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是我的鬼新郎 > 8. 最佳红娘
    当然,这是在不明所以的男鬼柳文康看来。

    顾平章的真正目的,是带他进宫叫柳文庥瞧瞧,他唯一的弟弟是不是中邪了。

    还是……被鬼上身了?

    说来,他还从未见过鬼呢。

    ……

    好不容易披上人皮,男鬼柳文康是一件人事不干,顾平章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众仆从的护卫下当街强抢民女。

    一开始,顾平章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处理了太多公务,看花了眼。

    不然怎么会看到一个长得像柳文康的富家少爷当街强抢民女?

    在顾平章印象中,柳文康虽然自矜出身,性子有些高傲。

    然得意于左相宽严有度的家教,柳文康除了游手好闲、不思进取,还喜欢发表一些举世皆醉我独醒的嘉豪言论之外,真正的坏事他是一件都没干过,远超99%的纨绔子弟。

    为了不教皇上忌惮,顾平章明面上和柳文庥所代表的左相一派针锋相对,水火不容,政事之外从不往来。

    按理来说,他跟柳文康更应该毫无交集才对,怎么会如此了解。

    但谁让皇上每次找理由夸柳文庥的时候,都要顺带提一嘴他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弟,久而久之,顾平章也对柳文康关注了几分。

    他品行如何,顾平章心中有数。

    段然不会是这副色中饿鬼的样!

    而被顾平章蛐蛐的当事人,此时确实是被色鬼附体了。

    附身在柳文康身上的男鬼原形体态瘦弱,长相尖嘴猴腮,腹中空空不说,家庭亦无恒产可依。

    他生前讨不到婆娘,执念郁结于心,死后化作色鬼,被鬼镇的女鬼们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男鬼借着柳文康的皮囊行走人间,左相之子与国师之弟的双重身份加诸其身,他有权有势之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尝尝女人的滋味。

    好吃好喝填不满他的胃口,一心就想着那下九流的事。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个长相颇为清秀可人的葛衣女子正在自家的炊饼摊子忙里忙外,这是她一家人的共同营生,平日里的嚼用全来源于此。

    时值刚进入秋没多久,白天还是燥人的温度。

    明明被炊饼出锅时的蒸汽热得满头大汗,但她眉眼弯弯,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亮,里面满是对生活的知足与欢喜。

    这种精神富足的饱满生活热情,深深地吸引着精神贫瘠者的靠近。

    柳文康直奔炊饼而来。

    女子见有客上门,热情招呼道:“公子要几个炊饼?我家炊饼口感暄软细腻,没有酸味,吃过了的客人都说好。”

    就连自卖自夸都这么惹人爱。

    柳文康更痴了。

    女子略感不自在地避开了柳文康的视线,又问了一遍:“公子可要买炊饼?”

    柳文康嘿嘿一笑,口水快流出来了:“这些炊饼本公子全包了,账记在左相府。”

    一听柳文康要包摊,女子瞬间忘却了方才隐隐的不适,将这归结成财神爷上门送财的预警。

    “好嘞,这就给您安排!”

    “柳公子出手阔绰,为人大气,相信柳相公也以您为傲。”

    柳二公子是谁少有人知,但左相的大名在整个大乾可谓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女子顺口就恭维了一句。

    接着问:“这么多炊饼不好随身携带,可要给您直接送到府上去?”

    正常来说,现在柳文康应该接下话茬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人,等炊饼送货上门后由相府账房出面结账,这门交易就算完成了。

    偏偏被鬼上身的柳文康不按常理出牌,他不满地挑了挑眉:“嘿,我的要求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

    女子顿了一下:“公子请讲。”

    开门做生意的难免遇到难缠的客人,柳文康话一出,女子脸上的笑容瞬时淡了几分,她已经做好被刁难的心理准备了。

    柳文康吊儿郎当地把手里拿来耍帅的折扇“唰”一下打开,施施然说道:“听清楚了,本公子不仅要这摊子上的所有炊饼,卖炊饼的姑娘,本公子也笑纳了。”

    “虽然你出身低微配不上本公子高贵的身份,但今天本公子心情好,勉为其难让你高攀一下。”

    “你们一家不必感动到流泪。”

    柳文康自说自话个没完,女子却是天都塌了,和闻讯赶来的爹娘抱作一团哭成泪人。

    之后便发展成了顾平章看到的强抢民女场面。

    “都给我住手!”顾平章一喝。

    顾平章五官硬朗,剑眉星目,俊朗的样貌搭配一看就武德充沛的高挺身材,让人望而生畏,岁月留下的细纹在他脸上沉淀出久居上位的威势。

    直挺如剑的长眉一皱,顾平章多年在朝为官的威严气场直接镇住了柳文康,他那些为虎作伥的仆从靠拢了过来,牢牢将自家少爷护在中间。

    顾平章侧头吩咐一旁的侍从先带着卖炊饼的女子一家离开,免得将事情闹大。

    然后正过脸来看向满脸不知天高地厚的柳文康:“柳文康,此乃天子脚下,你竟敢当街强抢民女,可知该当何罪。”

    “你是哪个牌面的人物?竟然敢这么跟小爷我说话。”柳文康语气不屑,“知不知道我大哥是谁,我爹又是谁。”

    比起有眼无珠的冒牌货,跟在达官贵人身边见过不少世面的仆从有认识顾平章这张脸的,急忙劝柳文康不要和他起争执:“二少爷,这位是右相顾平章顾相公,咱们惹不起。”

    柳文康从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好像确实有这号人。

    但柳文康这厮鼠目寸光,觉得有他便宜爹和便宜大哥站在背后给他撑腰,天底下除了皇帝老儿,就没有他不能招惹的。

    “右相?呵,右相很厉害吗?我爹可是左相,比他大!”是的,看完了记忆,柳文康就只记住了这点。

    柳文康还想继续挑衅顾平章,激起他的怒火和他对骂,从而撕下眼前人刚正不阿的假正经表皮,证明他们这些达官显贵也就那样。

    叽里咕噜一通话说完,还要仆从附和他认同他的说词。

    活像个呼朋唤友的地痞流氓。

    顾平章评价。

    冷眼看着这个披着柳文康皮的猴子在那上蹿下跳,吱哇乱叫。

    顾平章断定此人定然不是左相府的二公子柳文康,懒得和他呈口舌之利,直接叫左右侍从将对面拿下。

    考虑到柳文庥那些神神叨叨的鬼神之说,顾平章没有直接把人押入刑部大牢,而是打着兴师问罪的旗号将“柳文康”带去了司天台。

    “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我可是左相的二公子柳文康,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知道自己如果就这么被顾平章押过去指定讨不了好,柳文康使劲挣扎想要挣脱束缚,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聒噪,把他的嘴堵上。”顾平章看都没正眼看他一眼,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柳文康就被人用汗巾结结实实塞了满满一嘴。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有种你就放开我,我们来单挑啊!以多欺少算什么男人!

    顾平章懒得去分辨他说的什么,横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必要听。

    “唔唔唔唔唔!”

    顾平章不搭理他,柳文康给自己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翻了白眼,一顿“唔唔”乱叫。

    顾平章默默加快了步伐。

    进了司礼监,顾平章单刀直入,遣人把正在忙碌的柳文庥叫了出来。

    柳文庥和他爹娘、弟弟的黑发不同,打出生起,他就长着一头浓密的白色头发。

    起初左相夫妻还以为他生而有异是得了什么罕见的疾病,没想到一个鹤发童颜的道长上门说柳文庥与道门有缘,要收他为徒。

    还神神秘秘地说了一通怪力乱神之说,听得当时还没官拜宰相的左相直皱眉头,作为从小经受儒学经典熏陶的传统儒生官员,左相打心底里不相信老道。

    这下可把老道急得吹胡子瞪眼,当场就要给左相表演法术。

    老道用法力催动拂尘,将拂尘上柔软的白马尾毛变得如铁针般硬挺,手捏着拂柄一挥。

    ‘咻咻咻’

    白马尾毛瞬间脱离拂尘根根扎进了墙壁里,左相快步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确实实是马尾毛,里面也没有藏着什么利器。

    见左相检查完,老道笑问:“这下你总该相信贫道所言了吧。”

    说着,老道将拂尘往臂弯一挎,眼睛惬意地眯起,他老神在在地捻着下巴长长的白色胡须,端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坐等左相夫妻求着将柳文庥送给自己当徒弟。

    没想到,左相觉得老道这些是糊弄人的江湖把戏,看着神奇,其实只是欺负他不晓得其道理罢了。

    “你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老道被顽固不化的左相气走。

    不死心的老道转头就进了皇宫,皇上相信了他的神通,并将他封为国师,给他宰相之下的地位。

    职虚位尊。

    有了国师的身份作为背书,这次老道很容易地把柳文庥从左相夫妻那里接走了。

    后来老道不知所踪,柳文庥继承了他的衣钵,成为了新任国师。

    左相府一门双杰,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大儿子是深受皇上信重的国师。

    炙手可热的同时也烈火烹油。

    恰逢顾平章异军突起,柳文庥主动上门寻求合作。

    后面也就有了右相顾平章与国师柳文庥一派不合的说法。

    照常在皇上的耳目面前上演了他主子喜闻乐见的争斗桥段,顾平章便眼神示意柳文庥带他们进内室详谈。

    听完顾平章的讲述,检查了一边柳文康的情况,柳文庥表情凝重,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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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说得没错,我弟弟被鬼上身了。”

    “而且这鬼不知怎么巧言令色取得了我爹娘的承认,如今通体阴气内敛,全无逸散。但凡你今日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恐怕我也得被他利用,毁了文康最后一线生机。”

    那可是他唯一的弟弟啊!

    他怎么敢!

    柳文庥越想越气。

    既是气男鬼的胆大妄为,也是气自己这几日没有回家及时发现。

    “也是柳文康命不该绝。”

    “往日这个时辰,我都是待在右相府处理公文,不会去街上闲逛。”

    “今日也是突然一时兴起。”

    柳文庥终于展颜:“看来你与文康有一段缘分在。”

    顾平章摆了摆手,并不是很想要这段缘分。

    他现在好奇的是:“这传说中的鬼,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厉害的本事,远没有市井传闻来的奇异。”

    见顾平章对鬼感兴趣,念在他今日帮了大忙,柳文庥乐得成全他的好奇心。

    一通晦涩难以理解的咒语念完,柳文庥伸手虚空一抓,转过头问顾平章:“你要见识一下鬼的真身吗?”

    “我看看,”柳文庥帮他短暂地开了天眼,顾平章看了之后有点失望,“鬼也没什么奇特。”

    “鬼生前也是人嘛。”柳文庥没注意的是,男鬼脱离柳文康身体时,恨毒地剜了害他至此的顾平章一眼。

    见颓势不可逆转,男鬼索性借着挣扎时的剧烈摆动,将一枚沾染了柳文康气息的玉印弹进了顾平章提起来的大袖里。

    然后被男鬼残留的一丝魂力所牵引,拐了个角度落进顾平章袖口的暗袋里,随着玉印落袋,那丝魂力也耗尽了力量消散无踪。

    男鬼不着痕迹地勾起嘴角。

    柳文康的身体已经被他的灵魂腌入味了,一时半会变不回去,假如鬼新娘这时间内找上门,她只会找到这个得到沾染了柳文康气息的玉印的顾平章。

    到时候顾平章就……

    桀桀桀~

    故意卡在被超度的前几息,男鬼阴恻恻地朝着顾平章放声讥笑:“顾平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在地府等你下来排队的那天,相信你不会让我久等。”

    说实话,男鬼现在就很像戏曲里的反面角色,黔驴技穷只能朝着主角团放狠话诅咒,争取把人恶心死。

    不过是反派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但柳文庥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十分有九分有不对劲的地方。

    作为修行之人,柳文康的直觉往往就是未来对他的预警,那男鬼语气笃定,分明是已经做完了坏事,只等好戏开场的意思。

    可还没等柳文庥把男鬼的魂魄抓回来问个究竟,男鬼的魂魄就先一步进了地府,耳边隐隐还能听到他“哈哈哈”的猖獗狂笑声。

    男鬼魂魄离体的同时,柳文康的身体软了下去,没骨头似的趴在柳文庥身上,呼吸迟缓微弱。

    “他怎么还没醒来。”顾平章疑惑。

    柳文庥看了一眼怀里弟弟,给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文康被这男鬼占据了这么久的身体,体内满是阴气残留,需要我帮忙调理一段时间,他才能够清醒。”

    顾平章点头表示理解。

    但看柳文庥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顾平章拧眉:“这里还有其他鬼没解决吗?”

    柳文庥迟疑地讲出心中的疑虑,又说自己没在顾平章身上感受到妖邪的气息,不能推测出男鬼留的后招是什么,有点担心顾平章的安危。

    没成想,顾平章这个当事人比他看得开不说,还反过来宽慰:“虽然不知道这个鬼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但既然不能把他从地府抓回来问个清楚明白,那就坦然面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顾平章从不怕人算计。”他顿了一下。

    “鬼也一样。”他补上。

    “不过……如果到时来寻仇的是鬼的话,可得我们神通广大的国师帮忙搭救我了哈哈。”

    被顾平章积极的态度感染,柳文庥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些许,爽快应下他的请求:“时刻待命。”

    “回头我取点符箓给你,放在身上有备无患。”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离开司天监之前,顾平章不忘提醒:“被鬼借你弟弟身体骚扰了的那个姑娘要记得补偿。”

    “你我清楚此事与柳文康本人无关,但其他人不明所以,在他们看来,就是左相和国师没有约束好家中子弟。”

    “对此你们要给个交代。”

    “嗯,我会和父亲商量的。”柳文庥一脸严肃。

    “记得处理就好,”顾平章用闲话家常的语气,说出近似于威胁的话语,“后天的早朝我会安排御史弹劾你和你父亲管教不严。”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柳文庥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