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梅后,高温逐渐抵达这座城市。
桑葭怕热又怕冷,偏偏她又最喜欢夏天和冬天。
这两天,桑葭觉得自己被跟踪。
池雾说作为助理,她可以黄雀在后,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
“你竟然没觉得我在胡思乱想。”
池雾推着总是从鼻梁滑落的眼镜:“这种事还是要认真对待。”
桑葭听了,心里动容,这个女孩比自己小三岁,去年来的时候,扎着马尾,戴着一副红边框眼镜,有些松旧了,看上去几分笨拙的呆,其实人长得清秀水灵,做事专注细心,有条不紊,今年依旧这副模样。
“工作室很小,我也是刚从国外回来,没有多少经验。”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眼前的女孩听了,没当回事,开始阐述自己的能力,积极乐观,课题分离做得好,还可以在合法途径内搞到别人搞不到的一手资料。
后来没过多久,桑葭问过池雾到底是怎么想的,池雾说:“桑老师你才回来,肯定也需要有人坚定地选择你,我能感受到那份心情。”
多好的搭档,命中注定的。
池雾炫耀胳膊上的肌肉,约等于无:“桑老师你看,我最近练拳的成果,保管手到擒来。”
只要一开始健身,没办法忍住不秀,桑葭明白这种心情:“要真是不对劲,你千万别出头。”
“这是对我的能力有怀疑。”
“没有。”桑葭轻摘下她眼镜,“换一个吧,我给你买新的。”
池雾摇头:“我就要它。”
桑葭不懂:“前男友名字都记不住,怎么就把这副眼镜当宝贝?我送你就不行?”
“他坏,眼镜好。”
“坏?”
“我们当时谈了一个月,他说他尽力了,还是没办法进入亲密关系,然后就分开了。”
桑葭想骂人。
池雾笑道:“很拙劣吧,他就是一个月没睡到就跑了,我那会还是纯爱战神呢。”
“所以你怎么会让我找个男人睡觉治失眠。”
“为什么不?”池雾语出惊人,“你对黎先生没有想法吗?”
桑葭被冰美式呛半死。
“你们都在德国读过书,他还认识你同学,这就是缘分。”
桑葭蒙了几秒,问:“你上次说黎先生在德国哪里读书?”
“慕尼黑。”
三个字,桑葭心脏狂跳。
当然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在德国读书的中国帅哥也不是只有一个,只是人一旦开始联想,思维就不受控制,甚至会主动将模糊的回忆高清化,生成一段虚假的真实,好像那个人不得不是黎先生。
桑葭拍拍大脑,不能乱想,这要是真的,她实在没办法将这份委托继续下去,甚至现在光是瞎想,她都羞耻心爆棚地要找栋楼感受天台风有多大。
她截断自己思路,截了半天,休息时没忍住点开黎慵朋友圈,有他的猫,他去过的地方,没有定位,看不出是哪里,还有他和朋友的合照,加起来不多,很随意,也挺正常的记录,不像是小号。
“天,我好变态。”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桑葭立马熄屏,对着黑屏里的脸自言自语,“难道我真对他有想法?”
池雾当了一天的小黄雀,一直跟到晚上桑葭回家,终于让她逮住可疑男子,要在桑葭门前做记号,她上去按住对方肩膀:“干啥呢?”
这人在一股强有力的手劲下当场就认错了,说自己压力太大,只是想吓唬吓唬桑葭,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桑葭听完报警了,警察过来,罚款加拘留,事情解决得很顺利。
桑葭却后知后觉一阵头皮发麻。
她整个人显露出深深的不安,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池雾担心她失眠加重,缓解她的情绪说道:“独居就是会遇到这种状况,你也不要太紧张,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我没见过他,也没招惹过他。”桑葭很疲惫,“他为什么要吓唬我?他凭什么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桑老师,很多人莫名其妙的,就是这么坏。”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从小到大,无意为难伤害任何人,也不关心他们的生活,却总有许多人要“吓唬”她,让她难受。
桑葭陷在沙发里,毯子盖住脸。
“小池,你回去吧。”毯子里的声音很脆弱,“你奶奶更需要你。”
池雾感觉得到,桑葭情绪可能有些崩。
“桑老师,要不你去我家。”
“没事,过会就好了。”
池雾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年纪大了,身上各种病,晚上行动不便,她必须在身边,有次半夜奶奶出现状况,她一个人也很无助,是桑葭赶过去帮她。
人和人都要有互相依赖的时候。
桑葭在对抗这种依赖,池雾没有办法,她要照顾奶奶,她的夜晚没办法分给其他任何人,包括自己。
人走后,桑葭从毯子里探出头,她看着门,越看越怕,揉揉眼睛,决定去喝酒。
蒋寻的bar营业到天亮,清静安全,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很好的去处,如果不是黎慵,她自己未必能发现。
“怎么一个人来?”蒋寻给她办卡,“心情不好?”
“不是,我就是嘴巴馋了。”
“哦?我这儿酒不错吧。”
“嗯,环境也特别好。”桑葭夸道,“蒋老板真有品味。”
蒋寻听得舒服,给她安排一处舒服的卡座。
在这办卡是有条件的,桑葭不清楚,以为充值消费就行,实际上,蒋寻不缺钱,他就是弄个地方,让朋友和圈子里的人过来消遣放松。
他闲得慌,给黎慵发消息:
有空没?
黎慵:没空。
蒋寻:桑小姐一个人来了,你说人是不是看上我了?(龇牙
黎慵没搭理他。
蒋寻无所谓,继续骚扰:说实话,桑小姐挺可爱的,但是她研究心理,我真害怕她看穿我华丽外表下空洞的内心,贫瘠的思想……
黎慵:你对自己的了解挺正确。
蒋寻不信撬不动他:说真的,她有点猛啊,半小时干两杯烈的,是不是有情况?你能不能不经意地出现一下?
黎慵进来的时候,桑葭正双手捧着酒杯,低头不言不语,分不清有没有醉。
再靠近一点,黎慵看见她坨红的双颊。
蒋寻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一贯冷静从容的男人,会不会露出点别的情绪来,令他失望的是,黎慵没有开口,就回到吧台。
“不是,你对人到底有没有意思?”
“没必要。”
“哦?那你跑过来?”蒋寻狡黠一笑,“你知道我骗你的吧,人一杯都喝不下呢。”
“我知道。”黎慵的语气稀松平常。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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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上,她就是这么醉的。
不会跳舞,被夸张的裙摆绊倒,面具掉在地上。
人群里有调侃的笑声,安妮卡变成了一位亚洲甜心。
当时桑葭摔在地上,很窘迫,想要拯救女孩的绅士很多,她抬起手,选择了一位笑容温柔的金发男孩,看上去不那么危险,对方没有机会碰到她,有人夺走她的手,轻轻一提,桑葭像一只蝴蝶,翩翩落进黑色燕尾服男人的怀里。
她抬起眼,看见银色面具下,薄唇轻启:
“Tutmirleid,dasistmeinM?dchen.”
冷淡而性感的声音刺激神经,桑葭的视线顺着男人的唇往下,停在突出的喉结上,她鬼迷心窍,反扣住他的手指,用中文试探:“你可以带走你的女孩。”
明明是她主动,却又把眼泪流在他怀里。
激起他情欲的冲动,又在逃离慕尼黑之后,轻而易举忘记他。
黎慵侧着身子,余光没有离开卡座的人。
她在给人发消息,神色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像在期待着什么,或许是给她前男友。
蒋寻推了杯威士忌给黎慵:“来都来了,喝点。”
黎慵有点倦,刚伸手接过,手机屏幕亮了。
点开看,消息已撤回,余光里的人双手捂住脸,一副懊悔的姿态。
“不喝了。”黎慵脱下外套,“还有事。”
蒋寻笑而不语。
桑葭揉着脸,努力让自己清醒,双手刚放下,一张英俊的脸怼到她眼前,男人弯着腰,目光幽深:“又发错消息?”
“?”桑葭呆住了,“黎先生,好巧啊。”
“不巧,蒋寻担心你一个人有状况,叫我过来。”
“你就过来了?”
黎慵应了声:“你好像还没醉?”
桑葭点头:“我也没有发错。”
黎慵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桑葭扯了下挂在他胳膊上的外套,耳朵红过脸,手又垂下去,最终把自己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酒精上头,有了要跟这样的男人发生一点故事的念头,保留的理智提醒她,不要随意地开始,就不会陷入痛苦。
黎慵看出她的为难,平静道:“没有要说的,我就先送你回去。”
他承认对这个跟自己有过一夜情缘的女孩有几分好奇,甚至想报复那一夜她不知为谁而流的眼泪,但谈不上有主动的兴趣,对于任何关系的发展,他都尊重对方的意思,任其来去,不强迫也不挽留。
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没有谁对于他而言是特别的,是非要不可的。
他享受体验、平静和愉悦,也从不给自己找麻烦。
“我不想回去。”说这样的话容易让人误解,抛弃刚刚的杂念,桑葭此刻没有任何企图,为了证明这点,她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了今天的事,还打比方,“就像小时候偷偷看恐怖片,然后跑到父母房间里蹭床,我可能就是有点不敢回去,明天就好了。”
说完,觉得挺丢脸的,都成年人了,遇到点事情应该自己消化,桑葭摆出一个笑脸:“抱歉,占用你时间,还说了很多废话……”
余下的声音被闷住了。
似拥非拥的姿势,她的脸贴在他的腰腹,鼻尖触碰到男人的衬衫,有冷而清冽的香气。
黎慵用外套遮住她脑袋,宽阔的手心轻轻按在女孩后脑勺:“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