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葭真去了超市一趟。
半路的时候,她想到好几天没吃过大米,于是去超市抱了一包米往回走,五斤的包装,不算重,还能锻炼身体,她想着走回去要是累了,说不定能睡个好觉。
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买米的超市距离租的房子有点远,她走了一段路后,呼吸开始乱,又觉得这会打车的话,很不划算,她前面走的路就算白走了。
她经常犹犹豫豫、精打细算,然后把自己累到。
“不行不行,fighting!”桑葭给自己打气,往前一瞅,“哪来的坡?”
很郁闷,走错路了。
桑葭把米放下来进行休整,手机亮了,她以为是黎慵到家给她发消息,点开一看,是另一个人。
柏征:在哪。
桑葭:有事?
柏征:有。
桑葭想了想,定位发给他:我遇到点麻烦,方便帮我一下?
她坐在路边,脱掉一边的浅口单鞋,卷起裤脚,十分钟后,柏征的车出现在视线中,速度很快,停到她身边。
柏征从车上下来,从头到脚打量她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她脸上:“什么意思?你现在学会用苦肉计了?”
“不是你找我的吗?”桑葭低下头揉着脚踝,闷闷道,“你不找我的话,我也没想过要麻烦你。”
“不找我你能找谁?”
“我不知道,我一直坐在这,只有你发消息给我。”桑葭自己也没注意,她说这些的时候演技算不上好,都会下意识避开他的注视,“我脚扭了一下,有点难受,想缓一会打车走的。”
眼泪挤不出来,但她还是伸出手背抹了下眼睛,继续不看他。
下一秒,她看见手背上的深色眼影粉,心里想,要是哭着演苦情戏,她肯定滑稽透了。
柏征看不惯她这个可怜样,居高临下道:“没见着肿,装给谁看的?”
桑葭抱起大米站起来:“你走吧,跟你没关系。”
她转身往坡上走,柏征朝上看了眼,皱起眉,拎起地上另一只被遗忘的鞋,就这么弯腰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上次拎起她的鞋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也是在夏天,属于她的拖鞋跑到床底下,他翻找上来,给她的脚套上,伸着懒腰的人会双手摸到他的脸,眼也不睁在他脸上软软地亲一口,然后把脸蹭进他的颈窝。
“葭葭。”
桑葭在坡上定住,她怔怔看着黑夜里的某处虚空,心跳砸得很重,尖锐的刺痛延伸到手指,风一吹,眼睛红得厉害。
柏征纠正道:“就算我们分开四年,你这辈子也别想跟我没关系,我们的关系早就扯上了——”
“你说完没有?”一时的情绪反扑结束,桑葭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对,我装给你看的,想试探你态度,我是为了你回来的,也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去的晚宴,可是有什么用,你都要结婚了,难道我能缠着你不放?”
回应她的是沉默。
桑葭觉得他不会信,但她也做不到痛哭流涕扑到他怀里,抓着他衣服,恳求他不要跟另一个女人结婚,这种程度的话她就不会只要一万块的精神损失赔偿。
她转过身,扬起下巴:“鞋给我。”
柏征上前两步,蹲下身:“脚抬起来。”
“你放着,我自己会穿。”
“我要是不放呢?”
“?”桑葭搞不懂他,“所以你打算带回去给你的未婚妻吗?要不另一只我也脱下来给你,正好凑个双?”
柏征不作声,伸手扣住她小腿,强行抬起女孩的脚,将鞋套上去。
桑葭被他这一下弄的,没站稳,趔趄了一步,腰被一只手牢牢把住。
柏征起身,低着头,脸离她很近。
她抬眼挑衅:“柏总真多情,还会亲手给前女友穿鞋,不怕被人看到?”
“你嘴巴以前没有这么讨厌。”
“贵人多忘事,你以前就说我很讨厌的,说我什么都不懂,只会给你添麻烦,说一回来见到我这张脸就心烦意乱。”桑葭笑着说,“还有什么来着?哦,好像是你从来就不喜欢我,只是喜欢跟我上床,对吧?”
“……”
“你放心,你嘴巴那么毒,我也不是全都记得。”
柏征被她说懵了:“所以你回来是为了我?你觉得我信吗?”
“我不甘心嘛。”桑葭吸了下鼻子,“你现在事业有成,跟另一个人有新的开始,哎,我越想越委屈。”
“要不柏总给我介绍个有钱男人,就当是补偿——”
“你喝酒了?”柏征眉心冷蹙,忽然凑近她脖子,“约了那位陈先生?”
桑葭真不想搭理他这茬,敷衍地“嗯”了声,她的腰一下被男人的掌心扣得很疼,皱眉瞪他:“你有毛病?”
“他在外面欠债两百万。”
“哦。”
“贱不贱,跟那种男人勾搭到一块,哪天被卖了都没人救你。”
“所以柏总找我有什么事?”
柏征噎住:“忘了。”
她这样埋怨他,他一时找不到理由。
桑葭无语,大米塞到他怀里:“既然没什么事,不能让柏总白跑一趟,麻烦柏总送我回去。”
到停车库,桑葭就没让他上去了。
她认为今天的表现可以给自己打到八分,简直超常发挥,但也不高兴,只觉得累。
柏征看着电梯上到六楼。
这里离他们以前租的地方很近,房子应该差不多大,一个人住是够了。
两个人的时候也谈不上拥挤,只是她喜欢买很多没用的小东西,今天阳台多了一枝花,明天玄关柜上摆了一排扭蛋机里吐出来的小动物,他觉得占地方,抱怨过一次,那排小动物就被她不知道收纳到那里去,大概是个人的行李箱里面,总之他后来再也没找到过。
她以前不会跟他针锋相对,什么都依着他,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分开的那天晚上,他没有去追,笃定要不了两天她就会拖着箱子回来求他和好。
有时候,他也看不清她的心。
回去的路上,柏征接到电话,黎雪莹说她哥置办了一套新的房产,三百多平两梯一户江景房,总价差不多两千多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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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没藏几个女人才怪呢,那地段现在想买都没了,但我也不想比他差多少,咱俩早点把婚结了,我拿到房子,你拿到一笔大投资,有我爸做靠山,公司干上市也就几年的事。”
“你哥的钱从哪里来的?”
“他自己的呗。”黎雪莹哼道,“可能还有他死了的妈给他留的,谁知道。”
“说话够难听。”柏征不关心黎家家事,他只关心对自己有用的。
“少装蒜,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黎雪莹压着不满的情绪,“电脑藏着前女友视频,长得挺漂亮啊,我还不知道你原来这么会哄人。”
生病了,会抱在怀里哄,额头贴着额头,视频里的女孩吃个药皱眉,他也会紧张地皱眉,棒棒糖亲手撕开,喂到嘴巴里,问她甜不甜,女孩笑了,他也跟着笑,把她头发摁在怀里揉乱,又耐着性子慢慢理顺。
原来他会有很多表情,也会说很多话。
黎雪莹被这样的东西灼伤了。
“我提醒过你别碰我东西。”柏征胸腔窜起一股火。
“你生什么气?有本事你追回来?”黎雪莹憋闷得很,又没有立场质问发泄,反过来刺激他,“像你这种眼里只有利益的人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艹。
柏征骂了一声,挂掉电话,回到住所。
电脑里的视频还在,柏征不知道密码怎么被解开的,黎雪莹背靠着墙壁,手里的酒一口没喝:“至于吗?人睡个觉你都能录半个小时?装什么深情呢。”
柏征合上电脑:“你很嫉妒。”
黎雪莹把酒汁晃到地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口气:“我很高兴,你们看起来就差一步。”
人和人,一旦错过,很难回到以前,差一步和差九十九步都是一样的,黎雪莹对这种简单易懂的道理很明白。
桑葭洗过澡,躺在床上,睡意不错,刚闭上眼觉得有事忘了做,她一时没想起来,开始回忆今天的工作。
黎先生。
她摸到床头的手机,点开,半小时前,黎慵已经给她发过消息:
到了。
桑葭脸莫名一热,明明应该她先的:
我也到家了。
她觉得不够妥帖,又补充道:
我去超市买米,绕了一段远路,才到的家。
谢谢今天的酒,很好喝。
房间静悄悄的,说得多了,又莫名觉得羞耻。
心里竟隐隐期待他能回复一句。
桑葭被这种期待吓了一跳,半张脸蒙到被子里。
半小时后,她差不多已经被其他念头转移了注意力,屏幕上跳出一条:
你打算怎么把生米煮成熟饭呢。
哎?
桑葭惊坐起,猛然意识到,她买了米,可家里没有锅具。
而这一点,只来了不到一个早上的男人,就发现了。
他漫不经心一眼,就洞察了她的生活习惯。
桑葭装死,当自己睡着了,没有看到这条消息。
至于明天,忙着各种项目交易操盘的黎先生,是不会把她的大米放在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