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月听母亲说,崔时砚的父母在婚仪前才会赶到上京,所以婚仪有关的所有事项全权由崔阁老夫妇一手操办。
崔阁老带着夫人来顾府商讨了好几回,最终把婚期敲定在了下月中旬。
这几日母亲忙开了,一边要整理清点她的嫁妆,一边还要筹备婚仪具体的流程,已经忙到没空管她了。
顾景云更是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整日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这个弟弟行事素来不着边际,全身上下除了那眉眼,全然没有肖似父亲的地方,也不知像了谁。
这日熙月从祖父院里出来,一名丫头慌慌张张地跑到她的面前,告诉她顾景云换下来的衣服上有血迹,这丫头也是伶俐得很,顾景云警告她不能告诉母亲,她转头就告诉了熙月。
熙月觉得不能任由顾景云再这么野下去了,可口头上的指责顾景云根本不会听,只会嬉皮笑脸地和她绕弯子,所以熙月决定亲眼去看看,看看顾景云这几日究竟在做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熙月叫了个平时比较机灵的小厮跟着顾景云,跟了几日倒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每日比别人要晚离开书院一两个时辰。
又过了几日,才刚用完午膳,那小厮就火急火燎地跑回了府里,说顾景云和他的几个同窗从书院里翻了墙出来,一齐去了史大将军府上。
熙月立马让人套了马车,到了史将军府门外才知道,原来今日是史大将军老母亲的大寿。
他们顾府与史大将军府上素来无甚交情,可据跟着顾景云的小厮所说,顾景云他们几人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的。
熙月心中疑团更甚,当下只能想办法进府去探个究竟了,可她一没有请帖,二没有熟识的人,要想进去还真有点麻烦。
这时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大将军府的门口,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年长的华服老妇人和几位女子,熙月远远地看到,其中一人竟是安敏敏。
熙月上前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安敏敏的祖母与这史老夫人是亲姊妹,她们今日也是受邀来参加寿宴的。
也是赶巧让熙月给碰上了。
今日看来老天都想帮她收拾顾景云。
熙月向安敏敏说明了来意,安敏敏二话不说就拉着熙月的手,说跟在她身边就行。
进了将军府,熙月向府里的丫头打听了一下情况,心里就大致有了底。
熙月虽然没有来过将军府,但对史老夫人的事早有耳闻,史老夫人年轻时也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她曾随史老将军出征讨伐北戎,两人在战场中生死相托,最后结为了夫妻。
与北戎的仗一打就是十几年,史老将军夫妇在边塞也住了十几年,塞外的生活虽然苦寒,但两人因为有彼此的陪伴,从未觉得苦,反倒爱上了那片土地的广袤和淳朴。
最后战事终于结束了,回了上京后,史老夫人再没有了肆意策马飞奔的机会,史老将军不愿见妻子整日被困在四方的宅院里,就在府中的后院辟出一块百余丈宽的空地,造了一个空前绝后的马球场。
此后京中风靡了一阵马球热,不仅是男子爱打马球,越来越多的女子也开始走出闺阁,相约在林荫场上一较高下。
史老将军和史老夫人的事也就成了上京城中的一段佳话,听说几年前老将军病重走了,现如今只剩下了史老夫人一人。
不过史老夫人生性豁达,不拘泥于生离死别,仍然经常开放自家的马球场让年轻的郎君娘子们来府里办马球赛。
今日大寿毫不意外地又开设了马球比赛,史老夫人还拿出了当年史老将军赠予她的定情信物作为彩头。
大家谁都没有见过那定情信物,但关于这定情信物的传闻,上京城人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且这传闻传着传着就传成了很多个版本,但熙月最喜欢的还是城南茶肆说书老头的那个版本。
据说当时史老将军在追击北戎军时不慎中了箭,还坠落了一处崖洞,那崖洞的深处有一处泛着七彩霞光的湖泊,湖底铺满了各种形状各异的彩色砾石,史老将军在恍惚弥留之际抓了一把湖底的石头,想着自己若是有幸能够活着出去的话,就将这湖底的彩色石做成手串赠予心爱的女子并向她颇白心意。
后来史老将军被当地的村民救了下来,村民告诉他,那是只有有缘人才能见到的沉璃湖,湖底的石头叫结璃石,只要将这结璃石赠予心上人后,两人便会生生世世都相爱下去。
很多年后史老将军带着史老夫人再次回到当时的那处地方时,却再也找不见那个崖洞了,并且方圆几十里都未见到一个村落。
熙月知道说书老头一定加了自己杜撰的部分,但抛开这些不谈,这样一串被赋予了美好祝愿的手串,若是有机会得到的话,试问谁人不想争取一番呢。
幸好史老夫人是在寿宴之时将这定情信物拿出来作为彩头,现场的宾客数量还算可控,若是没有这层限制,怕是全上京城的小郎君都要来争上一争了。
这样想想也怪不得顾景云了,他向来消息最是灵通,这样的热闹总会有他一份。
熙月想顾景云必然也是为了那定情信物而来,她之前猜测顾景云哪里惹了小娘子,怕是真被她一语中的了。
虽然母亲巴不得他早点成家,好让有人能束缚住他,可顾景云才刚满十六,熙月觉得实在是早了点!
但若是顾景云真有这个本事得到那七彩砾石手串,她也可以考虑不将他逃学的事告诉父亲。
安敏敏的祖母和一起来的几位女眷先去了前厅,安敏敏则陪着熙月一起径直来到了马球场。
比赛看起来已经打了一阵子了,熙月一眼就瞧见了穿着赤红劲装异常扎眼的顾景云。
从小到大,除了读书以外,顾景云做任何事永远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将军府的马球场确实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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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中的那样阔大宏壮,虽然已建了有些年数了,但依然保存地很好,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平时一定倾注了很多心血在养护。
球场外还设了各色的彩棚,有宾客们坐在棚内观看着场中赛事,还有些年轻的小娘子小郎君直接站在了球场的外围边上,正在为场内的球员助威。
安敏敏带着熙月来到正前方的一顶彩棚里,棚里面坐着几位年长的老夫人,正中间着一身绛紫色华服的应该就是史老夫人,她看起来精神矍铄,丝毫没有耋耄老人的迟暮感。
史老夫人身旁还坐着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娇俏女孩,女孩子眼睛直直地盯着马球场中,一会站起一会又坐下的,脸上写满了心焦和不安。
看到安敏敏,小女孩心不在焉地打了声招呼,安敏敏说这是史大将军的小女儿,叫史筱婧。
来到史老夫人跟前,安敏敏拉着熙月向史老夫人打招呼:“姨祖母,敏敏来给您贺寿了,愿您岁岁年年,身健如松!”
史老夫人笑着拉过安敏敏的手,两人亲亲热热地聊了几句家常。
安敏敏又将熙月介绍给史老夫人,“姨祖母,这位是顾太傅的大孙女,她叫顾熙月,她是来寻她弟弟的,我方才在府外碰到了她,就带她进来了。”
史老夫人抬眸看向熙月,自打两人进了彩棚,史老夫人就注意到了这位眼生的清丽女子。
“顾太傅……可是刚与状元郎定了亲的顾府?”
史老夫人话音未落,一边的史筱婧就腾地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惊道:“你是顾景云的阿姊?”
史筱婧的声音又尖又亮,引得帐中的几位老夫人也都侧头看了过来,有人问道:“与状元郎定亲的莫不就是这位小娘子?”
一时间众人目光都落在了熙月身上,她只得承认:“正是。”
史老夫人原本瞧着眼前的小娘子长得标致,一双眼睛生得极好,清亮又灵动,她也喜欢的紧,可没成想已是名花有主,只得笑叹了口气:“可惜呀!被状元郎捷足先登了!”
在坐的一位老夫人闻言也附和道:“是说呀!状元郎眼光真不错,小娘子长得可真好!”
这时另一位老夫人也朝熙月看来:“我可听说了,说这状元郎父母未至上京城呢,他自个儿就和崔阁老一起上门提亲了,可真有此事?”
熙月尴尬笑笑:“确有此事。”
史老夫人听罢爽朗一笑:“这状元郎果真是个痴情种!”
熙月近来听了太多各式各样的说辞,但今日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崔时砚痴情的,虽然崔时砚在祖父面前曾说过心慕于她,但那只是崔时砚为了推进他们之间交易的一种手段,且这些话外人亦不知晓,若单从亲自上门提亲来说,熙月觉得和痴情还沾不上边,也不知道史老夫人是从何得出来的结论。
正兀自奇怪,忽听少女清亮的声音划破这略显尴尬的场面。
“赢了赢了!哥哥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