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吃过早饭后就在王府里转悠,特意让身边的两个丫鬟别跟着她。王府太大了,她走一会儿就累了,一累就饿了。
想起今日一早赵伯传的话,说王爷允准她在府里只要不出门,干什么都行,于是她大着胆子去了后厨。以前她跟后厨的一个师傅交好,想着顺道看看他去。
正是备午膳的时候,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小满一进去,也不知谁眼尖看到了她,喊了一声:“姜娘子来了!”
十几号人齐刷刷看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一个个点头哈腰地跟她请安。
如今这肃王府上下谁人不知,王爷亲自去乡下把这位前两个月刚放出去的姜小满给接了回来。
不仅接回来了,她肚子里还揣着王爷的骨肉。虽说眼下还没个正式的名分,但这可是王爷膝下头一个子嗣,母凭子贵,今后再不济也是个姨娘。
小满被这阵仗唬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我就是随便转转。”小满尴尬地摆手,“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别管我啊。”
众人赔着笑,见她似乎真没什么吩咐,这才各自散开,只是眼神还时不时地往这边瞟。
小满在一片忙碌中张望,瞧见了角落里切菜的王师傅。
王师傅也正偷瞄她,似乎想打招呼又顾忌着如今身份悬殊,把话咽了回去。
小满咧嘴笑了,抬手冲他招了招。
王师傅赶紧放下刀,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手,快步走了过来,二人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四下无人,王师傅这才笑着道:“小满呐,不,该改口叫姜娘子了。真是祖宗积德,你这丫头是个有大造化的。如今得了王爷的青眼,真是熬出头了。我这心里头,是真替你高兴!”
小满苦笑两声,哪是熬出头了,分明是熬到头了。
她含糊地应承了两句,转头问道:“王叔,你最近怎么样?你家小丫的病好些了吗?”
王师傅有个才六岁的女儿小丫,生下来就带着胎里不足的弱症,是个药罐子。
听小满问起女儿,王师傅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每个月光抓药就得二两银子。倒是我这差事……只怕是干不长了。”
小满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后厨管事又克扣你的工钱了?”
“那倒不是。”王师傅四下看了看,小声说,“还不是因为那馄饨。自从你走后,我我做的馄饨王爷只尝了一口就再也不爱吃了,以前隔三差五的赏钱如今也没了。”
小满诧异道:“我走的时候不是把配方都留给你了吗?你没照着做?”
“你当这厨子是照猫画虎就能成的?配方是一样的配方,可这做饭凭的就是手感和火候。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天生就是不一样。”
王师傅说着又叹着气:“王爷那张嘴,刁钻得很!一尝就知道不是以前那个味儿了。虽说什么也没说,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要过馄饨吃。”
小满默然。
这位肃王殿下在吃食上非常挑剔,可他的挑剔与旁人不同。旁的主子若是吃到不合胃口的,必定是大发雷霆,砸了碗碟骂厨子。可他不骂也不恼,他不爱吃,也照样不声不响地吃下去。只是日子一长,若是总吃不到中意的,管家便会心领神会,直接把厨房里的人换上一批。
当初,王师傅在王府干了三年,手艺不上不下,眼看着就要被换掉。
小满那时成天吃不饱饭,王师傅总会偷偷给她留个烤红薯或是馒头。小满记着这份恩情,见他成日愁眉苦脸,便说自己也会做饭,帮他包了一碗爹爹在世时常给她做的鸡汤小馄饨。
那馄饨说来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是皮儿擀得薄如蝉翼,下锅一滚,浮在清亮亮的鸡汤里。里头又加了提鲜的虾皮和紫菜,撒上葱花。
本是死马当活马医,谁知第二天,王师傅跑来告诉她,王爷把那一大海碗馄饨吃得连汤都不剩,还赏了二两银子。
王师傅要把赏钱全给小满,小满死活只拿了十几个铜板,剩下的全推回去让他给小丫抓药。
从那以后,只要王爷点名要吃馄饨,王师傅就推说这是祖传秘方不外传,自己把门一关,偷偷把小满叫进去帮忙。小满包馄饨时从不避着他,手把手地教。
可奇了怪了,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料,王师傅做出来的味道虽说八九不离十,但终归少了些什么。这细微的差别普通人吃不出来,偏偏王爷那张刁钻的嘴一尝就知。
“小满,”王师傅见她有些走神,讨好地道,“你现在是府里的半个主子了,过去我让你帮忙给王爷做馄饨这事,你能不能别跟王爷说啊?”
他紧张地搓着手:“差事被换了就算了,大不了我再去外头酒楼里找活干。可若是让王爷知道他爱吃的馄饨一直都不是我做的,那可是欺瞒主上啊!依着王爷的脾气……只怕我全家老小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小满回过神来,认真地道:“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放心,就算打死我,我也绝不会把这件事吐露半个字的。我发誓!”
反正她自个儿的瞎话已经够王爷砍她十次脑袋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王师傅如释重负,连连作揖:“多谢娘子!多谢娘子大恩大德!”
从小厨房出来,小满心里酸溜溜的,替王师傅难过,也替自己犯愁。
这世道真是没地方说理,想留在这儿踏踏实实赚钱养家的王师傅,眼看着就要留不住了。而她这个想走的人,却被锦衣玉食地困在这高墙大院里,脖子上架着刀,想飞都飞不出去。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咯。”小满感叹了一句,顺手扯了路边的树叶拿在手里揪着玩。
走着走着,她不知不觉逛到了王府的后花园。看着王府四面八方的院墙,正愁眉不展间,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拍脑门。
王府有狗洞啊!
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以前她扫院子的时候,在墙根底下发现过一处狗洞。也许是因为那里位置偏僻、还有灌木丛挡着,也没人去管。现在一想,岂不是绝佳的逃生之路?
这念头一冒出来,小满登时精神大振,立刻凭着记忆去寻那狗洞。果不其然,那洞还在。她趴在地上,将脸贴近洞口往外瞧。外头透着光,能隐约看见是一条巷子。
小满喜出望外,比划了一下洞口的大小。虽说窄了些,要爬出去少不得要蹭破层皮,但硬挤一挤应该没问题!
希望就在眼前,小满心口直跳。她赶紧扯过两把长草,将洞口重新遮掩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灰,欢天喜地回了卧房。
大白天的目标太大,断然是不能行动的。她必须得忍到夜黑风高,等所有人都睡熟了再走。
黄昏时分,魏烬才回府。一边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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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走,一边随口问道:“今日府里可安生?姜小满在做什么?”
赵伯一五一十地禀报:“回王爷的话,姜娘子早起用了早饭,胃口极好,喝了两碗粥。吃完便遣开了丫鬟,说要自己消食。后来在府里瞎转悠了一大圈,大约是走饿了,去了趟后厨。”
“去后厨作甚?偷吃?”
赵伯笑了笑:“没吃东西,是去找以前相熟的王师傅说了几句话。后来娘子出来,又去了后花园,在里头待了好一会,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魏烬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他:“找东西?”
赵伯点点头,也是一脸不解:“老奴怕惊扰了娘子,站得远没看清。只看见她蹲在东北角枯井那边的墙根底下,扒拉了半天草丛。看那高兴的模样,像是捡着金元宝了。王爷,可要老奴带人仔细去那墙根底下查验一番?”
魏烬眯眼一思忖,倏地笑了:“无妨,随她去吧。”
那些老狐狸费尽心机想往他身边塞细作,一个个恨不能把眼珠子抠下来贴他身上。唯独这个便宜“外室”,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开溜。
夜幕低垂,更漏声声。
小满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算算时辰已经是子时过后,她从被窝里爬起来,悄悄推开半扇窗户往外瞅。只见外头值夜的青莲正靠在廊柱上,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打瞌睡呢。
天助我也!
小满心中窃喜,赶紧穿上自己的粗布衣裳,裤腿也用带子扎得紧紧的,方便行事。
临出门前,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首饰匣。匣子里珠光宝气,全是这两天送来的赏赐。什么步摇、点翠簪子、翡翠镯子……随便拿一样出去,都够普通百姓吃喝半辈子了。
小满咽了口唾沫,手在那些金光闪闪的物件上摸了摸,最后还是一咬牙,选了根最不起眼的素银簪子,往怀里一揣,权当逃命的盘缠。
推开房门,小满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王府里此刻只零星点着几盏灯,小满全靠着月光一路猫着腰走。说来也是运气好得出奇,她横穿了大半个院子,竟然连一队巡逻的侍卫都没撞见。
到了地方,小满拨开草丛,迫不及待一头钻进去。前面钻得倒顺利,到了胯骨处却卡住了。她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前蛄蛹,但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挤不进去,反而把两块骨头磨得生疼。
“哎哟……”小满没办法,只得暂时先退出来。
重新跌坐在草地上,小满灰头土脸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懊恼地揉了揉自己肚子和屁股。
难不成真是这两天在王府吃大户,把油水全长在身上了?今晚那酱肘子就该少吃两口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晚必须出去!小满干脆把外面的衣裳脱了,深吸一大口气,把肚子收得紧紧的,准备再尝试一次。
她刚把脑袋对准那个狗洞,正要往外伸——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通沟渠了?”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声音,吓得小满一头磕在墙上。
这个声音……是王爷?!
小满浑身血都凉了,连疼都顾不上,僵硬着脖子一点一点抬头。就见两丈高的墙头上,魏烬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或者从一开始就在。
魏烬低头看着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的小满,嘴角勾起:“怎么不钻了?用不用本王下去,在后面推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