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骁一夜未睡,天还没亮,他就已找出了朝服,这件朝服自那日收义宴接过后,就放了起来成为了摆设,今日是他第一次穿。
正一品武官的服饰很是威严华贵,但谢澜骁现在没有欣赏它的心情,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仔细整理好了仪容,便上了魏廷早已备好的马,直往皇城而去。
他到的时候时辰还早,离早朝还有一会,大臣们都站在门外等候,相互寒暄着,谢澜骁单手拉住他身下的骏马,那骏马扬蹄长嘶一声,仿佛划破了晨间迷雾。
大臣们一瞬之间都停止了对话,纷纷向后看去,只见穿着一身暗红色官服的谢澜骁正骑在马背上,手里握着缰绳,那匹马半个身子凌于半空中,看起来像是要踏天而去,直冲凌霄,让人不禁感叹道这马真是好马啊,不过同时也是一匹烈马,也就只有谢澜骁这样的人能够驾驭它,让它心甘情愿的臣服。
马蹄落地,谢澜骁翻身下马将马牵给了身旁的宫中侍卫,朝向百官走来。
大臣们真是许久没见到谢澜骁了,话说回来距离上次收义宴已经有快两个多月了吧,陛下不是准他不上早朝吗,怎么今日他还来了呢?
众人都向他走了过来,别的不说他的官职是正一品,全朝之上也就丞相大人还能压上他一头,剩下的官员们于情于理都要来奉承几句。
“谢将军,哎呦,好久不见了,怎么今日前来朝前了?”好巧不巧说话的这个人,正是让谢澜骁“惦记”了一夜的王鲁。
谢澜骁笑了一下,那笑容极具讥讽“王大人,谢某先恭喜你,升官了。”
王鲁楞了下,随即很快就挂上了笑脸“哎,哎,小人只不过是升为正三品,那赶得上将军呢。”他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对了将军,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禀告陛下?”
谢澜骁身姿英挺,要比其余官员高上一个头,此刻他正垂眸看着王鲁,眼睛一眨不眨。
这眼神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王鲁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见鬼,怎么总感觉有不好的预感,见谢澜骁不说话,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离开。
又等了一会儿,大臣们都到的差不多了,萧疏衍也来了,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
谢澜骁见这两人过来了,对着他们拱了拱手“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
萧疏衍伸手扶起了他“谢将军,许久不见了,近日如何啊。”
“殿下,臣一切安好。”
“哦?一切安好?那今日怎么来上朝了?”
“有些事情要与陛下商议。”
萧疏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一下将军。”
“殿下但说无妨。”
萧疏衍看了看身边的少年,缓缓道“这老四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去充军打仗,这几天总来找我,我甚是头痛啊。”
四皇子萧淮言在一旁低下头抿了抿嘴“大哥,我是真的想要像谢将军一样带兵打仗保家卫国。”
萧疏衍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年纪还尚小,可以学做很多事,怎么就非要去战场上打仗呢?”
谢澜骁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二人,其实他大抵是能看明白的。
这萧疏衍看起来是无奈极了,实际上内心巴不得萧淮言赶紧走。
而萧淮言虽然年纪轻,但看事情却很成熟通透,在这朝廷上支持他的人本就不多,方张二位大臣又被人所害,他要是继续留在宫中,当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那才是脑子坏掉了,还不如行一招险棋,虽然危险但或有一线生机。
“谢将军,我欲将老四交付于你,你意下如何啊?”
“臣定当照顾好四皇子殿下。”这种情况下还是少说话为妙,随后他又俯下身拱手行了个礼。
“那便有劳将军了。”萧疏衍叹了口气,扶了扶额,萧淮言则在一旁笑了笑“大哥,放心吧,有谢将军在我不会有事的。”
萧疏衍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殿前的门已经开了,王公公站在门前道“各位大人,快上朝吧。”
众人听到这一声纷纷踏入殿中,随即按照品阶,站好了位置,谢澜骁自然而然的站在了最前面,萧疏衍和萧淮言则站在他旁边。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帝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了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官“众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谢爱卿,你也来了。”
谢澜骁上前一步“是,陛下,臣有事要奏。”
“嗯,听王公公说,你昨晚就来找过朕,唉,朕这些日子忙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乏累,就歇下了,让爱卿久等了。”
“陛下龙体要紧,臣今日说也是一样的。”
“嗯,那爱卿,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不必拘谨。”
“谢陛下”谢澜骁半跪了下来“陛下,臣府上昨日来了一位老者,他说他来自京城下的青石县。”他微微抬起头观察着夏帝的反应。
夏帝面庞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陛下,大雨连绵下了多日,将百姓的庄稼地都浇垮了,百姓们收成惨淡,而今又在县里生了疫病,县中如今人人自危,男女老少全都染上了疫病,可偏偏…”
谢澜骁看着夏帝,一咬牙接着说道“偏偏朝廷在这个时候还对青石县增了税收,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陛下,那青石县的百姓,如今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啊,还望陛下收回成命,拨款救民。”
夏帝微微眯起一只眼睛,看着谢澜骁“爱卿,此事可否属实?”
“陛下,臣所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说道这里他扭头撇了王鲁一眼。把那王鲁吓了一跳,忙向他这边看去,但看的人却不是他,而是…
谢澜骁偏头看向身旁的萧疏衍,果不其然萧疏衍也正看向王鲁的方向。
谢澜骁呼吸一震,眉头紧锁着,怪不得王鲁能从不起眼的小官,一路高升至正三品京中知府。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他早该想到的,太子的手现在已经伸的这么远了,若是这样,那么京中无论发生什么事,王鲁定然是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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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再报陛下,萧疏衍可以一手遮天,掌控京中事宜。
那么青石县涨的税也是他自作主张吗?他要拿这些税款做什么?皇室夺嫡之争,朝廷的党派之争,他都可以不管,可如今事情却变得没有那么简单了,谢澜骁越想下去,越是觉得不安。
夏帝转头看向萧疏衍“衍儿,这是怎么回事,谢爱卿说的这些,你知不知情?”
萧疏衍也上前了一步,语气缓缓的道“父皇,儿臣知道此事,不过嘛,儿臣得知的与谢将军所说的情况完全不同。”
“哦?那你也说来听听”
“父皇,这大雨虽然连下了半月,不过并非如将军所说淹了百姓的地,反而相反为庄稼提供了足够的甘露,令庄稼茁壮成长,青石县也没有将军所说的疫病,那里的百姓可谓是风调雨顺,岁物丰成,所以儿臣才提议涨税的,如今战事刚刚结束,国库空虚,父皇你是知道的。”
听他这样一说谢澜骁猛然回头看向他,他居然敢在圣上面前说胡话,那样大的雨,只要动动脑就能知道,肯定只会淹庄稼的,又怎会助长呢?
“太子殿下,事实并非如你所言,百姓明明…”
萧疏衍有些无情的打断了他“谢将军,你怎么知道事实并非如我所言呢?还是说你亲自去过青石县?”
这句话把谢澜骁噎住了,他确实没去过青石县,可他所说的必然是真的“那这么说,殿下去过了?”
萧疏衍看着谢澜骁轻笑一声,他真是没想到,谢澜骁现在居然这么敢,真是许久没有敲打了,他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将军没去过,我自然也没去过,不过我想我的部下传来的讯息,应是要比将军这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无稽之谈要靠谱吧。”
“陛下,臣不是无稽之谈,若是陛下不相信,自然可以派人去查探一番,如今百姓已经处于水火之中了,切不可再行涨税之事了。”谢澜骁语气铿锵有力,不再给旁人打断他的机会。
夏帝听着这二人各执一词,如今不知道该相信谁,萧疏衍确实和他说了涨税之事,他也同意了,可这事要是真如谢澜骁所说,那这事就万万不可再行了,毕竟他可担不起暴君的名头。
萧疏衍看着夏帝闭口不言的样子,就知道父皇这是有所怀疑,如今拿不定主意了,这件事现在对他很不利,必须想个办法,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君王的忌惮之心。
谢澜骁还在义正言辞的说着“陛下,请您三思啊,百姓都已经跪在了臣家门前了…”
“谢将军”萧疏衍低头看着他,一边嘴角微微上扬“谢将军,这百姓若是真出了事情,为什么要去将军府求你救他们?此事再怎么说也不是你管啊,难道是不信任朝廷,不信任百官,不信任我们任何人,只信任大将军你?”
他笑得更甚了,补充道“我竟然不知道,谢将军如此的得民心啊。”
谢澜骁一惊,他知道自己一着急说错话了,被萧疏衍利用了。
果不其然,听了这话,夏帝的眼神变的阴冷了几分,他坐直了身体,手紧紧的握住了龙椅上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