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是我的鬼新郎 > 9. 初次见面
    顾平章今天出门一趟就做了两件好人好事,心情颇为不错。

    回府处理完案头上积攒的公文,顾平章站起身子活动活动筋骨,走到窗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什么时辰?”顾平章问。

    “回老爷,刚过子时不久。”

    静静侍立一旁,随时准备伺候的下人语气恭敬。

    “厨房的热水已经备好了,老爷可要洗漱一番歇下?”

    “嗯,安排吧。”

    今天因为去处理了柳文康的事,顾平章又没能赶在亥时批完公文。

    亥时又称“人定”,是绝大多数人熄灯入睡的时间,也是顾平章的。

    通常只要手头上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马上处理,顾平章都会在这个时辰就寝,至于熬夜到子时……

    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放纵。

    就算再不服老,顾平章也不能改变他三十有五的事实。

    平日里柳文庥借着职务之便,总爱逮人唠些道家的养生经,哪怕顾平章自恃身强体壮,没像其他同僚一般特意去向他请教,架不住他们聊的次数实在频繁,有事没事就提一嘴,这些话或多或少就进了顾平章的耳朵。

    他犹记得柳文庥的师父,前一任国师满头华发仍旧健步如飞的样子。

    想着就算不为了延年益寿,能够强身健体也好,顾平章有意无意也会跟着一起保养身体。

    至于成效如何——

    端看朝会上哪怕政见不和吵得面红耳赤,一旦抄起笏板以德服人,没人敢和顾平章匹配对手局。

    他们甚至不会靠近他三步以内。

    而这,顾平章靠的不是大乾最年轻宰相的头衔,而是他在一场场朝会群架里干出来的赫赫威名。

    “我要一个人待一会,把东西收拾好你们就都退下吧。”

    “是。”下人低眉敛目应道。

    被服侍着脱下外袍,顾平章正准备进内室沐浴,突然想起衣服上还有柳文庥特意给他拿的符箓。

    转头吩咐道:“换下来的官袍先挂在浴衣架上不要动,里面还有东西没取,待会我沐浴完之后你们再拿下去换洗。”

    “明白,奴才记住了。”

    顾平章点头:“都退下吧。”

    遣退下人,脱掉亵衣,顾平章肌肉线条清晰流畅的身体浸泡入水,只留头和脖颈露在水面上。

    浴桶里热气氤氲,白雾朦胧。

    “还是一个人清净。”顾平章忍不住感叹出声。

    泡着热水浴,桶里恰到好处的水温让顾平章舒适地眯起眼睛,他总是皱成“川”字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放松地享受难得的个人悠闲时光。

    而浴桶的另一边,隔着一道屏风的浴衣架上,顾平章一个不常用的官袍暗袋里,一块不属于他本人拥有的红色玉印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不知道自己官袍暗袋多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顾平章心里犹自琢磨着,后日的大朝会该找哪个御史去风闻奏事一下。

    “唔,就蒋御史吧。”

    “他为人食古不化,偏偏自己的小尾巴一抓一把,弱点很明显。”

    顾平章难得大发慈悲了一次,没找最难缠最尖锐的荀御史,不然这次不仅柳文庥和他父亲讨不着好,柳文康也得脱层皮。

    柳文康罪不至死。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午夜时分。

    顾平章从水凉了的浴桶里出来,拿起托盘上的干净衣物,穿戴整齐。

    绕过屏风走到外间的浴衣架前,抓起挂在上面的官袍的袖子,掏出柳文庥给的几张鬼画符似的符箓,贴身收了起来。

    就在顾平章准备放下衣袖叫下人进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手上的重量不对劲。

    顾平章本来以为是自己把什么东西落里面了,结果翻出来一看。

    是一块小巧玲珑的红色玉印。

    玉印入手手感温润,颜色纯正没有杂色,哪怕分辨不出具体是用何种玉料雕刻,顾平章也能看得出来,是块不可多得的好玉。

    但这不是他的物件。

    “这是谁的东西,怎么会跑到我的袖子里?”顾平章一头雾水。

    顾平章试图辨明物主身份。

    玉印的形制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正方形一面印,其上呈拱形的部分打了个对孔可以穿绳,但现在上面空落落的没有任何装饰。

    翻到玉印正面。

    印面上雕刻着一座不知名的塔。

    “……京城有这样一座塔吗?”

    顾平章看不到的是,这块被男鬼强塞过来的玉印,在被他拿出来后,一直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出一阵凡人肉眼捕捉不到的红色光波。

    ——那是鬼新娘正在定位落跑新郎柳文康的气息。

    安抚好了受惊的鬼邻居们,鬼新娘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回她的鬼新郎,这个亲她成定了!

    拿到鬼邻居们特意送来的,那晚柳文康被困在鬼打墙时为了轻装简行而丢弃的随身玉佩。

    借着上面残留的气息,鬼新娘定位到了红色玉印的位置。

    并通过魂力与它建立连接。

    因此,鬼新娘一出鬼镇的结界,就直奔右相府而来,全然不知道柳文康本人正躺在左相府里酣声如雷。

    男鬼的算计成功了。

    就在顾平章的疑惑声落下时,一阵狂风从屋外吹了进来,他下意识地转过看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那片被下人微微敞开,用来通风透气的窗扇狠狠地拍打在边框上。

    窗户紧紧关上。

    屋子里多了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红衣新娘。

    红衣新娘盖着盖头,顾平章看不到她脸上神色如何,随着她的靠近,冷冰冰的阴气扑了他一脸。

    顾平章颈后的皮肤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只是冷的。

    就在鬼新娘出现的时候,顾平章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她的脚下。

    不出所料。

    ——没有影子。

    ‘她是鬼!’顾平章确信。

    顾平章假装被她的出现吓得猛地后退一步,背部直晃晃地撞上了身后的浴衣架。

    他脚步打了个趔趄,眼疾手快地伸手撑墙稳住了身子。

    浴衣架轰然倒塌,砸在了墙上,和地面形成一个三角。

    而后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发生了这么大的响动,就守在门外听候差遣的下人愣是没有出声询问顾平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顾平章心头一凉,知道了眼前女鬼的神通广大。

    有她在场,他注定求助无门了。

    所幸顾平章身上还有柳文庥给他的符箓,假使女鬼暴起攻击,他好歹还有一线生机可搏。

    ——至于顾平章生还的几率有多大,完全取决于柳文庥和女鬼的实力差距。

    顾平章没有把命交给其他人的习惯,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不想检验柳文庥的道行究竟有没有他吹嘘的那么高深。

    “你还有什么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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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吗?”顾平章迟迟不开口,鬼新娘先发制人道。

    官场沉浮二十载,顾平章不是人精也差不离了,他能感受到鬼新娘身上几欲喷薄而出的熊熊怒火。

    虽然不知道鬼新娘的火气从何而来,但既然她有情绪存在,那就证明他们还有沟通的可能。

    想到这个,顾平章忍住去摸怀里符箓的冲动,稳住心神,主动向鬼新娘摆明自己的身份。

    “本官乃大乾右相顾平章,不知鬼君此番漏夜登门,寻某何事。”

    “若是有本官力所能及之事,鬼君不妨直言相告。”

    无事不登三宝殿,女鬼一身血红嫁衣怒火难掩,恐怕是有什么天大的冤屈要向他申诉。

    “什么事?我来找你这个背弃婚约的负心汉算账。”鬼新娘冷冷道。

    隔着红盖头,顾平章看不到鬼新娘,鬼新娘却能把他浑身看了个全。

    顾平章的外形和声音都与柳文康大不相同,鬼新娘本来有点迟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但顾平章手里刚好拿着沾染了柳文康气息的玉印。

    再次用柳文康的玉佩锁定到顾平章身上的鬼新娘心想,他定是用了什么神通或法宝,更改了自己的模样。

    鬼新娘不由气愤道:“没想到你为了不履行与我的婚约,不仅趁我外出准备婚礼时逃婚,还煞费苦心地换了一张脸!”

    鬼新娘的指责打了顾平章一个猝不及防,他严肃板着的表情破功,罕见地露出了迷茫。

    顾平章:负心汉?我?

    “鬼君对我似乎有些误会。”

    “没有误会。”

    鬼新娘越说越气,怒火中烧。

    “先前你自称自己是一名监生,说要等金榜题名后再来风光娶我,现在又说自己是一国宰相。”

    “说要帮我一起筹备婚礼,又抛下我从鬼镇逃之夭夭。”

    “顾平章,你这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听了这么多,顾平章这下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女鬼认错人了。

    而且说是即将成婚,结果连女鬼连那个所谓的负心汉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这个“负心汉”是不是负心汉也得打一个问号。

    “鬼君可否听我一言。”

    鬼新娘拒绝。

    “我不想再听你巧舌如簧的说辞了,我只问你一句——”

    “你是选择履行婚约,和我现在就拜堂成亲,还是要我捆着你拜堂成亲?”

    鬼新娘看似公平地给出了两个选择,其实顾平章从头到尾只能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成为她的鬼新郎。

    顾平章冷静地思考,是用符箓开路出府去找柳文庥求救,还是安全起见,先答应女鬼的要求再事后找机会解除冥婚?

    他心里隐隐有了偏向。

    你问他为什么不试试靠自己的能力解除困境?

    别闹了。

    如果凡人能和鬼斗的话,柳文庥就不会年纪轻轻成为大乾国师了。

    再者说,之前那个男鬼想要在人间行走,尚且需要附身在柳文康身上才能被人看见。

    现在顾平章没开天眼都能看见鬼新娘的存在,她的实力毋庸置疑。

    “如果我答应和你成亲,我会怎么样?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既然心里已经有了偏向,顾平章没有优柔寡断,他直言不讳地为自己争取利益。

    至于说人鬼恋惊世骇俗?

    顾平章就不是会在意世俗眼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