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英实际上比崔时砚还小了一岁,不过他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亲,娶的是英国公的掌上明珠赵蕴如,两人至今成亲不过半载,正是最浓情蜜意的时候。
崔时砚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打算起身离开,他自是不可能如崔时英所想的那般三人共处一室,一来是于礼不合,二来他也没有兴趣看小夫妻俩卿卿我我。
一旁的崔时英已喝得有些醉意,此时正一个劲地传授着他所谓过来人的经验。
“你这幅样子骗骗其他小娘子那是够用了……可顾小娘子怕是比我还要了解你的秉性……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啊……”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时砚……只有一个秘诀……那就是放下脸面……想当初,我也是如此才真正打动了我家娘子的心……”
崔时砚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他何时说过他被人拒绝了!
他只是觉得现下还不是表明心意的时候。
女孩子们从阁子里出来时都略有些失落,确如她们所猜测的那样,从这间阁子里看到的七塔佛寺的倒影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熙月走在最后面,她走出阁子时不自觉地朝边上的揽月阁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着,门前不远处的廊下那四名伙计仍然规整地立在那里,就在此时,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人。
熙月觉得这人看着眼熟,脚下一滞,待再仔细一看,竟真是崔九。
崔时砚身边那个如影子一样时刻寸步不离的崔九。
所以今日揽月阁中的人竟是崔时砚?
看来这就是崔时砚为了不娶公主想出来的办法。
他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也不知道里面的是哪家小娘子!
不过无论是哪家小娘子,熙月都希望对方能擦亮眼睛,不要被崔时砚的外表所蒙蔽了。
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算计来的姻缘,对毫不知情的那位小娘子来说,很不公平,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一生的不幸。
“熙月,快点儿。”
耳边传来乔知知的催促声,熙月也不再停留,转身跟了上去。
她们约好了一起去逛夜市。
大召没有宵禁,夜晚的上京城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从揽月楼出来就是京中最繁华的长街市集,街边的铺子门头两侧,颜色各异的灯盏被依次点燃,照得整条街巷流光溢彩,亮如白昼。
乔知知方才还因为没能看到七塔佛寺的倒影而遗憾万分,此刻那点遗憾看起来倒是已经烟消云散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一路逛过去,买了不少好玩意,最后眼见时辰不早了,也就依依不舍地分了别。
熙月回到府中时已过了戌时,刚入了她的云栖院,就遇到正从里面出来的文氏。
文氏看到女儿这个点才回来不免要唠叨几句:“都已经是该嫁人的年纪了,还玩到这个时辰才回来!”
她说着叹口气,“得亏你父亲今晚当值,若是被他撞见了,定是又得说你了。”
熙月上前揽过文氏的手臂,撒娇道:“这不还有娘吗,娘一定会护着我的!爹爹要说就让他说几句吧,我总不能因为怕被爹爹说就整日不出闺阁了呀!”
文氏手指点在熙月的额头上,对这个女儿她向来宠溺,但如今也不能再这样任由她胡闹下去了,眼见着就要十八岁了,这亲事至今没个着落。
也不是没给安排相看,总归是不满意这不满意那的,熙月总能挑出些小郎君身上不如意的地方来,次数多了文氏也就瞧出来了原因。
她这个女儿哪里是不满意人小郎君,分明是诚心不想嫁人。
不过这些年来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总觉得女儿还小,大一点就会想明白了,可谁知眼见着到了嫁人的年纪了,仍还是原来那副心性,一点也不曾改变。
女儿虽是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她也不舍得熙月嫁人,可再不舍得也是到年纪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好好的女儿家怕是真要被蹉跎了。
所以今晚她来找熙月,也是想好好地敲打敲打她,是时候该收收心了。
两人到了屋子里面,在圆桌前坐了下来,文氏让李妈妈把屋子里的丫头连同绿筠都带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了母女两人。
文氏开口说道:“熙月,近日你就不要往外跑了,你父亲给你看好了个小郎君,他说这两日便会邀他过府一叙。”
文氏说着拉过熙月的手,“我问过你父亲了,这郎君是他翰林院的后生,叫施致行,长得一表人才,人品家世都没得说,最关键的是,他与你一样,也嗜书如命,你若是嫁过去,你们两个有相同的喜好,凡事有商有量的,日子不会如你想的那般难过的。”
熙月抬眸看一眼母亲,她没有想到母亲会如此对她说,她从没有在母亲面前说过自己不想嫁人这类的话,可听母亲话中的意思,倒像是已经认定了她害怕嫁人似的。
母亲虽然不知全貌,但确实很了解她,一句话就点破了这些年来她心中所想。
比起孤独终老,她更害怕的是被困在四方的宅院里没有了自己。
但她一直以来心中还是存着一丝希冀的,她觉得会有那样一个人,一个能够懂她,支持她的人。
只是那个人,她至今还未找到。
她小心地询问文氏:“您都知道了?”
文氏点头:“你是娘生的,你在想些什么娘当然清楚,以前你年纪小我也是由着你去了,现在你长大了,道理我想你心里也都明白。”
文氏说着拍拍熙月的手背,轻叹了口气,“希望这一回你能认真对待,娘也盼望着这施致行会是你相看的最后一个郎君。”
屋子里烛火轻轻跃动,母亲的声音仍如往日般轻柔和煦,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可落在熙月的心上,却似是被压了一块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巨石。
她想推开,却又根本无法推开。
已经到了最后一个了吗?
若是不成呢?
她又该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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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熙月在府里老老实实呆了两日,没有等来那施致行,却等来了崔阁老夫人严氏的请帖。
因为崔时砚的关系,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文氏和严氏,这几年里来往日益频繁,各自府中有点什么事总会相邀彼此。
今日也不知是个什么名头,熙月只当是寻常宴请,可到了崔阁老府上,却发现并没有其他客人,单只邀了她和母亲两人。
严氏将母女两人请进花厅里,热情地招待两人落了座。
严氏特意将熙月拉在身边的位置,满面笑意地看着熙月。
她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
这些年来时砚拒绝了那么多的小娘子,怎么可能是毫无缘由的嘛!
是她大意了!
严氏身为崔时砚的叔母,时砚在京期间的一切饮食起居皆由他们夫妇俩负责,一直以来她也将时砚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般照顾着。
三年前,时砚刚到上京的时候,父亲就曾来过信,关于时砚的婚事,也全权交由他们夫妻二人来物色合适的人选。
时砚这个孩子哪里都好,样貌自是没得说,也规矩有礼,但就是性子太冷了一些,自己又极有主意,这两年里不乏有门第相配的人家上门来想结亲的,但每一个都被时砚回绝了。
所以父亲轻飘飘一句话,可真要办起来根本就没这么简单!
前些时日父亲又来信了,催促他们夫妇俩抓紧把时砚的婚事定下来,原先他们还以春闱作为借口,现下春闱也结束了,这婚事是再不能拖下去了。
严氏这两日正为这事烦恼不已,可她家里那位倒是气定神闲,一点也不着急,还说缘分到了自然就会开花结果,急是急不来的。
严氏对夫君这一番言论不敢苟同,他向来都是甩手掌柜,哪里能明白她作为媳妇的难处呢。
她只要一想起父亲那威严的脸,就深深地感到了那骇人的压迫感,不说每回回清河了,就连那清河来的信,她每次都不敢看,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又被他老人家说上几句。
昨日起来因为夜里没休息好,她感觉有些头疼,儿媳妇赵蕴如说帮她按一按穴位缓解一下。
赵蕴如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这按拿手法,每回按上几下确实能舒缓不少,所以严氏也乐意让儿媳妇在她面前献宝。
两人一面按着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严氏也就吐露出来了自己近来的烦心事。
赵蕴如听着听着觉着哪里不对,隧停下了手中动作,从严氏身后绕到她的面前,说道:“母亲近来头疼是因为大伯哥的婚事?”
严氏皱起眉来:“可不是嘛!你祖父那边催得紧,可时砚主意又大,我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办哪。”
赵蕴如快人快语:“母亲不知道大伯哥有心慕的女子?”
严氏闻言果然吃惊不小:“还有这事?是哪家小娘子?”
赵蕴如犹豫了一瞬,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便朝严氏说道:“我也是听时英酒后说的,不知真假,他说是顾府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