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朝马球场中望去。
身着赤红色劲装的少年们在场中策马绕场,他们用球杖相击,庆贺着胜利的喜悦,肆意而张扬。
看来顾景云和史筱婧的兄长是一队的,怪不得能大摇大摆进来。
史筱婧惊呼过后,立马靠到史老夫人身边,挽着老夫人的臂弯撒娇,“祖母!你那砾石手串呢!赶紧准备好!”
史老夫人宠爱地瞪她一眼:“这才哪到哪,今儿个一共有四支队伍呢!现下说输赢还为时尚早!”
史筱婧一脸不解:“不是说好一共三支队伍吗?怎么又多出来一支!”
史老夫人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熙月一眼,笑道:“临时又加了一支。”
“这不公平!说好了三支队伍的,怎么能临时加呢!”
“当初定的规矩是寿宴时所有宾客皆可自行组队参与,现下也并未坏了规矩。”
史老夫人说着抬手一指场外,“看,他们来了。”
顺着老夫人手指的方向,熙月看到一队穿玄色劲装的男子正骑马走入场中。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熙月也能感觉出来这队人马明显要比顾景云那队来得更训练有素。
不对!那队伍最前边的人怎么那么像崔时砚!
这时,球场边忽然响起一阵尖叫声。
若说方才熙月还怀疑是自己看花眼了,可此时这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足以让她确认,那人就是崔时砚!
除了崔时砚,她还没见到上京城中有哪个人能让女子们齐齐失了方寸的。
崔时砚也要来凑这个热闹?
为了砾石手串?
熙月觉得这一点也不像崔时砚会做的事!
一个连话本都不屑看一眼的人会信那怪力乱神般的传言?
还有,他争这手串是要干什么,他都没个可以送的对象!
崔时砚的出现实在是让熙月惊掉了下巴,但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熙月不免也为顾景云捏一把汗。
话说崔时砚也会打马球?
令熙月没想到的是,崔时砚不仅会打,还打得很好,他们这一场可以说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在最后决胜局开始之前,有一段比较长的休息时间,史筱婧突然说要去更衣,史老夫人抬了抬手想同她交代几句,话还未说出口,这史筱婧就跑没了人影。
过了好一阵子,史筱婧也没再回来座位。
史老夫人有些担心,就让安敏敏去找一找筱婧,熙月也跟着安敏敏一起离开了彩棚。
安敏敏说别看史筱婧年纪小,她可是个暴脾气,必须得有人看着她,不然不知道又得闹出什么事来。
熙月和安敏敏走过球场边上长长的彩棚区,一路上都没有见到史筱婧的身影。
安敏敏说她去宅子里找找看,熙月便留在附近再转一转。
熙月走到球场一端的休息区前时,她突然想起史筱婧很有可能来找他哥哥了。
马球场的休息区很大,搭着七八个彩棚,熙月挨个找了过去。
进去的第一个彩棚里没有人,桌上散乱着一些吃剩的食物和茶盏,看样子应该是输了球的队伍休息的棚,此时已是人去楼空。
到了第二个彩棚里情况也差不多,不过比第一个看起来要整洁不少,熙月正要退出来,这时忽然听到隔壁传来说话声,虽然隔着棚,但站在棚边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对方说话的内容。
“为什么有临时球队加入不提出抗议!”是女子尖亮的责问声,应该是史筱婧的声音。
“并没有坏了规则啊!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熙月听出来了这是顾景云的声音。
“那现在怎么办!对方看起来很厉害!我感觉你们会输!”
“我们也不差啊,不到最后一刻还说不准。”
“可是你还有伤啊!”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那你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哎!史筱婧!你还知不知道男女有别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担心你!”
“史筱婧,你怎么还上手呢!你有话就好好说,不准动手动脚。哎!史承安!你不管管你妹妹吗!”
“我管不了她,你自己管吧,那个,我出去透个气,你们俩慢慢吵。”
“你不准走!要走也是她走!你走什么!不打比赛了吗!”
“我好不容易哄祖母拿七彩砾石出来,顾景云,若是这七彩砾石被别人赢走的话,我会恨你一辈子!”
接下来隔壁突然安静了一会,熙月推测应该是史筱婧掀开帘子离开了。
“承安,你说她什么意思?我这本来赢来也不是送她的啊,她这么在意干什么?”
“你别问我,你俩的事我真不想再掺和了。”
听到这里,熙月算是听明白了,这史筱婧看样子是有点喜欢顾景云,而顾景云这个愣头青明显对筱婧没有半点心思。
熙月扶着额角正想出去,眼角突然瞥见一团黑影,她转头,竟然看到崔时砚正双手抱胸一脸惬意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幸亏熙月反应快没有喊出声来,她走到崔时砚身前,压着声说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
“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是你偷听太入神。”
熙月讪讪一笑:“我也没偷听,不过就是恰好听到了。”
“是吗。”
熙月不理崔时砚一副质疑的样子,问道:“那你有听到什么吗?
“没有。”
“方才史筱婧说若是顾景云输了比赛,她会恨顾景云一辈子。”
“所以呢?”
“冒昧问你一句,你能让一让顾景云吗?”
“赛场之上,各凭本事。”
“你又没有可以相送的人!”
“你怎知我没有?”
“你有?我怎么不知道!没见你身边有哪个女子啊!”
“现在没有,不表示以后没有。”
“好吧,当我没说。”
她怎么忘了崔时砚是个原则性极强,打定了主意就绝不会被他人左右的人,这一点很早之前她就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她方才简直就是多此一问。
还记得大概两年前的时候,那时京中贵女流行起了琴艺比拼,母亲也顺应趋势给她请来了一位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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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熙月一边要上女学,一边要练琴,还得抽时间偷偷地写话本,常常累得在书房里看一眼书就睡着。
有一日她实在不愿意去学琴了,就躲在了祖父的书房里,正好被崔时砚看到了,熙月拜托他不要告诉母亲她在这里,可崔时砚一口就拒绝了她,说他不会替她撒谎。
果然,母亲没过一会就找了过来,后来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和母亲说明自己根本就不是学琴的料,母亲才最终辞退了那位琴师。
今日的结果不出所料,崔时砚的队伍赢得了最终的比赛,在一片欢呼声中,崔时砚策着马朝史老夫人所在的彩棚跑来。
史筱婧似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哭着就跑开了。
史老夫人倒还是满脸笑容,还招呼崔时砚到她的彩棚里,而后她从袖中取出来一个四方的盒子交给了崔时砚,并说道:“状元郎,还不快给你即将过门的娘子戴上?”
这下误会可真是大了!
熙月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由于赛事至此就结束了,此时史老夫人所在的彩棚里围站了不少人。
崔时砚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的身上,他似是也没有料到史老夫人会让他当场相赠,他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打开了盒子,取出了里面的手串。
熙月看到那其实是一条很普通的砾石手串,绳子是红色的,上面串着一颗颗的小砾石,虽然确实是七彩的,但绝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惊艳。
当着这么多的人,熙月没有办法拒绝,只是在崔时砚靠近她替她戴上的那一瞬间,她小声地对他说道:“放心,我会还给你的。”
少女的声音一如往日般清脆生动,落日的余晖像金子一样撒在那串七彩的砾石上,流光溢彩,同时也将眼前少女白皙的脸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霞光。
崔时砚无奈地笑笑,随即在少女耳边轻声说道:“你觉得我在这种情况之下送出去后,还能再赠予别人吗?”
熙月听完这话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史老夫人说今日实在是高兴,让她记起来了很多昔日往事,说什么都要让熙月留下来参加晚上的寿宴。
熙月空手而来,还得了一条老夫人视若珍宝的手串,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又不好扫了老夫人的兴,就让人去府里传了个话,让母亲带贺礼来救场。
比赛过后就没有再见到顾景云,连史筱婧和她的兄长三人都消失了。
直到宴席快开始的时候,三人才一齐出现,此时看史筱婧的样子已没有了方才的情绪,好似已经被哄好了。
顾景云把熙月拉到一边,说道:“本来这手串是打算送你当新婚礼物的,是我技不如人,不过由姐夫送你也好,我再寻其他的礼物好了。”
熙月没有想到顾景云来将军府竟是为了送她礼物,原来最近早出晚归他都在学院里练马球,他还受了伤,而她今日出来的时候,却还在一个劲地想着要抓住他的错处,好教训他一顿。
顾景云还在不停地说着,“姐夫可真是个狠人,他把崔时英他们御前马球队的人都叫来了,这让人怎么打得过他们!不过他们年纪都大了,再过两年,不,就明年,他们都会是我顾景云的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