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的情况李珍玉了解了,和那老人家说的差不多,只是当亲眼所见的时候,才觉得这是一切言语都无法形容的苦难。
队伍分成了两拨,郎中们跟随李珍玉一同为得病的百姓诊病,另一拨则是与方悦茹一同烧锅煮粥。
李珍玉戴着那块黑布,遮住了半张脸,但仍掩不住她那绝色的容颜,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上挑,眼底沉静,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清水。
此刻她正为一个病弱的百姓把着脉,两条细眉轻轻聚拢了一下,原来如此,此病与寒症类似,可不同之处在于普通的寒症只是冲向人的口鼻处,可这疫病却是冲向人的肺部,令人咳嗽不止,高热不退。
不过对她来说,治疗此病不算困难,她与几位在京中有些威望的郎中商讨了一番,就开始煎药了,喝了这药,许多人确实减缓了咳嗽,有了胃口后,再吃了些方悦茹煮的白粥,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
染病的百姓们很虚弱,他们相搀扶着在李珍玉身前排着队领汤药,李珍玉他们带来的药草不算少,至少带走了有十几家药馆的药,可这只过了半天,药草就见底了,但等着药的百姓还有这么多,为今之计只有先到临近的乡县买一些应急了。
这也让她犯了难,她和郎中们肯定是脱不开身的,保不齐百姓们身体又会出现什么问题,她们要留下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那就只有煮粥的人去买药了,李珍玉看向方悦茹那边,方悦茹一手煮着粥,另一只手将熬好的粥盛到一个一个碗里,她身旁的人也都忙得不可开交,既要维护秩序,还要发粥,一时半会也没法抽身。
这可如何是好,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长长的队伍,百姓们的脸上也都带着黑布,每个人的露出来皮肤都透着病态的苍白,咳声绵长,不绝于耳,她试图望向队伍的尽头,奈何距离着实是太远了。
恍然之间,她望见了一个身影,高大坚实,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一把剑,正向着那边施粥的方向走去。
对啊,怎么把他忘了,他也没什么事儿干,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买药。
这样想着李珍玉便伸手招呼了起来“魏将军!魏将军!来这边!”
听她这样一喊,魏廷和方悦茹几乎两个人同时向她看去,魏廷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转到李珍玉的方向。
“怎么了,小姐?”魏廷有些疑惑的看着李珍玉,在他的印象中,李珍玉从没有主动招呼过他。
“是这样,你看我们这边的药草不太够了,我们也不太能脱开身,就想着能不能麻烦你去周围买一些来。”
“当然可以了,你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行,都买什么药?”
“等一下,我写个单子给你。”
李珍玉正写着,耳朵里突然传来了方悦茹的声音“珍儿,你那边是有什么急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李珍玉将写好的药单递给魏廷,看向方悦茹大声道“没事悦茹,只是药草不够了,让魏将军去帮我买一些。”
“行,让他去吧,要不然我看他也是闲的慌。”方悦茹笑着挖苦着魏廷,魏廷听了也不生气“方小姐,别先累趴下了,魏某可还等着把你喝趴下呢!”
“去买你的药吧!”
魏廷挂着笑,一个健步就飞身上瓦,速度极快,不一会就在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方悦茹盛粥的手顿了顿,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黑布下的唇也勾了勾。
魏廷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按照李珍玉的要求,带回来了一些药草,此刻正好药筐空了。
“多谢魏将军了,太及时了!”
“没事没事,小姐,我方才就只去了最近的县先买了些,数量不太多,也撑不了多大一会儿,我这就再去别的地方买。”
“好,辛苦了。”
“嗯。”
就这样魏廷开始一趟一趟的往县里运草药,在他买光了最后一个县的草药带回来的时候,天的都暗了,原本长长的队伍如今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了。
李珍玉放下了药递给身边一个郎中,走过来接过了魏廷手上的药草,看着魏廷满头是汗的样子,还是开了口“魏将军,今日你受累了。”
“哎呀,这算什么啊,打仗的时候,不知道比这累多少呢,也不知道运回来的这些够不够。”
李珍玉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眸“今日应是够了,不过这药至少还要连喝上十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魏廷皱了皱眉“小姐,你先别着急,如今我尽力带药草回来,等撑到圣旨下来,有了朝廷的帮助,到时候要多少药草都不是问题。”
“嗯,好。”李珍玉点了点头,对着魏廷行了个礼,随后又回去煎药了。
她手上动作不停,看着筐里仅剩的一半药草叹了一口气,话虽是这样说,但是也不知道谢澜骁到底能不能做的到,若真是天子施下的号令,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收回的?
待安顿好了所有百姓,众人也都累的没力气了,他们可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方悦茹把剩下的粥给每个人盛了一些,然后她拿了一个最大的碗盛满了粥,端着走向魏廷。
“喏,这是你的,今日你最辛苦,多吃点。”
魏廷笑着接过碗喝了起来“谢了。”
“话说,你今天跑了多少个地方?”
“也没几个,差不多也就三十来个吧。”
“吹牛呢?怎么可能?”
“我没吹牛,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骑匹马?”
魏廷用手指扫了扫鼻尖“内个,骑什么马啊,马哪有我跑的快,我这飞檐走壁的。”
“我看你就是逞能。”
“真没有。”
……
吃完了粥,大家就回徐县令安排的房间各自休息了,这一天都累坏了,不一会就都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李珍玉等人早早的起来,为百姓们煎药,施粥了,或许是因为昨日的药对症,今日百姓们也不似昨日那般死寂了,排队领药的队伍里有几人说起了话。
“你们晓得不,皇帝为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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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圣旨了。”
“真的吗?你咋知道?徐县令都没说,再说之前怎么求都不下旨,这次怎么这么快啊?”
“真的,俺大哥今天出去赶集的时候都碰上朝廷的马车了,他集都不赶了,就回来告诉俺了。”
“他咋知道是朝廷的车?”“他之前见过那个车来过咱们县找徐县令,不会认错的。”
李珍玉煎药的手顿了顿,朝廷的车来了,是来帮青石县的吗?谢澜骁真的做成了?她看到队伍里的几个百姓凑成了一小堆谈论着,目光里都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那你说朝廷的圣旨又是咋回事?”“不说只看见车吗?”“肯定是老天爷开眼了,看着咱们这么苦了。”
“谢什么老天爷啊,你们什么都没听说吗?”“听说什么啊?”“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昨日谢大将军在朝上为了咱们县,向皇上死谏请旨了!”
李珍玉全身猛然一僵,手中的药勺“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扶着地站起了身,腿有些不稳的走上了前。
那几人还在说着“死谏你都不懂?就是用自己的命逼皇上下旨,不过很少有官员会这样做,因为如果皇上一个震怒,那命就没了。”
“那这么危险为什么谢将军还要,还要这样做。”
“因为皇帝不松口呗,谢将军也没办法了,才只能以命相胁,要是成了,就能救咱们所有人,要是不成就和咱们一同死了。”
其中一个年岁大一些的老妇人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为了救咱们这些个平民百姓,谢将军连命都不要了?”
“劳驾几位,我想问一下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几人闻声回头一看是李珍玉,方才说话的男子便开了口“恩人,你说的是哪个?”
“谢澜骁真的死谏请旨?”她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忘记了所有的伪装和礼数,直呼了谢澜骁的名讳。
那男子微微一愣“啊,恩人说这个啊,这个是真的,俺不敢胡说的,这件事都传遍了,隔壁县都有人知道了。”
就当李珍玉还想接着问的时候,徐县令急急忙忙的跑来了,他一刻不敢缓,眼中闪着亮光大声喊着“父老乡亲们,父老乡亲们!好消息!圣旨马上就要到了,税都不用交了,而且朝廷要给咱们赈灾了,咱们都有救了,马车很快就到,相亲们一会不要忘记跪下接旨啊!”
欢呼,雀跃,百姓们相拥而泣,就连救助的队伍都因为这个消息跟着激动了起来,“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有救了”的声音回荡在整条街上。
在这份欣喜中,唯独只有李珍玉仍站在原地,仿佛听不到周围这些嘈杂的充满希望的声音,她的眼眸透着绝望和不可置信,她无法接受谢澜骁以这种奉为牺牲方式救了所有人,这种感觉就像你印象中冷血的,弑杀的,咬死过很多人的猛兽,突然变了,变得愿意用性命换它曾经视为蝼蚁的人们活着一样。
她僵在那里,直到百姓们的声音突然停止,直到有人拉着她跪下,直到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骑着马再次闯入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