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连下三道圣旨,一是废黜徐皇后幽禁冷宫;二是赐死定国公徐闻,并抄家灭族;三是即刻追回两江贪腐大案赃款,并斩杀涉案官吏,流放亲族。
虽未牵连身为太子的卫忻珞,但东宫独木难支,大势已去。宴京的天彻底变了,各派系心中的天平尽数倾向钰王卫楚珩。
坐在太乾殿中的武帝,正与公孙临对弈,叹息一声,丢下一玉子,“楚珩也太着急了些,也不事先跟朕通个气。”
一下子就将徐家连根拔起,朝堂势必会失衡,有徐闻在,起码还能治住那些不安分的老勋贵。
公孙临淡笑,也落下一子,“楚珩杀伐果断、公正严明,圣上该高兴才是。”
武帝眯眼,“朕可高兴不起来,听说他又将那郑氏带回了王府,可一点没把朕的旨意放在眼里。徐家没了,温氏女也不必找了,不如就在那些清贵直臣家挑个合适的,早日大婚。”
公孙临顿住,“……圣上若再是这般,只会将你这嫡亲儿子越推越远,老臣还是那句话,孩子的婚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做主吧。”
武帝胡子一吹,冷哼道:“当年,你不也是自顾自地替自己女儿请婚,可曾问过她的意见?”
公孙临叹息,眼神暗了下去,“正因如此,我才劝圣上在婚事上不要勉强楚珩。”
昔年,在外人眼中,端文太子卫暄琮与太子妃公孙怜夫妻和睦、恩爱不移。但他这个做父亲的知道,女儿时常暗自伤神,根本不是倍受宠爱的模样。
他以为以卫暄琮的人品,女儿嫁给他定然能过得幸福,哪曾想,情爱之事根本勉强不得。
武帝不为所动,“大丈夫俯仰于世,当建立不世功勋,岂能拘泥于小情小爱!朕当年若像他这般,为了一个小女子连连失控,怎能平定天下开启盛世?”
公孙临嘴角一撇,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丢下玉子起身道:“圣上英明,圣上神武,老臣就不奉陪了,是时候去送送那位针锋相对几十载的旧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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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钰王府书房,卫楚珩正在查阅旧东宫留下的文书信件。
邱淮山又捧了一摞子进来,“殿下,这是旧东宫詹事府留下的东西,幸亏我一直放在那没扔。”
卫楚珩眸光扫过,“当年跟兄长一起南巡的东宫大小属官有十数人,出事后,都被父皇以失责之罪处死,留下的信息很少,也不知是谁暗中换的药。”
徐映月给的线索里提到,那被徐家旧部威逼利诱的属官,正是詹事府少詹事左旭。可据他查证,此人被兄长临时调去县衙,没有作案时间,凶手应当另有其人。
卫楚珩边翻阅边思索,这时暗卫来报:“殿下,徐贼已于家中伏诛,国公府上下哀嚎一片。东宫那边,太子与太子妃下午在熹明殿大吵一架,太子举止癫狂,宛若癔症。”
卫楚珩冷道:“再去吓吓他,真疯也好,假疯也罢,皆是咎由自取。”
邱淮山凑近问:“东宫已是强弩之末,殿下何不——”
“不着急,比起痛快的死,这种枕戈待旦的感觉更难受。”
案上一堆旧时书册,纸页已经泛黄,还散发着淡淡的霉尘味,卫楚珩翻到某处时,突然问道:“阿韫的生父当年改名为郎鸿生,任詹事府从七品主薄,可曾随兄长南巡?”
卫楚珩抿唇,他明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还明知顾问。
当他知道她生父是郎鸿生时,并未多想,只当二人注定有些缘分。
起初不告诉她真相,是想吊着她,后来得知,郎鸿生也被父皇处死后,他俨然不敢提及此事。
邱淮山如实道:“郎主簿是二甲进士,文采斐然,颇受太子殿下重视,自然也是跟着去的。”
他查出郑风颜生父是郎鸿生时,也是吓了一跳,旧年詹事府九品录事的他,与郎鸿生可没少打交道。
说完这句,俩人都沉默,各自翻阅书册寻找线索。
突然,邱淮山拿起手中那本厚实的《战国策》,“殿下,这是郎主簿最爱看的书,上头还有他的批注。”
卫楚珩接过,抬指翻阅,“郎主簿笔锋遒劲,又有针砭之论,若非那场意外,是国之大才。”
他翻着翻着,竟瞧出一丝不对劲,“从墨迹和笔法来看,批注中有些字是后添上去的。”
片刻后,面色阴沉地阖上书。
邱淮山见他一言不发坐在椅上,眼神冷得要结冰似的,赶紧拿起那书翻看,“怎么了这是?这书里总不至于藏了什么秘密吧。”
而后,邱淮山同样神色凝重,“竟……竟是郎主薄换了太子殿下的药,不应该啊,他为人正直,一向光明磊落,断然干不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啊……”
“念。”
清冷至极的声音落下,吓邱淮山一跳,他赶紧重新从批注里找到后添的字,边翻页边读:“林生受人所惑,迫害主上,不忠不义,死有余辜。此生愧对慈母,愧对贤妻,愧对吾儿阿韫,九泉之下再行赎罪。”
“殿下,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卫楚珩冷笑,“能有什么误会?将死之人不敢认罪,只敢将真相变成哑谜,藏在一本旧书里,掩藏天日,其心可诛。”
“他……他遗言中也说了,是受人所惑。”
“惑?”卫楚珩起身,眸色幽冷如潭,“若行正端直,岂会一叶障目残害主君?”
邱淮山无法辩驳,只能目送卫楚珩跨步离去。
他杵在原处叹息一口,这俩人也真是情路坎坷,好不容易盼到徐家倒台,郑风颜重获自由,以为俩人能和和美美在一起,没想到又出了这岔子事儿。
他忍不住捶书,“郎主簿啊郎主簿啊,你糊涂啊!”
流光殿。
郑风颜才洗漱完,兰姑姑笑眯眯地替她梳头,“这东宫失势可我想象中的还要快,亏得有姑娘在,不然我也得跟着遭殃。”
郑风颜也是一阵唏嘘,那位高权重的徐家说倒台就倒台了,徐映月以后再也无法胁迫她做事,确是好事一桩。
不过想起和她颇有交情的卫宏昭和卫灵晔,不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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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担心,“也不知大殿下和小殿下现下如何了。”
“姑娘倒不必为他们操心,皇家子嗣,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倒是你,以后可以安心跟着钰王殿下了。”
兰姑姑思及光明灿烂的未来,脸上笑容更甚,“眼下钰王殿下在朝中威望极高,更近一步指日可待,姑娘可要好好把握住这泼天的福气。”
郑风颜听得直蹙眉,推开她篦发的手,“什么福气,还是做太子侧妃的福气吗?我不愿意,我只想要自由。”
她打算与卫楚珩翻翻旧账,都算清后就一走了之,靠自己的本事安身立命。
他还欠她一个承诺,总不至于耍赖,等他当上太子,不说帮她救出小九,也总能护小九性命无虞。
至于找她爹之事,他还未告知她新的进展,应该是还没有进展。等她出去后再去问问邓筠,或许有新的发现。
兰姑姑弯腰去捡掉落的玉梳,余光瞥见静立木栅处的螭纹锦靴,赶紧起身行礼:“钰……钰王殿下,您过来了。”
“出去。”
过于冰冷的声调落入耳中,郑风颜下意识眉心一蹙,转身去看。
只见来人一身浅青色长衫,面色冷峻,好看的眉眼间尽染冰霜,与往日浓情蜜意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谁惹到他了?徐家倒台,东宫失势,他不应该高兴吗?
她起身问道:“你怎——”
“啊!”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欺身过来,掐住胳膊。
双目相接,郑风颜见他眸中有压制不住的怒气,顾不上疼痛,疑惑地问:“难道是我惹到你了?好好的瞪我做甚!”
虽然他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可她不想成为被撒气的一方,她一直乖乖待在流光殿中,并没有闯祸生事。
卫楚珩手还捏在那纤瘦的胳膊上,滑了下去,捏住那盈盈一握的腰骨,指节忍不住使劲。
睨着眼皮冷道:“不想做侧妃,难道是想做本王的正妃不成?”
郑风颜眨眼,他应该是听到她刚才所说,不过,何至于这么生气?
“我从未如此想过要成为你的妻妾,你捏疼我了。”
“疼吗?”他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胸膛,“本王这里更疼。”
为什么偏偏是她的父亲?为什么只想自由,却不愿嫁给他?
郑风颜望向他手指的方向,抿唇默住,随后迎上他那冷冽目光,正色道:“钰王殿下,请你冷静些。你尚未娶妻纳妾,一时被美色所惑也是正常,你想得到我,我也同意了,你到底还在气什么?”
卫楚珩勾唇笑,将人揽向自己,眸光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肆意流转,“是,你确实拥有让人见之不忘的美貌,那本王就如你所说,做那色令智昏之人。”
一把将人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郑风颜立下惊慌,手抵在他肩骨上,“你现在不理智,等……等清醒了再,再……”
“本王不想再等了。”
等两情相悦,等尘埃落定,再等,要等到沧海桑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