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祝勋洲把兰曦禾抵在墙上,单手撑在她耳侧,低头看着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客厅里的茶几刚刚被推歪了半尺,一个抱枕掉在地上,空气里还残留着两人争执时撞翻东西的余响。
兰曦禾喘着粗气,膝盖猛地往上抬,直冲他命根。祝勋洲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手掌精准地挡在她膝前,力道刚好卡住了她的攻势:“观音菩萨?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可怜得过来吗?”
兰曦禾正要回嘴,门忽然被敲响了。
“曦禾?曦禾你在家吗?”
兰曦禾整个人僵住,是妈妈的声音。
兰母又敲了敲:“我给你熬了鸡汤,去你单位他们说你请假了,我寻思你是不是不舒服…”
兰曦禾一把拽住祝勋洲的胳膊,把他往卧室里拖。打开衣柜门,往里一塞:“你敢出声,我现在就弄死你。”
“砰。”衣柜门关上。
祝勋洲眼前瞬间暗下来,四周是衣服和柔软的棉质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靠着衣服堆,拿手机开了手电筒,光柱扫过几件挂着的连衣裙和外套,其中一件柔软的丝质睡衣贴着他的手腕,触感微凉。
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在一片浅淡的香气里呼出一口气。
“妈!我在家!”兰曦禾应了一声,转身看见客厅沙发歪了,茶几上的杯子倒了,她慌得手忙脚乱地扶正,把抱枕扔回原位。
“在家怎么那么久才回应?”妈妈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又传过来。
“我没穿衣服!等一下!”兰曦禾把杯子摆正,又顺手抓了一把头发揉乱,然后冲进厨房,把刚烧好的热水往脸上贴了贴,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兰妈一进门目光就钉在她脸上,伸手探了一下额头:“这么烫!发烧了?”
“昨晚淋了点雨……”兰曦禾往后退了半步,“休息休息就好。”
兰妈一边叨叨一边往屋里走,把保温桶放在厨房台面上:“你啊,终于学会休息了,以前发着高烧还熬夜写稿子,跟个机器人似的,也不知道图什么。”
她说着转身,看兰曦禾还站在客厅里,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卧室方向推,“回去躺着,发烧得捂汗,汗出来了就好了。”
兰曦禾被推回床上,顺势躺下来盖好被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衣柜方向瞟了一眼。
兰妈坐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吃药了吗?”
“吃了。”
“这被子也太薄了。”兰妈站起来,环顾四周,“我记得之前给你留了几床厚被子,放在衣柜里。”
她说着就朝衣柜走了过去。
祝勋洲在黑暗中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脊背微微绷紧。
“妈!”兰曦禾一个激灵坐起来,“够了够了!我刚捂过收起来了!”
兰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捂过了还那么烫?再捂捂。”
她又要往衣柜走,手已经摸到了柜门边缘。兰曦禾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拉:“妈,我想喝鸡汤了,我们先去喝鸡汤好不好。”
兰妈被她拽着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摸了摸她额头:“咦,怎么感觉没刚刚那么烫了……”
“说明在好转了!”兰曦禾把她拉进厨房,按在椅子上,手忙脚乱地拿起保温桶盖子,“你坐你坐,我自己盛就行。”
兰妈被她按着坐下来,又唠叨了两句,也没再多说。
衣柜里,祝勋洲听着脚步声终于走远了,轻轻吐出一口气,额头上一层薄汗。
—
元筑科技。祝勋洲换了身干净的西装走进办公室,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早上在兰曦禾家被困衣柜半天,好不容易才等兰母离开。
这两天相关部门已经核查完毕,元筑的机器人零件没有任何问题,公司上下才终于喘了口气。公关文和澄清声明已经准备好了,把方柏的诬陷一并公布。
他刚坐下,小胖和欧阳明就推门进来。小胖第一时间汇报:“洲哥,方柏那边全招了。那个发帖的高中生我们也在准备起诉流程。”
“嗯。”祝勋洲靠在椅背上,“那女孩一家,后来有什么反应吗?”
欧阳明接话:“她妈妈情绪很崩溃,一直执意要见你。女儿马上高考了,她怕影响孩子前途。”
祝勋洲沉默了几秒。他记得那对夫妻,不否认他们对他的好。但女儿做的事给元筑带来的伤害也实实在在。
“不见。”他视线看向小胖:“你先出去。”
小胖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欧阳明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攥了一下:“洲哥,还有什么事?”
祝勋洲语气平淡:“是你做的局吧。”
欧阳明的肩膀僵了一瞬:“洲哥,我……”
“你不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吗?”祝勋洲说。
他查过方柏的监控,营销号爆料前一天石泽压根没有出现。
从锁定方柏到找到营销号本人,再到查清转账记录、把人按进审讯室,警方几乎没走任何弯路,甚至完成得特别快。
欧阳明沉默起来。他以为自己的戏做得够足,陪着祝勋洲查各种可能的方向,在石泽出现之后顺势把矛头引向方柏。
那晚借着查石泽手机的名义,悄悄把方柏的照片传到石泽相册,再修改时间制造时间差。
他自导自演了一整出,只差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没想到还是被祝勋洲发现不对劲了。
“……我认。”欧阳明垂下头,“我做的。故意在方峰面前散布元筑造假的假消息。”
他今年过年还把机密图纸放在方峰能看到的地方。方峰果然上钩了。
他找了雷高鸣确认,雷高鸣说那个设计有问题,但不一定用在成品里。方峰不听劝,哪怕有风险,他也要尝试弄垮欧阳明。
欧阳明抬起头:“洲哥,方峰他该死。他害了我妈,她摔伤住院,是因为他买通保姆,把地板弄滑的。他恨了我那么多年,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砖上:“我跟了你那么多年。这次,能不能放过我?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干这种事。”
祝勋洲低头看着他,声音没有温度:“你为了私利泄露公司机密,我怎么确保你对公司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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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真的害公司!”欧阳明急切地抬头,“我做事有分寸!你看。”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元筑的股价走势图,“刚开始确实暴跌,但现在已经回暖了。等这次公关发出去,会破历史新高。”
祝勋洲看着欧阳明一副全在计划中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有野心。”
他站起来,走到欧阳明面前,弯腰伸手把他拉起来,手掌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我一直欣赏你的谋略。不过玩火容易自焚。”
欧阳明愣了一下,他知道祝勋洲最讨厌的就是被欺骗和背叛,他随即脱口而出:“我愿意将功补过!”
祝勋洲偏了偏头,脑海忽然想到追车的老虎面具人,他眼底的光沉了沉:“那你去帮我查一个组织。”
西郊山上。兰曦禾把车停在柠芯沥农家乐的门口。
她一路都在想怎么开口,方向盘握得手心发汗。
她推开院门,远远就看见江大叔、大婶和司机王哥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三个人都低着头,脸上挂着同样的愁色。角落里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江大叔先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站起来:“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大婶也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兰曦禾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昨晚和我一起的那个男人……就是元筑的总裁。”
院子里几双眼睛同时望向她,惊讶、错愕、难以置信…
大婶嘴唇微微煽动,忽然抓住她的手:“姑娘,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原谅吗?”她突然想起什么,“是不是那条项链?我们可以还给他!你帮我们约他见一面好不好?”
江大叔手忙脚乱地从内兜掏出那条项链递过去。司机王哥也紧跟着从袋子里拿出那块表:“我的车也不要了……这些东西我们都还给他,能不能原谅晴晴?孩子真不是成心的……”
兰曦禾看着他们慌乱的动作和恳切的眼神,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她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不管元筑谅不谅解,都不用害怕。我是记者,我问过专业人士了,晴晴是未成年人,又是被胁迫的,不知情,就算元筑坚持起诉,最多就是赔钱。”
“那赔偿呢?”江姝艺连忙问,“要赔多少?”
兰曦禾犹豫了一下:“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要看对方怎么算损失。”
大婶听完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转头看了看院子四周,那些刚搭好的棚子、刚翻过的地、刚绑好的篱笆,全是他们用半辈子积蓄撑起来的。现在,那些钱可能要拿去填一个洞了。而且大女儿今年才开始工作,压根拿不出那么多钱。
司机王哥举着那块表:“这表值钱吗?我也不懂牌子,姑娘你看看,够不够赔?够的话我直接当了,拿去填。”
江大叔连忙拦:“老王!那是你的东西。”
“现在还分什么你的我的。”王哥把表往江大叔手里一塞,嗓门粗声粗气的,“那小伙子一看就是商业场上走下来的人,理性得很。咱们留他一晚,他给这么多值钱玩意儿,说明他不欠咱们人情。那就不可能看在住了一晚的份上留情谊。这东西是咱们手里最后一点能换钱的了,先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