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市老城区,因为离城市远,地形偏僻,曾经被用来关押重刑犯人,十年前废弃,但是建筑残骸仍散落在岩壁顶部和半山腰间,所以叫监狱崖。
侧面是一面巨大,几乎垂直地面的深灰色石墙,向被巨大的斧头劈开,岩面粗糙坚硬,布满棱角,300多米在攀岩界其实并不算非常罕见的高度,但是因为垂直程度,有几个地方甚至是往后仰的,历史上只有两个人完成,还有一位在快要接近山顶的位置坠落。
今天的阳光不算太烈,摄影师在底下调整好设备,梁羡回头看了一眼,冲他们点头。
把第一步当成最后一步,不管离地面再近,都不能轻视。
摄影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个人变成一个小点,像一只蚂蚁攀附在巨大的墙壁上。
他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每一步都是生和死的掌控。
可能因为年轻,没有牵挂,无所畏惧。
底下看的人甚至开始不敢呼吸。
为他恐惧,眼睛的酷刑。
.........
微博多了一条热搜,在最底下,因为背后没有媒体运作,很快被压了下去。
少部分人点进去,又一头雾水地退出来,梁羡是谁?监狱崖又在哪?徒手攀岩是个小众的运动,因为风险太大,都不算竞技体育,因为不符合竞技体育的安全、规则、可竞赛、可组织的四大底线。
只有不少攀岩爱好者会点进去看,然后转发,梁羡的名字就这样在攀岩圈内传开了。
周一,Lina老师还没有回来,据说是因为生病,所以由姜慕玟安排大家默写,她坐在讲台上报单词。
底下的人按耐不住搞小动作,姜慕玟没有老师那么尖的眼睛,加上打小报告的人在学生时代是很得罪人的。
姜慕玟就没有管。
周三Lina回来,看见几乎全班都对的默写发了火,她这次回学校整个人变得特别着急,感觉像吃了炸药一样,着急就容易上火,逼狠了。
还有一个原因,别的学校高考,都恨不得把书读烂,不吃不睡,圣林这些少爷小姐倒好,不争不抢,一点高三紧张的氛围都没有,成绩好的也是八分学,两分松弛,就那几个人还算努力。
“抄来的A+没有意义,等会儿檀枝礼收起来交到我办公室,以后你是英语课代表。”
老师出了教室,剩下唏嘘的众人,座位上的檀枝礼低头安静地整理书本,她是个很恬静的女孩,发型总是不变,耳旁各取一缕头发拧成一股辫子,到脑后用檀木扣固定,半披着头发,很有古典韵味。
她觉得挺难为情,不知道会不会让姜慕玟不舒服。
叶歆听看了一眼檀枝礼,檀枝礼没什么反应,走过来说一起去吃早餐。
姜慕玟把校园卡拿上,“小事情嘛,没关系。”
姜慕玟觉得自己其实有点冤枉,谁当班干部不是睁只眼闭只眼,而且这次的单词本来就简单,所以正确率高。
后面就有被罚的同学叫冤,“我真的没抄!”
算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老师,姜慕玟怎么做都是错。
事实证明,人在有一点烦恼的时候,就会遇见更大的烦恼。
学校食堂只有一家奶茶窗口。
还是个类似于小店面一样的雅致地方,整面落地窗,窗外能看见学校的操场,靠窗边,有几个不穿校服的女生坐在那边玩手机。
其中面对门口坐的女生看见这边三个人,就用手拍了拍身旁的朋友,被拍的刘琳扭头,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姜慕玟,她没穿校服外套,好身材一览无余。
刘琳想起她那天就觉得来气,她手里拿了个玻璃杯,里面还剩大半杯柠檬水,“你们过来。”
旁边的女孩听后呵呵笑了下,把自己杯子里的奶茶倒进去,还有其他同学杯子里剩下的混在一起,有个不太美丽的动作,往里面使坏吐了口水,就是为了凑个满杯。
这时候,门口吧台的魏纪然点了四杯喝的,刷卡,“一起。”
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就好了,姜慕玟拿着奶茶,去吃早饭。
转身的时候碰上几个女孩路过,刘琳也在其中。
姜慕玟压根没注意,只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哎呀,不好意思哦。”
哗啦一声,姜慕玟的衣服被泼湿了一大片,白色的衬衫变成透明,一整杯全部稳稳地泼在身上,顺着衣服滴答答地打在地板,混合浓烈的水果气息。
姜慕玟这几秒钟几乎是脑袋一片空白,她对上刘琳无辜的表情。
魏纪然说了一句,“刘琳你干什么?!”
刘琳加过魏纪然联系方式,随口逗了一下这个长得帅的好学生,所以知道名字,她哼笑一声,“说了不是故意的啦,你吼什么?”
魏纪然追上去,“你别跑,回去道歉。”
姜慕玟想第一时间还回去,但是她的奶茶是打包的,封口了,她扭头找东西。
叶歆听气得脸通红,她直接用吸管戳开一个洞,飞快地扣开,兔子急了也咬人,走上前想泼回去。
刘琳一行人有预谋地早就走远了,叶歆听只泼到了旁边同伙的小腿。
“靠,你要死啊。”
“哎呀呀,好怕哦。”
“告老师啊。”
“告老师并不可耻~”
刘琳总算把她的威风压下来了。
但这件事注定没完。
教学楼走廊。
姜慕玟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500毫升的杯子,里面装了两杯奶茶。
她提着奶茶,面无表情地往最末尾的班级走,步伐很快,长腿一踩一踩,头发都跟不上身体,留下一个修长靓丽的背影。
走廊上的人看着架势,一路目光跟随。
“她干嘛?”
“怎么这么凶。”
“额………估计和梁羡又闹矛盾,你看她去的班级。”
“这两个人是不是没完没了了。”
姜慕玟没有和朋友诉苦,没有跟任何人说,拿上东西单枪匹马杀过去。
6班,桌子乱七八糟地摆着,横的梗竖的竖,老师进来看一眼都晕倒的程度,讲台变成梳妆台,女孩坐着在化妆,窗户旁边几个男生一伙再打纸牌,孟哲年一个人坐在旁边玩手机,中间的刘琳拿镜子刷睫毛膏,心情好。
乌烟瘴气,不是学习的地方。
“砰”的一声,教室门被踢开。
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地看过去,姜慕玟直接走到刘琳旁边,因为动作太快,导致大家的脑袋跟着姜慕玟的挪动而挪动,统一目光看她。
她拿着杯子直接用力地往刘琳脸上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刘琳发出尖叫声,站起来,感受液体顺着脸就在衣服上,她胸口起伏得厉害,用手掌擦了下脸,“你……”
窗户边的男生哇了一声,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这个场面。
梁羡背靠在窗边打牌,兴致缺缺,周围的人坐在桌旁簇拥着他,一个劲地给他送钱讨好,全班就他还悠然自在,听见声音好久,这时候才慢吞吞看了眼。
姜慕玟站在刘琳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睫毛垂下来,头却没低,只要过个几天不看她的长相,再看就会被重新惊艳,冷的时候像冰,辣的时候像火星子,而这种锋利的时候像什么。
不知道如何形容,浑身都带着一股劲,让人想征服。
刘琳假睫毛都掉了,她这么没面子,不可能算了,“你……你!姜慕玟,你疯了是不是。”
刘琳颐指气使,手用力地点了点门,“把门给我堵着!”
两个女生去堵门,正好碰上跑过来的叶歆听和魏纪然,还有一个跟不上脚步的檀枝礼,把那三个人直接关在门外,上了锁。
刘琳旁边站了三四个人。
梁羡看这样子,不知道这大小姐又是怎么了,一个人冲进来,真的是面对谁都不怂,被家里无条件支持的人,做什么事都有底气。
他把牌撂下站起来,踢了开挡路的椅子,语气难得的温和,“怎么回事啊?”
姜慕玟抬头看了一眼梁羡,他跟刘琳是同班同学,这种混子都是一伙的,“跟你有关系吗?这是我跟她的事。”
梁羡抿了下嘴唇,看她衣服整个前面都被打湿,一股怪味,这个样子,他也猜到了,“我这不是问一下。”
“她在食堂泼我,我不能泼回来吗?只许她欺负别人,不许别人还手?”姜慕玟一点都不怕,她比刘琳高,低头看她,“凭什么?”
刘琳脸上黏糊糊的,头发全贴在脸上,假睫毛都掉了,还趾高气扬,“我泼的就是你,怎么了?”
“那我泼的就是你,怎么了?你给我受着。”姜慕玟回话回得很快。
梁羡用胳膊横着放她肩膀上,把她往后拨,姜慕玟以为他是要在这儿护短,把他手往下按,“你滚吧梁羡,你恶不恶心?”
梁羡真的不爽她这个臭脾气,他也没像以前一样冲她,“我等会跟你说行吗。”
她推他,正在气头上,对面来一个姜慕玟就反一个,不带一点怕,“我不想听你讲话,你现在就给我走。”
梁羡不管她有多生气,伸出另个手把她往后推。
刘琳明白了,梁羡这是胳膊肘往外拐,“梁羡,你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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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意思啊?”
梁羡真不太喜欢和女孩打交道,他头往后,看了眼她胸口别开脑袋,闭了下眼睛,棘手,“是不你泼的?”
“你没看见她刚才泼我吗!”
姜慕玟听这话真的是想吐,“你先泼我的,失忆了?”
两拨人吵起来了,梁羡插不进去嘴,女的吵架他确实不好介入,从不管这种闲事,谁让这姜慕玟一个人进来了。
他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毛,听的耳朵都快乱了,和窗户边看戏的周此对了个眼神,用手指了下门。
把门打开。
姜慕玟说,“刘琳你有本事刚才在食堂就别跑,只会做完坏事躲到自己班上?”
刘琳被说中了,和她吵起来,语气突然变了,主要梁羡帮她,班上人都怕他,看这样子那谁还帮自己,“你什么素质?我根本就不是故意的,嘴快才说故意泼你的。”
姜慕玟气沉默了。
梁羡懒得看人演戏,看了眼门口,那几个堵门的不开,她朋友进不来。
周此说,“梁羡让开的。”
门口几个人看他,梁羡眼神看过去,“不开吗?”
他一句话就有用,门被打开,她朋友进来了。
叶歆听环着姜慕玟的腰,问她有没有事,姜慕玟摇头,看了眼梁羡。
他就一个侧面,能看见喉结和下巴,脸颊旁边那道凹进去的阴影,配上立体优渥的五官,没成为他的缺陷,却让他更帅的有特色,明明姜慕玟和他上回才吵过架的。
魏纪然站到姜慕玟前面,“我刚才让老师调了食堂的监控,她惹你了你泼她?”
魏纪然语气从不刻薄,不对女孩子说一句重话,质问也带着风度,“她泼你算扯平,你把门堵着是想干什么?打人?就你有朋友?”
叶歆听知道这事是因为自己,“你怀疑我告诉老师,我跟你再三解释,你不信可以冲我来,你莫名其妙泼无辜的人什么意思,你不觉得耻辱吗。”
檀枝礼就连为朋友出头,都是缓的,柔的,最多就是淡漠,“这个天气,你让她怎么出门。”
刘琳身后的朋友见这个架势,慢慢离开了,因为这种一起做坏事的朋友,往往只是为了逞威风而帮忙,不是真心保护。
而且梁羡也站姜慕玟那边。
好反常,再怎么也应该是梁羡帮着自班人,而且对面是姜慕玟,梁羡真是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
魏纪然在和刘琳理论,梁羡回位置上坐着,就给她挡了一下话也不多。
叶歆听看见了她黑色的内衣轮廓,头发遮住了肩带,“我给你想办法借个衣服。”
“有吗?”
“就穿外套吧。”
“这样粘着多难受啊。”
叶歆听啧了声,抓了下头发,左右张望,“这还有一整天。”
“不用,等会就干了。”姜慕玟摸了摸,“就是太黏了,又臭,不知道她们在杯子里放了什么。”
说到这叶歆听又生气了,“她们太过分了,你要不要用水洗一下。”
周此在旁边看戏问,“唉,你说刘琳会不会给姜慕玟道歉?”
梁羡摇头,不关他事。
周此问,“为什么1班的女孩都那么好看一个,果然别人班的都是最好的。”
梁羡上哪儿知道,“哪里好看?没觉得。”
他抬头看了眼,隔得远,姜慕玟正在拨自己的头发,遮在前面。
她朋友会管。
梁羡又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多了很多伤,指纹里又洗不掉的镁粉,要时间才能被冲刷掉,他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有个包放在教室,他放学直接去攀岩馆,所以会带一件换洗的衣服。
这边的姜慕玟正发愁,旁边递来一件干净的白T恤,是一个女孩子,她没想到6班还会有女孩子帮自己,双手接过,说谢谢。
那女孩也是个有个性的,嘴里嚼着口香糖,两个圆圆的耳环,全包内眼线,眉骨两道踢掉,不与人同流合污,眼神不友善,却直爽,“别误会,梁羡送的。”
她送完没回到位置上,走到梁羡后面,看那几个男生打牌,顺便低头和梁羡说话,梁羡侧头,听见那女孩说了三个字,“给她了。”
他点头,也没看姜慕玟。
倒是姜慕玟一直看他,他靠在窗户边坐,夹烟的指头抽了一张牌甩桌上,嘴唇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嗓音也带着独属于他的放荡,“我可只有一张王了。”
旁边的人喔一声,“你今天什么运气。”
他自己玩自己的,好像没发生送衣服这件事。
这仿佛是个云淡风轻毫无特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