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采补对象抓住后 > 14. 平安镇
    声音入耳,宁昭便口气。

    这哪是在喊玉儿?这分明是在喊她。

    认命掀开被子起身,放下裤腿穿好鞋,她拿过床头外衣系上,才打开房门走出去。

    远山连绵,晨光熹微,太阳从地平线上露出头。庭中草叶低垂,尖上露珠点点,被风一吹便簌簌滚下,沾在庭中人的衣摆上。

    燕吟秋双手抱剑站在院子篱笆门边,一袭玄色白边的圆领袍,袖子紧束在手腕,腰上一条蹀躞。

    半边脸映着阳光,侧面起伏比身后远山轮廓还要好看几分。

    宁昭揉着眼睛走过去,目光越过旁边高松,奇怪问:“其他人呢?”

    燕吟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下巴朝厨房方向点点:“王兄与周娘子在里面准备朝食。”

    宁昭看着他的脸,突然警惕,“那你两在这里是……”

    “当然等你起来去徐员外家,”高松背着包袱叉腰,“这么晚才醒,我看你不应是狐狸,该是只猪猡。”

    宁昭不理他,捂着耳朵立马转身,往房间冲去,边道:“我才不去!我要休息……”

    还没走到门口,丹田一热。

    “咦咦咦咦咦咦咦……等等,等等,”宁昭躬身捂住肚子,又转身噔噔噔走回来,“等我跟周娘子他们告个别吧……”

    “用不着。”燕吟秋冷道。

    他手里光芒一闪,好像握着根看不见的绳子,转身推开篱笆,大步往院外通向镇子的小路走。

    宁昭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喂,你慢点!”

    高松在后面推她一把。

    “别磨蹭。”

    声音随风,拂过周围草木,露珠点点沾湿裙角。

    徐府门口。

    宁昭抱着脑袋,望着门上贴着的两张威武神像,一脸惊讶:“为何这次秦琼不拿大棒子敲我了?”

    高松挪了挪背上包袱,抬手正要敲门,闻言回头啐她,“什么棒子不棒子的?那叫锏。”

    又看一眼执剑站在左边的燕吟秋,自豪:“自然是因我家公子福泽深厚,才免你被门神刁难。”

    正说着话,却听吱呀一声,面前贴着门神像的两扇大门打开,里面站着好些人。

    是几个小厮中间簇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是昨晚周娘子门口那个,日光之下,他身上绸衣色泽鲜艳,身形微圆胖,笑起来似个弥勒佛。

    老头看见门口三位,表情微顿,目光游弋一圈,最终还是定在燕吟秋身上,拱手笑:“在下徐长年,您可是昨日大街上招魂的道长?”

    燕吟秋点头,开口:“是。”

    旁边宁昭捣乱:“不是。”

    徐长年脸上笑容僵住,犹豫又惊疑的目光继续在她和燕吟秋之间来回打转:“啊……”

    燕吟秋转头,警告看了宁昭一眼,才朝徐长年拱手:“婢女调皮,还请勿怪。”

    婢女你个头啊!

    她翻个白眼。

    如此情形,怎么看都不像婢女,怕不是……

    徐员外心中胡乱猜测着,面上却不露半点,嘴上还笑,“天真活泼,实在可爱。”

    然后侧身,“几位快快请进。”

    燕吟秋颔首,提起袍角跨过门槛。后面几人有样学样。

    进了门,穿过影壁。

    徐员外走在燕吟秋身前大概半步,边道:“按照道长昨晚的吩咐,朝食已经备好。”

    “不急。”燕吟秋道:“先看看令公子吧。”

    徐员外立时喜形于色:“道长这边请。”

    手一挥,一个小厮麻利跑开,应该是报信去了,另一个小厮往前带路。

    徐府外面气派,里面也十分富丽,影壁之后穿过一道月亮门,便见假山之外一片宽阔的荷花池。

    春深日暖,枯萎的残荷间露出点点新绿,蜻蜓扇着翅膀落在上面。

    小厮引着几人步上池边廊桥。

    徐员外开口:“老朽徐长年,不知道长如何称呼,师承何处?”

    “我姓燕,”燕吟秋淡淡道,“家学而已。”

    又问:“不知令公子的失魂之症,是从何时开始?”

    说起儿子,徐员外脸上神情瞬间黯淡下来,叹:“两个月之前,正月二十八,他出门访友,酩酊大醉回家走过这荷花池边时……滚进了水里去。”

    说着,手往荷花池里一指。

    指尖尽头,一只蜻蜓叮地从荷叶上飞起来。

    他接着道:“天寒地冻的,他当晚就发起高烧来,很快就不省人事,找了大夫也没用。”

    “就这样连着烧了七日,等第八天,他睁开眼后,人就……”说到这里,徐长年抬袖抹了抹泪,再开口时已经哽咽到不行,“……人就如三岁小儿般,连话都不会说了。”

    燕吟秋看一眼湖边与游廊之间的距离:“无缘无故,怎么会往湖边去,可是令公子看到什么?”

    徐长年不语,眉目间似有犹豫。

    燕吟秋:“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唉……”徐长年叹一声,“毕竟是不光彩的事。”

    他看一眼身后,手一挥:“你们都下去吧。”

    前后几个小厮停下,朝徐长年微一躬身,迅速分别朝前朝后退开。徐长年满意,又看一眼身后高松与宁昭。

    燕吟秋了然道:“员外不必担心,我等外乡而来,解决这事便走,不会在外乱传。”

    徐长年微微放心。

    他一边往前带路,一边面露难色道:“也不怕道长笑话,我儿落水,全是因与儿媳吵架。”

    “他俩……起了些争执,儿媳凶悍,便互相动起手来,纠缠间不小心双双滑下水。”

    这真是……

    身后宁昭抿着唇,差点就笑出声来。

    燕吟秋面色不变:“既是双双落水,令儿媳可有失魂?”

    徐长年摇头,叹:“只病了一场,躺了几日。我原想将她送回娘家去,只后来诊出喜脉,便就作罢。”

    说话间,游廊已经到尽头。

    穿过月亮门就是一间小院,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妇人,十八九岁的模样,尖尖下巴樱桃唇,眉毛细挑挑的,眼下晕着两团青黑,整个人瘦巴巴一条,像池边的柳。

    她看见几人,躬身:“公爹。”

    行动间肚腹微微鼓起,果然身怀有孕。

    徐长年柔声道:“起来吧。你身子不便,何必还要亲自出来相迎?丫鬟呢?”

    妇人笑道:“在里面照顾相公。”

    说完,捏着帕子转过头去轻轻咳了两声。细细的眉毛蹙着,比西子还要弱上三分。

    看得宁昭眼睛都不愿眨。

    徐长年回身向燕吟秋介绍:“这是我儿媳,娘家姓柳,因家里排行第七,都唤她七娘。”

    又对妇人道:“这位便是昨天街上那位道长。”

    柳七娘便躬身:“见过道长。”

    燕吟秋拱手:“柳娘子。”

    “好了。”徐长年招呼,“先进去看看天赐吧。”

    然后领着燕吟秋走进门。

    柳七娘微微颔首,等两人都进了门后,这才迈步,却正对上一道亮闪闪的目光。

    她一愣,定睛。

    是个陌生小娘子,应该是跟着那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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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来的,眉眼浓黑,面容明丽,正定定呆看着她,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柳七娘微微一笑:“这位娘子看着我作甚?”

    前面几人已经进了屋子,宁昭却半点不急。

    她眨眨眼,望着眼前人的脸,仿佛置身在夏天的荷塘里,满鼻子清新的水汽,又香又雅。

    她呆呆道:“我和娘子,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痴态尽显。

    柳娘子微微一笑,转身飘然而去,云一样散进门里。

    呆了片刻,宁昭才反应过来,忙追着进门。

    屋子不大,窗户都被钉死,蒙着一层黑布,半点光都投不进来。

    走进去,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昏黄灯光下,帐子被一个眼熟的小厮撩开,能看见床上被褥间躺着个人。双眼阖着,身子纸片般连被子都撑不起来,脸色苍白如雪,两腮深深凹下去。

    “这就是我儿天赐。”徐长年指着床上青年,抹泪,“还请道长想办法救救他吧。”

    柳七娘也站在旁边,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

    哭得真快啊。

    宁昭没忍住蹭过去。

    床上人听到动静,睫毛颤了颤,睁开双眼,“爹……”

    细若蚊呐。

    徐长年立刻躬身,拉住徐天赐的手给他指:“平安镇来了一位新道长,为父特地请来给你治病。”

    徐天赐眼珠转转,朝床边几人望过来,目光扫过燕吟秋掠过高松,最后落在宁昭身上,上下游弋。

    宁昭挑眉。

    另外几人半点未觉,高松还一脸惊奇道:“同是失魂,这位公子的症状竟与周娘子完全不同。”

    燕吟秋则几步走在床边,半蹲下身,抬起这人放在身侧的胳膊,指尖搭上手腕。

    触感湿润,微微发黏。

    旁边徐长年道:“不止周娘子,其他失魂之人的症状也各不相同。老朽之前也有疑惑,问过之前来的道长,却说是正常。”

    “的确正常。”燕吟秋道。

    他放下徐天赐的胳膊,打开这人口腔,摸摸耳垂,手顺着脖颈掀开衣襟,探了探心口,边道:“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属阳,主人的精神与智慧。

    “而三魂之中,胎光是□□,决定人的健康。爽灵决定人的智力、反应和机敏。幽精则与人的灾衰、□□与生育能力有关。”

    “故而,每个人丢失的魂魄不同,症状也就不同。”

    高松恍然:“原来如此。”

    又看徐天赐:“徐公子想必是丢了胎光?”

    胎光主康健,徐天赐这副模样,怕已经病入膏肓。

    燕吟秋不语,单手掐诀,点在徐天赐眉心上,而后指尖凝光。

    床上人微微一抖,双眼怒睁,身体忽地往上一挺。

    燕吟秋立刻收手。

    站在床尾的徐长年紧张极了,见状便道:“怎么样了?”

    燕吟秋垂眸望着床上人,道:“令公子的魂魄,似乎被困在了某个地方,用平常方法怕是召不回来。”

    徐长年大急:“那该如何是好?”

    燕吟秋起身:“麻烦员外备好长案香炉,黄符铜钱,再拿一件令公子常穿的衣物,我要开坛做法。”

    旁边高松愣神:“公子……”

    而徐长年则立刻拱手:“我这就吩咐人去办。”

    转身喊:“徐柱。”

    那提帐子的小厮应声:“是。”

    才要蹿出门去,却听咕噜咕噜一声巨响。

    几人抬头,高松抱着肚子扫了眼众人,尴尬咧嘴笑笑:“我饿了,要不还是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