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勋洲把兰曦禾一路抱回自己房间,跟工作人员要了酒精和消肿药膏,蹲在她面前给她上药。棉签刚碰到脚踝红肿的地方,兰曦禾就“嘶”地倒抽一口气,脚往后缩了缩。
祝勋洲抬头看她:“疼啊?”
“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能那么大。”兰曦禾垂眼看着他,撇了撇嘴,“白齐铭比你温柔多了,我大学时候崴了脚,他照顾得可细致了,冰敷上药搀着走,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祝勋洲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他对你很好?”
“当然了。”
“对你好还不是分手了。”他低头继续抹药,力道不由自主轻了几分,“有的人就是有缘无份,没办法的事。”
“那也比跟你的无缘无份强。”兰曦禾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他妈…”祝勋洲抬头对上她那双还泛着水汽的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还红着,委委屈屈的样子。他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算了,伤者为大。
兰曦禾那条湿裤子是不能穿了,好在酒店备了干净的睡袍。她换好之后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往沙发上一坐,清了清嗓子:“今晚钓鱼就算平局,谁也没赢。”
祝勋洲靠在桌边,挑眉看她:“不然呢?你还想找什么借口赢?”
“……”兰曦禾被他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要去隔壁房间看白齐铭了。别人照顾我不放心。”
她撑着沙发扶手刚要站起来,祝勋洲挡在她面前:“你照顾他我更不放心。”
兰曦禾仰头看他,忽然笑了:“那你跟我一块儿守着呗。”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局面。祝勋洲摇了摇头:“没伺候人的习惯,而且我很困。”
“哦。”兰曦禾歪着头,笑意更深了,“那怎么办?你这么不放心我睡了你们顾问,那我今晚就只能待在祝总工房间里了……不怕我睡了你?”
祝勋洲低下头,目光在她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就你?”他轻轻笑了一声,“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我现在对你可没什么兴趣。”
他说完转身进了浴室。等他洗完出来,兰曦禾看见他站在门口打电话,让工作人员从外面把门锁上了,他真打算把她扣在这儿。祝勋洲径自走进卧室,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兰曦禾跟到卧室门口:“喂,我是伤者,你又把我关这儿,床总该给我睡吧?”
“来呗。”祝勋洲已经把被子掀开一角,侧头瞥她:“床这么大,又不是睡不下。”
兰曦禾微微怔住,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这么爽快?那可不能怪她了。
她大大方方走过去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偏头看他:“关灯。”
“不关。”祝勋洲也在另一侧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我睡觉习惯开着灯。”
“我习惯关灯。”兰曦禾说完,伸手就把双头灯摁灭了。
下一秒,灯光重新亮起来。
她又摁灭。
他又打开。
“啪!啪!啪!…”开关被两人来回较劲。
就在祝勋洲的手再次伸向开关的瞬间,兰曦禾忽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翻身压了过来。祝勋洲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祝勋洲,你失忆了不记得,我提醒你。”她声音低下去,“以前我们睡觉都是关灯的。我喜欢关灯,喜欢在昏暗的环境里跟你……”
她顿了顿:“不过我想,你后来喜欢开灯,大概是因为,我那个位置纹了只很可爱的小猫咪。”
祝勋洲的喉结上下滚动,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微弱的夜灯,光线模糊地勾勒出她的轮廓。他看不见那只所谓的猫咪,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那只猫咪在某种剧烈的节奏里舞动的样子。
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兰曦禾当然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轻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翻回自己那一侧,背对着他躺好,声音懒洋洋的:“你都说了,现在压根不喜欢我,肯定也不那么想看。既然不想看,开灯也没必要。晚安,前男友。”
操!
祝勋洲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这女人明摆着在勾引他,他怎么可能上她的当。
可身体某处完全不肯配合他的理智。他翻了个身,把被子一掀,再次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兰曦禾闭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半夜,祝勋洲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之间,他察觉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贴了过来。他睁开眼,昏暗的夜灯底下,兰曦禾膝盖跪在他身侧,俯身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醒了?”
他没来得及开口,她的吻落在他喉结上。那温热的呼吸他最后那点清醒都磨灭了。他伸手扣住她的腰。
管她什么前男友,什么地下恋,什么分手,都去他妈的。
兰曦禾在他身下轻轻哼了一声,仰起脖子,指尖插进他头发里,声音又低又软:“这次可是你自己主动的哦。”
在最后一发千钧时刻,祝勋洲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平躺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一层薄汗,身下的触感黏腻又尴尬。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真没那么多内裤陪她闹了,怎么还做梦了。
祝勋洲从沙发上起来,揉着脖子坐起身,卧室门开着,人已经不在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什么,门铃响了。工作人员站在门口,递过来一杯热咖啡,语气恭恭敬敬的:“祝总,早上那位姑娘打电话来前台,让我们解了锁。她还留了句话。”
祝勋洲接过咖啡抿了一口:“什么话?”
“她说……让您不用担心她,她腿好多了。还说,让您……也别太想她。”
祝勋洲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有病才会想她。
山庄餐厅里已经陆续坐满了人,白齐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精神看起来恢复了大半。祝勋洲端着盘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白齐铭看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祝总工,昨晚喝太多了,出什么洋相记得多担待啊。”
“没出什么洋相。”祝勋洲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语气随意。
“对了,”白齐铭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昨晚是你找人去照顾我的吧?太感谢了,我醒来才发现床头放着水和垃圾桶,连毯子都盖得好好的。”
祝勋洲浅浅弯了下嘴角:“对啊,是工作人员守了你一夜。”
白齐铭低头翻了翻手机,又说:“兰曦禾一大早就走了,雾还没散透呢,也不知道安不安全。我打个电话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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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就拨了出去,对面接得很快。白齐铭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禾禾,一大早下山没事吧?还有点雾,开车小心点。”
“……好,那就好,注意安全。”
“……嗯,我这边一会儿吃完饭也要回去了。”
“……我会按时到你们电视台找你的。”
“……好,明天见。”
他挂了电话,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祝勋洲一直没动,手里的三明治悬在半空,刚刚竖着耳朵把那些字句全听了进去。白齐铭那一声“禾禾”叫得倒是挺温柔的。
渣女。祝勋洲在心里嗤了一声,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嚼得用力了些。
电视台这边,兰曦禾刚进办公室,李雯钰就眼尖地发现了她走路姿势不太对劲,赶紧凑上来:“怎么回事?一晚上不见还残了呢?”
“没事,小擦伤,没那么矫情。”兰曦禾摆摆手,还没来得及坐下,余光就扫到一道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岳蓉儿脸色明显比之前苍白了一圈,眼下泛着青,整个人像被抽了什么精气神。经过兰曦禾身边的时候,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李雯钰压低声音凑过来:“听说她爸妈突然撤了台里好多广告,她家里好像出什么事了。”
兰曦禾来了兴趣:“为什么?岳氏的建筑业不是一直做得挺大的吗?”
李雯钰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现在连主编原本给她安排的好项目她都没参与了。你小心点。”
“我小心什么?”
“小心她抢你的栏目啊!”李雯钰瞪了她一眼,“你最近风头正盛,人家正愁没地方翻身呢。”
兰曦禾倒是一点不慌,往椅背上一靠:“抢呗,又不是她抢就能要得走的。”
正说着,办公室屏幕上正好在滚动播放台里的新专题,趁着元筑那波热度还没完全退,台里把兰曦禾之前做的养老系列报道里专门采访祝老爷子的那期单独拎出来,做成专题发了出去。
短短半天,网上讨论量就蹿了上去,评论区里一水儿夸的,说祝勋洲爷爷的丰功伟绩,风采依旧。还顺带夸了一下兰曦禾记者有温度、有深度,选题眼光独到。主编特意在工作群里点名表扬她,把她当成“另辟蹊径”的标杆,让大家学习。
兰曦禾收拾了一下东西,下午又跑了一趟军休养老院。
祝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打盹儿,看见她来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招手让她坐过去:“丫头,好久没来了!”
兰曦禾在他旁边坐下,掏出手机翻出那个专题报道递过去:“爷爷,您看,电视台把您的专访做成专题发布了。网上好多人都在夸您呢。”
祝老爷子戴上老花镜,凑近屏幕看了半天,脸上的褶子一层层笑开。他其实早就看见这个报道了,这几天陆陆续续又有媒体找上门来采访他,他嘴瘾过得痛快极了,逢人就讲那些年轻时候的陈年旧事,讲得眉飞色舞,有人听他就高兴。
兰曦禾陪着他说笑了一会儿,瞅准时机,忽然话锋一转:“爷爷,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栏目……就是专门做大人物专访的那个,您还记得吗?”
祝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看她,“当然记得。”
兰曦禾抿了抿唇,目光恳切:“虽然上次提的时候被祝勋洲反对了,但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