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小姐磕伤额头的事没一会功夫就传开了,牡丹宴匆匆收场,熙月和母亲也提前回了府。
对于今日发生的事,熙月也有没想明白的地方,但熹宁平时这样没来由的事做的不在少数,她也就没去深究,很快就抛诸了脑后。
翌日一早,绿筠就拿着一张帖子进来,熙月打开来看,是安敏敏邀她去揽月楼一聚,说是想感谢她昨日出手相助。
熙月昨日也是看不惯宫中不分青红皂白拿人的手段,能让安敏敏从困境中解脱她也很高兴,但没想到安敏敏为了感谢她还专程请她去揽月楼。
揽月楼是上京城中有名的酒楼,临水而建,雅奢非常,酒楼中的各式美味珍馐亦是闻名遐迩,但这都不是揽月楼得名的原因。
真正令揽月楼在上京城中享负盛名的原因是,在楼中有一间名为揽月阁的雅间,听闻每当夜幕低垂时,从这揽月阁中往外远眺,入目便是一整片映着灯火的灼灼江面,远处是绵延的万岁山,而最绝的地方是,当月光倾洒入水中时,万岁山上那座祈求姻缘的七塔佛寺也会一并映入水中,那佛寺的倒影从揽月阁中望去,竟似是一对甜蜜相拥的男女背影。
揽月阁也因此成为了上京城男女定情最热门的场所,这几年更是被炒上了天价,如今听说千金难求。
大召没有宵禁,律法明文规定,女子可以经商,符合条件的女子还可以自立女户,所以上街游玩,平日里约上几个好友在酒阁子中小聚也都是寻常之事。
熙月到的还算早,一到门前就有伙计出来相迎,含笑作揖问:“贵客是往散座还是楼上阁间?”
熙月报上安敏敏帖子中所写的阁子名称,伙计一听,垂首喝腰道:“贵客请随我来。”
熙月和绿筠一起跟着伙计踏入门内,相较于一般的酒楼而言,揽月楼给人的感觉则更为清雅,楼中处处有鲜花妆点,连一层大厅中也都用雅致的雕花屏风隔了座,正中央的台子上还有女子在抚琴。
一路上到三楼,在临近尽头的一间阁子门外,伙计停下了脚步,朝她们比手道:“贵客所订的阁子就是此处。”
熙月道了声谢,随后绿筠敲开了阁子的门,刚抬脚要进去,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熙月,你来啦!”
原是乔知知,她和安敏敏一起从座位上起了来,一人拉过熙月的一只手将她迎了进去。
熙月疑惑:“你们俩怎么会在一处?”
乔知知将她按在软座上,说道:“敏敏是我的表妹,昨日牡丹宴散了之后时辰尚早,我原打算邀敏敏去府中玩,我见到她的时候,那小脸白得和什么似的,一问原因,才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熙月,谢谢你帮了敏敏。”
安敏敏也眨着她那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朝她说道:“我平日胆子就很小,昨日我真是被吓到了,熙月,真的很感谢你出手帮我。”
熙月被两人一左一右地说得也有点不好意思:“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听闻揽月楼有不少好吃的,今日我也算是有口福了。”
安敏敏闻言笑着说道:“嗯,熙月,一会你多吃点!”
乔知知拿过桌上的茶盅给熙月倒了杯水:“我们今日还特意订了揽月阁边上的阁子,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有幸看到七塔佛寺的倒影。”
熙月没有来过揽月楼,但听乔知知这样说,便猜测着问道:“所以我们右手边上那一间就是揽月阁?”
乔知知点点头,而后又露出一点失望来:“都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想来就算看到了也不是它该有的样子了,不然也不会只这揽月阁千金难求了。
熙月看乔知知一副落寞的样子,半开玩笑着说道:“你下回让你的如意郎君带你来看嘛!”
乔知知叹口气:“听闻这揽月阁的预订已经排到明年了,而我娘说今年年底之前就会把我嫁出去……我倒也不是非要和谁一起看,我其实就是想在嫁人之前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熙月与乔知知相识也有几年了,乔知知素来是个爽直的性格,很少在她面前流露这样的情绪,只怕是近来被家里催婚催得紧。
女孩子只要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就要面临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熙月自己也是如此,虽然父亲面上还没说什么,但母亲近来可是一点也没闲着。
阁子里氛围突然有些沉郁。
熙月拣了个轻松些的话头:“对了,昨日你见着范小郎君没有?”
可熙月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乔知知的脸就整个垮了下来:“见是见到了,但他的模样我不喜欢,长得也太壮了点,你们说,要寻一个看得入眼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一旁的安敏敏也点着头:“是呀是呀,更不要说选一个真心喜欢的郎君了!”
三个人里安敏敏是年纪最小的,但也早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话说到这里,三个女孩子不免都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熙月看向乔知知:“那你家里人怎么说,没有硬要撮合你和范小郎君吧?”
乔知知微摇了摇头:“我爹的意思是女儿家总归还是要听家里安排,我娘倒是替我分辨了几句,说嫁人的是我,还得要选个看着欢喜的才好!”
安敏敏听了说道:“姨母说得是!日日朝夕相对的人,怎么能将就呢!”
说着她又露出一副略有些羞怯的样子,“你们可看了水间明月的新话本,下卷已经出来了,我昨日刚看完,我要是能找到一个像话本中状元郎那样的夫君,我此生也是无憾了。”
熙月没有想到安敏敏会突然提到她的新话本,与乔知知对视一眼,她写话本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乔知知是其中一个。
乔知知脸上终于露出她标志性的笑来,笑得眉眼弯弯:“熙月,我还没和你说过吧,敏敏是水间明月的忠实书迷,水间明月写的每一本话本她都收在她那多宝阁中的檀木匣子里跟宝贝似的。”
安敏敏有些不好意思,脸憋得通红,她抿了抿嘴:“水间明月的话本真的很好看嘛!她每一本话本里的男女主都是彼此的唯一,这样的爱情现实中真的好难找!”
安敏敏提到水间明月明显变得话多了起来,眼睛里都似闪着光了,和昨日战战兢兢的样子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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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又冷不丁话锋一转,“你们说水间明月本人到底嫁人了没有?她写了那么多令人艳羡的爱情,自己应当也嫁了个一心一意对她的夫君吧!”
熙月与乔知知听罢,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无奈一笑。
熙月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安敏敏她就是水间明月,可听安敏敏这样一说,她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若是让安敏敏知道,她喜爱着的话本写手此时也正对自己的婚事迷茫得很,想来应该会幻想破灭,再也不相信会有那样纯粹的爱情了。
还是给她留一个希冀吧。
此时窗外暮色渐浓,落日的霞光将整个江面映得赤红一片,三个女孩手挽着手起身走至窗边。
“夕阳也很美呢!”
“是呀!”
“虽然没有机会一睹七塔佛寺的倒影了,但是能和你们一起看看这落日也很不错!”
与女孩子们的阁子只一墙之隔的揽月阁中,崔时英一进来就开始啧啧称赞起房中的雅致豪奢来,待都打量完了房中陈设,他朝着立在窗前的人说道:“时砚,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心思的!”
他说着马上觉察出了异样来,“不对啊!你约人家小娘子表心意,叫我过来做什么!”
崔时英见对方根本不搭理他,也走至窗边:“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崔时砚抬眸看他一眼:“请你喝酒,不乐意吗?”
他说着就转身往桌边走,找了个侧对着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
“喝酒我当然乐意,但也得让我喝个明白不是。”崔时英也在一旁的位子上坐下,抱着手臂,脸上露出一副早已了然的表情来,“不过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被人家小娘子拒绝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可对面的人仍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样子,崔时英也开始对自己的推测产生了怀疑。
毕竟眼前这人可是现下上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郎君啊,又长成这副模样,怕是没有谁能拒绝的了他才对!
崔时英又想起昨日安阳侯府的迟春亭中所发生的事。
他很快就得出来一个结论,崔时砚对那顾府的小娘子很不一般。
若是这顾小娘子,还真是有可能会拒绝崔时砚!
他想到此处就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来:“是顾府那小娘子对吧!”
他话音未落,明显感觉到崔时砚表情一滞。
看来他猜对了!
“我就知道是她!除了她还真想不出有谁会拒绝你!”
崔时英如此说着,虽然崔时砚没有说什么,但他也没有否认,崔时英便知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崔时英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崔九去开了门,是楼里上菜的伙计,鱼贯似地进到阁子里面布了菜。
崔时英看着满桌的珍馐还有窗外入暮时的美景,不禁感叹起来:“我们俩个大老爷们在这揽月阁里喝酒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说着一拍脑袋,朝崔时砚看去,“时砚,我想将我娘子接来,你不介意吧?”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