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还带着暑热的尾巴,光怪陆离的梦境让陆野早早从昏暗的房中醒来,浑身黏腻透着餍足。
他捏着鼻翼,神色带着刚醒来的惺忪呆滞,趿拉着拖鞋将床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凉水下肚,稍微驱散一点腹腔的燥热。
陆野重又坐回床沿,他好似又回到梦里,手部的绵软触感迟迟未散。
他粗鲁放浪的动作更是不断在脑中回放,那样单方欲求不满的行为让陆野紧皱眉头,最糟糕的是,梦里的另一个主角,竟然是——
木恬。
那个小跟踪狂!
嘴里嫌弃,陆野却拉开书包拿出里面的校服,校服上面还带着少女身上的香气,和梦里一样的甜味。
明明嫌弃无比,他还是莫名其妙带回家,没找个垃圾桶丢掉,陆野真觉得自己要疯了,就是不知道是逼疯的还是憋疯的。
他将衣服盖在腿上,手中动作因欲望变的急躁,安宁寂静的空房间内只剩下时不时泄出的压抑喘息。
待晨光照彻天际,他才呼出一口气,释然躺在床上,伸出左手盖住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衣服,脏了……
*
云檀二中校规森严,有严格到校时间,若是未按规定到校,轻则罚站抄写,重则写检讨叫家长。
为了不迟到,藏眠每次都很早出门,她推开门到达教室,看见同桌陆野坐在窗边怀疑人生,沉郁的气息连她都能感受到。
她怔了两秒,以为是昨晚熬夜写作业出现幻觉了。
直到靠近后看见他眼角挂着的两个黑眼圈,有种纵欲过度的肾虚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来这么早,何着根本没睡。
“给,云记家的新品水饺,韭菜三鲜馅的,我特地排队买的,分你一半吃。”
正好可以给他补补。
年轻人,最好还是要保重身体。
可能是为了装母女情深,昨晚江容大方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吃好喝好,还得感谢她,她今天才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水饺,献宝般把饭盒向他推了推。
陆野轻嗤一声。
书包里有家里佣人备好的早餐不吃,他偏要和藏眠共用一双筷子分食一盒水饺,顺便调笑道:“昨天吃我的早餐,偷看我,跟踪我,现在还主动分给我一半早点,你不会喜欢我吧?”
酥麻沉厚的嗓音,带着爽朗少年气。
陆野拖着下颚,那双黑亮明眸直勾勾盯着她看。
如此温馨的场景落在藏眠心底却冷的吓人。
她犯了一个大错,特别大的错误,她一直默认陆野不会喜欢她,却忘了暗恋是需要遮掩的,若是被他察觉出她喜欢他这件事,她的任务不就算失败了?
她不想第一次做任务就失败。
藏眠斩钉截铁摇头,“不喜欢。”
她怕他不信,又对着他重复一遍,“我不喜欢你,咱俩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因为我是暗恋你,不是明恋。
是在对他说,更是在对自己说。
矜贵骄傲的少年郎头一次在少女面前吃瘪。
陆野脸黑成锅底,咬牙切齿,“不喜欢我?那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他咄咄逼人,暗指两人共用一双筷子的事,这样的举动对于两个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来说,确实过于亲密了。
藏眠抿唇,思索一番,咬了口饺子,继续给自己找补,“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我一直把你当普通朋友。”
“你不要误会。”
她打死都不会承认喜欢他这件事,理由再离谱,那也是理由不是吗?
互帮互助?
普通朋友?
把他的心搅的兵荒马乱,甚至做了那样的春梦,竟然只是普通朋友?!
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兄弟女友如云,都很少有共吃一碗饭的时候,欺负他一个处男什么都不懂,这根本不是普通朋友关系!
见陆野还是执拗不信,葬眠叹了口气,准备放大招,咽下食物,慢悠悠道:“若是后面来的同学也饿着,我也乐意把我的饭分给他们吃,我是真的不喜欢你。”
她说着,好似真的打算把这盘水饺再分一半出去。
此等行径,和出轨有什么区别!
陆野噌的站起来,急了,“你敢!”
他陆野看上的东西,旁人瞧一眼都得被挖眼,更遑论触碰接触,他发誓,他一定会弄死那个人!
陆野犹如护食的鬣狗,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筷子将里面的饺子全塞进嘴里。
含糊撂下一句狠话,“吃没了,他要想吃你去给他买份新的吧,擦亮眼睛,不三不四的人少交,真以为班里的都是好人。”
随后,犹如被抛弃的怨妇,头也不回,气冲冲走了。
*
“操,中单不会打就把号卖了,门口扫大街的打的都比你好,眼瞎只知道往前冲,你看看你都死多少回了!”
陆野皱眉把键盘一摔,向后靠在电竞椅上,气的胸膛一起一伏,仰头半阖眼皮,手部青筋颤动,整个人身上透露出一股发泄不出的烦闷。
这家网吧是他们常来打游戏的地方,之前也出现过队友游品差劲不听劝的时候,当时陆野虽然烦躁,骂骂咧咧说两句也就算了,今天这样,有种想穿进屏幕揍人的冲动。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气?
陆羽作为表弟率先察觉出气氛不对,主动打圆场,“野哥,别那么大火气,打中单的还是个小姐姐呢,声音特别甜,她是女生,第一次玩,说会好好学,你就原谅她吧?”
陆野舔着上颚,不服气,“凭什么原谅她?”
陆野脑子里全是上午被藏眠拒绝的事。
“啊?”
陆羽不明白为什么要和陌生人置气?
他被问的一脸懵,瑟缩着脖子,“平常不是您教导我们,打架只准打男的,不准打女的,而且她也道歉了……”
最后一语落下,整间屋子的气温骤然降低零度以下,陆野的脸阴郁的吓人,足以媲美炎夏正午晴转雷阵雨的天气状况。
“野哥,你不会失恋了吧?我上次失恋就和你一样,易爆易怒,看谁都不爽。”
陆野抬眼倪他,“滚,皮痒了是吧。”
“也是,野哥看着就不像找女朋友的人,娇滴滴,难哄的很。”
好兄弟还在不怕死的拱火。
电脑显示屏闪烁的光点溺于他的双眸,陆野神色晦暗不清,沉默着,困宥于一处四面封闭的空间,迟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焦躁、混乱,头挤的快要炸掉。
他急切的想要发泄一番,电竞椅在地面上拖出一片刺耳的划痕,昭示着主人的躁郁。
陆野捞起椅背的外套。
他也不管底下的人游戏打好了没,锐利的眼神往四周一扫,开始发号施令。
“跟我走,一天不打就浑身刺挠。”
*
学校对于陆野这种二世祖的逃课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家里有矿,到时候送去国外镀金,回来照样能找到好工作,没必要和穷人家孩子PK。
藏眠支着头,在书上写写划划,黑板上的抛物线她根本听不明白,以她的基础,除非有个大佬愿意从初中教起,否则,呵呵,她连民办本科都考不上。
她叹了口气,感到一阵腰酸背疼。
周五没有晚自习,学校五点半就可以放学,住宿生可以在这一天真正回家,爽玩一周末手机。
学校门口的商贩在今天格外热闹,火鸡面、炸串、鸡蛋灌饼、麻辣烫的香味此起彼伏。
藏眠捏着书包肩带,顺着涌动人群往外走,顺路给自己买了根烤肠,烤肠外酥里嫩,撒上孜然,吃的她满嘴流油。
破旧的巷子两侧,人越来越少。
“哟,烤肠好吃吗?把钱都交出来,我可以勉强饶了你。”
一群猥琐的街头混混站在藏眠两米处的前方,头目嘴里叼着烟,左胳膊纹着花臂,一脸凶相。
藏眠认识他,他是木倾的小迷弟,木倾是木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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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上的妹妹,与木父并无血缘关系,江容特意花了大价钱让她改姓木,为的就是以假乱真,好在她死了后侵吞家产。
他的所作所为都是经由木倾授意,为的就是弄死她,还不会脏了她的手。
藏眠后退两步,伸进口袋,触碰到里面硬挺的纸币,松了口气。
交上去她不会挨打,但之后就要饿肚子,不交……她好似又打不过他们。
正当她犹豫时。
陆野不知从哪窜出来,一拳把人干翻,顺手收拾了后面的小弟,眉眼压的很低,回身,滚烫的大手握住她手腕,沉默不语把人拽到巷口死角,滚烫的呼吸扑打在她的鼻尖上。
陆野俯身:“和我在一起,以后我保护你。”
藏眠还沉浸在保住钱财的开心中,闻言愣了一下。
他以为藏眠没听明白,右手放在她脸上,大拇指情不自禁摩擦她唇畔,沉下身又说了一遍,带着诱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就会保护你,刚才的事以后绝不会发生,只要你点头。”
只要点头就好……
这笔买卖,她稳赚不赔。
他不认为藏眠会拒绝这个要求。
说完这些。
陆野黑漆漆的双眸死死盯着藏眠,脑海中只剩下她水润干净的双唇,让人忍不住想要品鉴一番,是否如梦里那般甜美。
勾的他头昏脑胀,一头栽进名为木恬的杀猪盘,爬也爬不出来。
“不……”
得到回音,陆野听都没听,仿佛早有答案,就迫不及待咬了上去。
软糯带着甘甜,触感很滑,像在吃一块草莓果冻,陆野忍不住加重力道,呼吸渐重,生平第一次心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直到藏眠受不住胡乱推搡他,陆野才恋恋不舍退了一点,两人鼻尖触碰,呼吸交织,如同热恋许久的爱人。
陆野被暧昧的氛围惹的欲念滚烫,喉结滚动,看她缓了一会,低头还想继续。
藏眠眼尖捂住他嘴,脸庞因缺氧涨得通红,喘了几口气,磕磕巴巴回应,“不…不行……”
得到满足的陆野特别好说话,立马点头,“可以,我这次会尽量轻点,让我再亲一下,你吃的什么,好甜啊,我有些没亲够。”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掌心传来水润黏腻的触感,原来是陆野忍不住伸舌头去舔她的手心。
藏眠头一次见这么没脸没皮的男人,羞的满脸通红,急急忙忙把手抽回来,手心在外套上不断蹭着。
她侧过头,刻意回避视线,“你不能亲我,我没答应和你在一起。”
拒绝的残忍又无情。
此刻,陆野才懂了那个“不”的含义,锐利明亮眼神危险的眯起,少年面容锋利,眉眼压低时,似寒冬山崖所生的料峭寒风,令人望而生畏。
陆野还保持着将人罩在身下的姿势,两臂的肌肉线条因发力更加明显,充满了爆发力和满满安全感。
无声胜有声,他在用行动问:为什么?
那双烂如星辰的双眸明明那么耀眼,却连半丝目光都不愿恩赐予他,那双樱唇明明那么可口,触感灼热,说出的话语却寒若冰谭。
气的他想用漫长的亲吻,让此刻变为永恒。
这种时候,若是真的木恬,定然是早就答应下来,可她不是木恬,而是来做任务的藏眠,他们之间只能是注定be的关系。
继续僵持下去没有意义,藏眠个子矮,趁着陆野愣神的功夫,从他腋下灵巧钻了出去,“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家吧,我先走了。”
藏眠跑了。
陆野没去追。
他腿长,先追的话能追的上。
藏眠平常喜欢扎马尾,陆野就这么斜靠着墙,看那被日光描摹成金色的发尾一甩一甩,人影越来越小,最后一头扎进另一侧的巷子里,消失了。
日头西斜,他就这么站在阴影下,一动不动,似被抽干所有的气力。
无人关注都暗沉处,一抹晶莹的亮色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