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采补对象抓住后 > 13. 平安镇
    摆在桌上的红烧肉色泽红艳,油光莹润,裹在酱汁里微微颤动。

    王瓒率先反应过来,忙走过去扶住周娘子胳膊,柔声:“阿婶不如先上桌吧,这么晚肚子应该也饿了。”

    他顿了顿,“玉儿也是。”

    周娘子却摇头:“哪里能打扰你和道长说话?我们厨房还有呢,你不用担心。”

    然后看一眼其他几人,疑惑:“这新来的小娘子是谁?”

    宁昭张嘴正要开口,却被旁边燕吟秋抢白:“我的婢女。”

    此话一出,连王瓒都惊讶抬头。

    “啊……”周娘子面色也有瞬间的古怪,又很快恢复,“那……阿瓒家那边定是住不下了,既是女子,不如就和玉儿一起睡?”

    又回头问:“是不是啊,玉儿?”

    然后停下。

    大约一句话的时间,周娘子便满意点头微笑。回头拍拍王瓒的胳膊:“你看,玉儿也说好。”

    燕吟秋便起身:“多谢娘子。”

    周娘子连连摆手:“好了,去吃饭不用管我们。”

    说着转身,伸手拉着空气里不存在的人:“走吧玉儿。”

    然后走出门。

    宁昭趁着其他人注意力都不在这里,扒拉了好几块红烧肉进碗里,边道:“一清醒就能做饭,大娘精神真是好啊。”

    王瓒叹气,转过身来,“阿婶思念女儿心切,已成心病,如今这模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着,又坐回原来位置。

    “说起来,周娘子是你前未婚妻的母亲,如今未婚妻已去,你去周娘子走得这样近,不怕人说闲话?”宁昭提着筷子八卦道。

    整块的红烧肉送进嘴里,入口即化,软得像一团云,肉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香得杀人。

    她幸福闭上眼。

    王瓒笑起来,目中水光点点:“我从小父母双亡,只留下一栋破屋。若不是阿婶发善心,与玉儿一起织布送我读书,我怕早已是黄土一抔了,哪会有如今这秀才功名?”

    “那王公子之后打算如何?”高松也忍不住插进话头,“周娘子这副模样,怕是离不得你。”

    抬指拭了下眼角,王瓒毫不犹豫道:“只要阿婶愿意,日后就是我亲娘,就算玉儿不在,我也为她养老送终。”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错,不错。”宁昭放下筷子,手掌啪啪拍了两下,“你这男人,还算有点担当。”

    王瓒抿唇一笑,似乎是羞涩,低头道:“娘子谬赞。”

    月入西天,窗外虫声隐隐。

    燕吟秋看了眼窗外天色,放下筷子,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我在街上听到人说,附近失魂的不少,周娘子因伤心过度失魂,其他人又是怎么回事?”

    话入正题,王瓒一脸正色:“具体我并不知晓,只徐员外家离得近,倒是听过几句,他家公子说是晚上吃酒回来,摔了一跤就不对劲了。”

    燕吟秋皱眉。

    窗外星光璀璨,萤火点点。桌上烛光映在他脸上,更衬得眼眸如星,肤如雪砌。

    高松察言观色,忙问:“公子觉得不对?”

    燕吟秋道:“世人常言‘人死如灯灭’,你可知为何?”

    高松摇头。

    旁边王瓒坐直身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肚子已经有个八分饱,宁昭放下筷子,哼道:“这都不知道,真枉费你家公子是个道士。”

    高松立时不依,嚷嚷:“你知道?说来听听。”

    燕吟秋皱眉看过来。

    宁昭半点不怯,指着桌上那根烧到一半的蜡烛,道:“蜡烛发亮,因顶上有火。而人活世上,顶上也有三把火。”

    烛火微晃,橘黄色的光跳动着照亮几人的脸。

    她推开屁股下的凳子,起身,在桌边来回走动,掰着手指道:“人有三魂七魄,而顶上三火也分别对应人的胎光、爽灵、幽精三道魂。”

    “人若身体康健,这三火便熊熊燃烧,直至死亡才会熄灭。但若是突然间遭遇极致的惊惧、悲怮、苦痛……等等,顶上三火便如风中之烛。”

    边说着,她倾身,手凑近蜡烛轻轻扇了两下。

    烛顶上跳跃的火苗立刻东倒西歪,摇摇欲坠,连带着几人脸上光芒也忽明忽暗。

    摇晃火光中,宁昭继续:“烛火摇晃,任意熄灭一盏,其对应的主魂便会离体,茫茫然游天地而去,这就是失魂。”

    “三魂失一,人虽然不会死去,却会疯疯癫癫。”

    “而这徐员外家的公子,绝不可能因摔倒而失魂,除非他摔倒时还遭遇了其他什么。”

    说完,宁昭叉腰站住,朝高松点点下巴:“怎么样?”

    高松半信半疑,转头:“公子?”

    燕吟秋目光落在宁昭身上,带着几分思量,点头:“说得不错。”

    高松惊讶瞪眼。宁昭则嘴角一咧,得意朝他挑眉。

    旁边王瓒全然不知两人眉眼官司,思索道:“若要知道徐公子摔倒时发生什么,只怕要问过他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

    正说着话,却听门外突然有人喊:“王秀才在吗?”

    几人同时抬头。

    王瓒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口,放眼往外一瞧。

    隔着院子,能看到一群人拿着火把站在篱笆外,为首的是个绸衣束发的老者,头发发白,慈眉善目。

    王瓒惊讶:“徐员外?”

    被叫徐员外的老者拱手:“深夜打扰,还请王秀才勿怪,不知那当街为周娘子招魂的道长,可还在这?”

    王瓒不语,回头。

    正屋里,宁昭听到这话后,噗嗤一下笑出来,拍拍手道:“看吧,果然来了。”

    燕吟秋眼风都不撩她,道:“还请王兄转告,天色已晚,招魂不急一时,请刘员外先行回去,明日早上备好朝食,我会自行前去拜访。”

    王瓒点头:“明白了。”

    说完,便走出屋檐。

    宁昭眼珠一转,转身跟过去,趴在门上看。王瓒已经穿过庭院,在篱笆院墙前停下,朝外面几人拱拱手,然后张嘴。

    声音压得低,没传过来。

    她竖着耳朵,想听得更清楚一点,目光一转,却见侧面厨房门边站着一人。正紧盯着院门处几人,眼里含着愤怒的火光。

    是周娘子。

    怎么这眼神?

    带着好奇,宁昭走过去:“娘子,这是怎么了?”

    周娘子脸都没转,面无表情盯着门口那几人,黯声问:“这徐家人又来家里做什么?”

    宁昭目光落在她脸上,道:“来找哪位燕道长的。”

    周娘子皱眉:“徐家人找燕道长做什么?难道又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他家可不是什么好人。”

    “坏事?”宁昭轻易抓住关键词,“徐家之前做过什么坏事?”

    摇摇头,周娘子突然拉住宁昭的手:“玉儿,你可千万别再往徐家去了,布卖给谁家不是卖?他家价钱给得又不公道。”

    宁昭一愣:“你叫我什么?”

    “玉儿啊,”周娘子理所当然,摸她额头,“怎么呆成这样?晚上是不是又熬夜织布了?”

    夜色温柔,厨房火光在她身后摇晃,映得整个人都温和至极。

    一个失去女儿的可怜人。

    反驳的话卡在喉咙,宁昭目光一转,点头:“对,对,我就是你的女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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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

    周娘子立时笑起来,温柔地摸着她的胳膊。

    门边刘员外一行已经离去,火把在小路上蜿蜒,直至消失在成片的芦苇之后。

    王瓒送走徐员外,回头看她两站在厨房门口,正要走过来,却见宁昭不耐烦朝他挥手。

    愣了一下,王瓒只好又转身往正屋走。

    暮色深沉,星子低垂。

    抬头看看天色,宁昭扶住周娘子胳膊:“不早了,我送您回屋子里休息去吧?”

    周娘子打个哈欠,却摇头:“不行,碗还没洗呢?”

    宁昭回想起还在桌上的几人,毫不犹豫:“他们一个个都年轻健壮,自己洗个碗怎么了?走。”

    “那好吧。”周娘子点点头,又往宁昭旁边空无一人的地方看,“那我就去睡了,玉儿你也带着这位娘子早点休息,晚上不要织布了。”

    然后打着哈欠,推开厨房旁边的房间门走进去。

    独留宁昭站在原地:……

    这眼神还真是。

    她无奈笑笑,也打个哈欠,越过正门,往另一间房间走。

    至于燕吟秋他们几个?

    关她屁事。

    推开房门,走进屋子。摸黑拿起桌上火折点亮油灯,摇晃的光芒下,宁昭一眼看清室内模样。

    房间很大,中间放着一台织机,穿着纬线的木梭摆在织了一截的布上,静静等待着主人归来。

    床靠墙摆着,旁边柜子上整齐摆放着一些细碎的物品,针线、木雕、荷包……还有一瓶枯萎的花。

    推开窗就是河,能看见夜色下摇晃的芦苇和布满星子的天。

    窗边还有一扇小门,打开走出去,顺着木阶走下去就是河水。宁昭就着这河水洗了手脚,才关上门脱去外衣躺上床。

    柔软的被子上有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她吹了灯,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听着透过一面墙传来的正屋的动静,默默想:

    看姓燕的架势,肯定会解决完失魂的事才会离开这平安镇,不知道能在这停留几天,也不知道师姐到底能不能找过来……

    唉……

    轻轻一叹,她闭上眼。

    意识沉浮,梦境如云。

    突然,‘笃笃笃’,一阵手敲木头的声音响在耳边。

    宁昭一愣,睁眼。

    ‘笃笃笃’,敲声又响。

    似乎在窗户外。

    她迷迷糊糊看了会屋顶,才掀开被子起身,拉开旁边小门。

    木头走廊连着几级通向河水的木阶,微亮的天光下,能看到最下面那一级浸在水里的木阶上,匍匐着一道白色的影。

    白影伸出触手一样的指爪,一下一下敲在木阶上。

    什么东西?

    宁昭迷迷糊糊想着,顺着木阶往下走去。

    脚才踩在第一级木阶上,那白影突然一动,从中撕裂开来,探出一张白惨惨的脸来。眼怒睁着,嘴巴一咧,黑洞洞的嘴巴里是蠕动的蛆虫。

    “救我——”它大叫。

    嘶哑嘲哳,难听极了。

    同时那敲击着木阶的爪子往上一扬,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寒意瞬间沁进骨头。

    “呃!”闷哼一声,躺在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光从窗户缝隙间透过来,洒落在被子和地上,落下一道长长的细线。

    脚踝一片冰冷,宁昭从床坐起,喘着粗气掀开被子翻起裤腿。

    小腿纤细笔直,似一管白玉,脚踝细瘦精致,上面什么也没有,抚上去,温度也如平常。

    怎么回事?

    正奇怪,就听到房门被敲响,接着周娘子的声音道:“玉儿,快起来了,家里客人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