑声看了眼三个人的表情，“我们就不要自己开了，我让人带你们兜几圈。”
兜完赶紧回家写作业。
宗佑声和旁边的教练说，“不要太快了，等下吓到这些小孩了。”
姜慕玟不知道他把自己比作幼儿是什么意思，嘲笑吗，无奈的说一句，“哥，我马上成年。”
魏纪然说，“我成年了。”
叶歆听还差几个月，“我也成年了一点。”
宗佑声不管成年了没，都是新手，“你们三个下楼选车的颜色。”
姜慕玟没回答，眼睛不知道看哪儿去了。
远处的跑道上，依旧是那辆纯黑色的卡丁车，底盘很低，车尾掀起一片灰尘，入弯道的时候车身转了个圈，轮胎贴地，线条流畅又凌厉。
有点狂妄，有点帅。
姜慕玟问，“想开成这样，要学多久。”
宗佑声看她眼里是真喜欢，也可能三分钟热度，“这样的已经接近半专业了，圈子里的高手，不过他悟性高，天赋好，大约……六十几个小时？”
姜慕玟没时间学。
而且父亲老来得子生的她，不知道还能给她兜底几年，不能玩这种高风险运动，万一有事还得了，留着一家子老的干瞪眼。
“还是等以后。”姜慕玟说。
“你要想玩，我叫人带你。”
“你叫人教我行吗。”
当然不行啊，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大事，第一继承人出事，舒州股市会动荡，她的专属信托基金会自动捐赠出去，“我叫人带你，你别胡来。”
姜慕玟真的服，“我还以为你会同意。”
宗佑声把大家带下楼，刚好那辆车子减速，稳稳往回开，声音覆盖众人的耳朵，停在室内白线区，车身前后晃动，座位上的人长腿踩在地上站起来。
宗佑声走过去，伸手和那人掌心相拍，“可以不？”
那人把头盔摘下来，头发全撩在脑袋后面，整张脸毫无保留，“还行。”
姜慕玟没料到是他。
姜慕玟是个审美很高的人，小时候和喜欢的电影明星一起吃过饭，买衣服的时候对着一整排混血模特，对比下来，梁羡的脸居然丝毫不逊色。
高眉骨，狭长的眼睛，鼻梁立体如削，线条笔直，嘴唇偏薄，脸型偏长轮廓分明，皮肤是浅麦色，不是那种白昼的文弱书生，他蓬勃、野性、硬朗。
荷尔蒙和稚嫩少年感夹杂在一起，无数次让人瞩目的脸部特征，就是因为脸部棱角太分明，面中陷进去的那两道阴影显出一丝男性张力。
姜慕玟和他见面这么多次，好像终于看清了他的真实长相。
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梁羡长的很可以。
梁羡也是开进来的时候才看到姜慕玟，他已经和她互不干涉了，不再莫名其妙捉弄她，“你朋友？”
“我表妹姜慕玟，你应该认识，她圣林的。”宗佑声又把另外两个人拉进话题，“她们都是。”
梁羡语气再正常不过，“可能见过，不过我不记得。”
“这样啊，她刚才还问你来着，说开成你这样要学多久。”
梁羡把头盔夹在胳膊里，低头摘手套，“要不了多久，挺简单的。”
宗佑声说，“要不你挨个带她们兜一圈。”
梁羡走到旁边的架子上，把手套和头盔放上去，背对着大家，“我有事，你找别人。”
宗佑声没勉强，和三个人说，“你们先去换赛车服，我马上让人过来。”
姜慕玟去换赛车服，叶歆听还问，“我们去刘楚家的时候怎么没换。”
魏纪然给她科普，“这个赛道不一样，怕烫伤。”
“知道啦。”
三人组回来的时候，梁羡还站在那个位置上，黑红色的赛车服，头盔拿在腋下，低头看手机。
姜慕玟身上是套白蓝色的，她把头发扎后面，站在车旁边戴头盔。
宗佑声插话，说姜慕玟穿得好看，该给她拍个照片，“你有点像我妈。”
姜慕玟说，“我知道我像姑姑。”
姜慕玟坐了下去，刚好陪驾教练到了，但是只来了俩人，叶歆听落了空，她东张西望，“啊，我怎么办。”
要不她不玩了，反正挺吓人的。
宗佑声去喊梁羡，“梁子，你帮个忙，这小女孩来一次不容易。”
姜慕玟听见这个称呼，心里跟着念了一下，梁子？名字还挺多。
梁羡转头看了眼，过了半晌，他把手套和头盔拿上，看样子是同意了。
叶歆听直接从位置上站起来，想说我不玩了！
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梁羡走到姜慕玟的车旁边，把她教练员往后挤了挤，“你后边去。”
梁羡这人有时候看起来真吓人，但是不惹他他又顺了，脏话也没了，比如现在，“头发要圈起来。”
姜慕玟没注意这个细节，把头盔摘下来，用手抓了下直长乌黑的发，跟后面说，“叶歆听，头发要圈起来。”
她把头绳扯下来，抓着头发打圈，盘成一个丸子，手肘差点打到他的脸，头发有股淡淡的樱桃味儿，碎发垂下来，她用手直接往后抚，戴上头盔。
“安全带系一下。”他又说。
“你要跟刚才开一样的速度吗？”
梁羡低头戴手套，“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姜慕玟看他一副正经人的样子，又说，“随你。”
很快姜慕玟就后悔了，卡丁车在远处看速度很快，坐上去冲击力更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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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玩过这种刺激的项目，胆子再大也会被吓到。
但是她嘴硬，所以选择直接闭眼。
车子在赛道上飞驰，轮胎擦出火花，闻得到一股烧焦味儿，姜慕玟死死抓着面前被锁住的方向盘，听见风噪和车子轰鸣的声音，感受头顶灼热的太阳。
魏纪然的车被甩在身后。
叶歆听在后面车上和教练员聊天，“哥，你慢点，慢点慢点，再慢点啊。”
应该给她放个悠闲的音乐。
叶歆听又说，“哥，我和朋友来的，我也不想学卡丁车，压力不大，不需要发泄，我们就这样慢悠悠的就很好了，我就是单纯的兜风，谢谢你。”
魏纪然这边还在追姜慕玟的车，“哥，你快点！你快点再快点！”
姜慕玟这辆车走线特别准，圈速稳定，全程行云流水，心脏疯狂打节拍，感觉生命掌握在别人手里，旁边的树一晃而过，所有的风景都被速度拉得看不清，只看得见一条赛道在扭曲。
她喊他，“梁羡。”
他没反应，头靠在后面，油门一脚踩下去。
他不要命了啊。
“梁羡。”姜慕玟又叫他名字。
他头微微侧过来，眼睛还看着前面，把车速降了一点，“听不见你说话。”
“我在喊你名字。”姜慕玟大声说，“你慢点！”
他打了一圈方向盘，车速降下来了，“姜慕玟。”
“啊？”
下一秒，姜慕玟胸腔崩出来一声尖叫，“啊！——”
梁羡自己疯算了，他玩这种都是不要命的，还带着姜慕玟疯，车子打滑是正常的，他镇定踩下油门，一点不慌，每次姜慕玟都觉得是不是要撞上了，但是每次灵活的拐过去，极限压弯。
让他装了一把大的。
她真的想下车，她觉得自己魂都在后面追，“梁羡，我跟你说……啊啊啊！”
车子上了弯道，姜慕玟身体来回摆动，她这辈子就没跟谁求饶过，这次是真的快妥协了，“梁羡，你故意的是不？！”
“好玩吗。”
“好玩你祖宗！”
就因为这句话，原本降下来一点的车速又提了上去。
卡丁车终点就是起点，车停在起始位置，姜慕玟把头盔一摘扔他身上，弯腰对着外面干呕，差点吐出来。
“咳咳......”姜慕玟胃里翻江倒海。
梁羡把她头盔扔在空中转了几圈，又接住。
姜慕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坐直身体，“我不玩了，没意思。”
“直说你怕了。”
“是你技术很差。”
“我技术差，那你想怎么样。”
姜慕玟准确说出诉求，“让我开心，不是让我害怕。”
“让你开心我就不开心了。”梁羡把头盔套她脑袋上，手指头碰到她头发，又拽了拽她安全带，确定没问题，猛打一圈方向盘，“你今天别想下去。”
姜慕玟都没准备好，这人怎么突然就……接下来的十分钟，只听见她的尖叫声，绕了两三圈，梁羡听得耳朵都麻了。
在一个直线上，他松了油门，好让她听得见自己说话，“看前面。”
姜慕玟摇头拒绝，她虽然对这些未知的东西非常感兴趣，但十几年还没有尝试过，需要时间才能接受。
梁羡把速度又放慢了点，“现在我们横竖都是死。”
有这样引导人的吗，张口闭口就是那个字，姜慕玟手指泛白，闭眼头转到旁边。
梁羡十指活动了一下，“你别喊，我要上弯道了。”
姜慕玟吸一口气，眼睛微微睁开一点点，身体随着车子的方向摇晃，车子拐弯，发出刺耳悠长的摩擦声。
上都上来了，速度这么快，就算危险也无法返回，横竖都是坐，姜慕玟直接睁开眼睛，世界被强行压缩，两侧的景物往后甩，入弯之前还在冲刺，快要撞上前面的轮胎墙，下一秒方向盘猛然打死，姜慕玟整个人往旁边靠。
心脏被捏紧又松开，强风、噪音、离心力、车子细微又有力的震动，她的大脑处理不过来，居然有种不顾一切的刺激。
可能世界已经分崩离析，只有这辆车在不断向前，姜慕玟什么都来不及想。
她肩膀沉下来，扭头看一眼梁羡，梁羡眼神很淡，那眼神就像坐在安静的椅子上发呆，没感觉。
姜慕玟看了他好几秒才挪开视线，如果她也学会开，应该也能这么淡定。
足足二十分钟，梁羡带她兜了好几圈，最后停在起点白线里。
他看她不动，也没个声音，愣在那儿，“吓傻了？”
姜慕玟还在回味，大脑在暴风雨里，呼吸平稳不下来。
身后的魏纪然和叶歆听一前一后下了车，叶歆听眼泪直流，“我再也不坐了！我以后都不来了。”
宗佑声和梁羡一样淡定，走过来扔了一张卡给姜慕玟，“给你办了张卡，下回你想来直接来，我忙，不经常在。”
姜慕玟把那张卡接过，“我能自己开吗。”
“我会和这里的教练员嘱咐，你不能自己开。”宗佑声怕她技艺生疏出事。
“你让谁带我。”
宗佑声笑了笑，看一眼梁羡，看一眼姜慕玟，主要交给别人技术不放心，“叫梁羡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