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烟 > 8. 08
    别墅。

    黎慵没有给她安排上次的房间,带她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整体上是一个大的会客厅,层高奢适,设计上简洁克制,正中央是围合式的真皮沙发,四周衔接各类私享空间。

    “陈妈,麻烦你明早送份早餐下来。”

    “好的。”陈妈看着黎慵怀里抱着的女孩,“要再拿一套换洗的衣服吗?”

    “嗯,拿到里面的休息室。”

    陈妈上去后,碰上黎雪莹和柏征,她主动询问:“雪莹小姐和柏先生要不要吃点东西?”

    黎雪莹心情不错:“不了,我跟阿征下去玩会。”

    柏征看了眼手表,心不在焉:“玩了一天还不累,我得回去休息了。”

    “怎么?”黎雪莹挽住他手臂,“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别人可以叫,我不行吗?”

    陈妈不懂俩人对白的言外之意,她提醒道:“少爷在下面。”

    整套别墅是黎慵母亲设计的,庭院里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每一个房间的连通,都按照她的喜好来。家里有规矩,黎慵在地下室的时候,除了陈妈和黎宗仁,其他人不允许进入,事实上,这几年黎宗仁从不下去。

    黎雪莹求过黎宗仁,黎宗仁在很多事上的态度一贯捉摸不清,包括对他死去的妻子,不怀念不掉眼泪,人走了没有两年,他就把黎雪莹和她母亲接到家里来。

    但这事上黎雪莹碰壁了,黎宗仁不许可,她喜欢地下室的酒窖,里面的酒她一滴不能碰,她想去下面的影音室,但只有黎慵不在的时候,她才能下去,至于那间琴房就更不用说了,门窗紧闭,除了黎宗仁,黎慵都不给进。

    黎雪莹心里有数:“好吧,我哥回来做什么?一个人在下面看电影?”

    陈妈说:“少爷带了一个女孩回来。”

    柏征听了,觉得有意思:“黎小姐家庭地位挺高。”

    黎雪莹脸色微变:“哪家的千金?这就带去地下室了?明天不会就领证结婚吧?”

    陈妈是老实人,有大智慧的老实人:“少爷抱着她,我也没看清脸,身段像仙女似的,头发又长又直,带去休息室了。”

    “挺好。”柏征揶揄道,“你哥说不定孩子都快有了。”

    休息室里,桑葭躺在床上,怀里仍抱着男人的外套不松手,黎慵站在床边,凝视女孩眉眼,睡着时,她好像也没卸下某种戒备,眉心总是微微蹙着。

    第二天,桑葭是被闹钟叫醒的,这是件稀奇事,说明她睡得不错。

    往常的每天,她都是在闹钟快要响起前自觉醒来的人,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闹钟关掉,很多时候,桑葭都觉得大脑和身体被操纵了。

    陈妈敲门的时间掐得很准,她告诉桑葭,她可以在这里休息,没人会打扰她,除了那间琴房,其他地方都可以享用。

    桑葭当然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里待着,她刚想问陈妈黎慵在不在,电话就打过来:

    “醒了?”

    男人声音低哑,像是没睡好,贴得近,她耳朵连着脖子隐隐发热。

    “嗯,你在哪?”

    “有项目调研,出差几天。”黎慵语调平淡,“这几天晚上你要还是害怕可以去蒋寻那里。”

    “哦。”不对,桑葭觉得这对话太奇怪了,她挠头,看着身上烟灰色的被单,“我、我昨晚没为难你吧。”

    黎慵顿了顿,口吻听上去有质问的意思:“霸占我的衣服算吗?”

    外套还在她手边,桑葭一时心慌意乱:“抱歉,我是有些不好的习惯。”

    “看出来了。”

    “……”她是想听他否认的,“我不打扰你了,你先忙。”

    花店没有开门,工作室的铃兰已经枯了。

    桑葭在网上订了一束茉莉,池雾见她心情不错,夸她心里素质强大,桑葭如实交代:“就是这样,黎先生人挺好的。”

    池雾听完,一派情感专家的专业姿态,认真分析:“你不觉得很危险吗?他这种不动声色的细腻,欲擒故纵的拿捏,简直就是完美猎人。”

    桑葭陷入短暂的思考。

    “桑老师你想想,就算黎先生什么都不做,扑向他的人会少吗?”池雾说,“不过我还是支持你争取一下,如果他现在单身的话。”

    桑葭摆摆手:“我觉得人单纯的有风度,没别的意思,我要是多想就是自恋了。”

    “怎么是自恋,喜欢你也是人之常情吧。”池雾掐着腰,“如果我有桑老师这样的脸蛋和身材,一定会让男人为我流眼泪的!”

    桑葭听得难为情:“你不要捧杀我,明明就是我没出息地为男人掉过眼泪。”

    想到柏征,她头有点疼了。

    她有给他发消息,他给她回了一条:

    在陪未婚妻逛街。

    如果完成不了委托的话,会被看轻的吧,明明答应的时候那么自信,还要了一万元的精神损失,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被黎慵看轻。

    下午的来访者是一位男大学生,说自己心情抑郁,从原生家庭谈到学习交友,从儿时经历谈到理想抱负,方方面面都有,又说不具体。

    桑葭见过很多来访者,有很多抑郁倾向的人,在交谈过程中,为了回避痛苦,会表现出不在意或者突然陷入卡顿的状态,但眼前这个男生不是,从眼神到举止,他像在讲故事,而且讲的不是自己的事,非常流畅,也没有找她要反馈的时候。

    说完了,耸耸肩问她:“怎么办?我这糟糕的人生还有救吗?”

    对方年纪小,桑葭很慎重,给他一些积极的开导,即使怀疑对方诉说的真实性,也就他讲述的每个情境进行拆解,反过来询问时,对方支支吾吾,态度上藏不住的轻慢。

    池雾想,可能是同行安排的也不一定。

    男生离开工作室后,到街角一家咖啡店,找到在里面等他的人,伸手就要:“给钱吧姐,我扯了两小时呢。”

    “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有没有治愈你。”

    “治愈啥呀,就胡扯。”男生很自信,“感觉她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

    黎雪莹点开手机转账:“后面你得多去几次,今年生活费我给你包了。”

    男生低头一看:“一次就一千?这也太少了,我请朋友吃顿饭就没了。”

    “看你表现咯,下次给你多点。”黎雪莹抓住他弱点,“现在除了我谁还管你,有我这个表姐在,你就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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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吧。”

    “多嘴问一句,那女的不会是你情敌吧,你跟姐夫不是都要订婚了。”

    “情敌算不上。”黎雪莹抿了一口咖啡,“你姐夫是聪明人,做什么选择对他有利,他心里清楚。”

    “权衡利弊这也不是爱啊。”

    “被抛弃了就是爱吗?”

    男生笑了,年轻又不屑的笑:“你们都最爱自己。”

    黎雪莹不置可否。

    工作结束后,桑葭决定不去蒋寻那里了。她去超市逛了一圈,买不少日用品,又去商场玩了会扭蛋机,带着几个新鲜的小可爱回家。

    玄关柜上要摆满了,这几个可以放床头,睡觉就不会做噩梦。

    她正端详着手心的一只绿色小恐龙,电梯到六层,门打开,外面定定站着一个人,桑葭一惊,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柏征的脸色更黑了。

    “见到我有这么吓人?”

    桑葭弯腰捡起小恐龙,她很生气:“不打招呼就随便出现在别人家门口,被吓到不是很正常,而且……”

    她其实不想对他说昨天的事,不过刚好可以借题发挥:“而且昨天就是有人跟踪我,我才没办法想起来找你的,换做以前,你至少会赶过来。”

    “?”柏征神色一凛,“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桑葭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我给你发消息了,你说在陪未婚妻逛街,我总不能自讨没趣吧。”

    “……”

    “哎,我不敢在家待着,也不知道能找谁,就去酒吧坐了一晚。”桑葭蹙起秀眉,叹气,“所以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桑葭无视他去解锁,她拎着东西走回来,这会只想去沙发上躺一会。

    柏征站在门外,没有离开。

    桑葭回头看他一眼,屋内的暖光映出他身上遮不住的郁色。

    “你不想我跟别人结婚?”柏征掏出烟,叼在嘴上,“你跟我结?”

    桑葭一时没给他反应。

    “还是你的话都是假的,回来耍我玩,单纯想报复我。”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柏征似笑非笑,含糊道:“总不能是你脑子坏了还喜欢我?”

    他说得散漫,眼神紧紧盯着她,不放过桑葭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你好像不相信我?事实上你很得意对不对?要结婚了,前女友还对你念念不忘,说我耍你,难道不是你在羞辱我?”

    “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

    “过来抱我。”

    柏征捏着打火机的手心有汗。

    桑葭听了想笑,摇摇头,不肯掉入他的逻辑:“上次在餐厅遇到的那位黎先生,我后来了解过,因为听你们的对话,他妹妹就是你未婚妻。”

    “黎宗仁权势很大,黎家我更是得罪不起。”她眼睫低垂,神色很是无奈,“我昨天太害怕了,没忍住给你发消息,但现在我不能这么做,我怕自己工作都保不住。”

    “还是说,我抱你一下,你就回心转意,取消婚约,愿意跟我远走高飞呢?”

    她没有主动过来,柏征烟也没点,手揣回兜里,撑着无所谓的态度:“你还是一样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