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盐商气势汹汹地闯入繁楼搜查,随即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王富贵最先沉不住气,道:“这怎么可能呢?!万石艎上就这么点盐?!可我们丢失的盐却不计其数!我们还是会被圣上追责,照样是死路一条!”
赵有财也面色惨白,道:“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得想一想办法,一定要找到足够的盐,这样才能保命!”
可哪里还有盐呢?
尤千金手脚一软,瘫坐在地上,道:“完了,全完了......我们必死无疑了......”
可他们谁也不想死。
赵有财一咬牙,又道:“我们去找祝东风!盐都是他拿走的,剩下的盐一定在他的手中!”
这话就是将责任全部都推到了祝东风身上,可先前祝东风分明说他们之中有人藏了盐,若他们之中真有人藏了盐,却始终不肯宣之于口......
三人顿时各怀心思,可到底谁也没有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牢狱之中,祝东风摆弄着手中的食盒。
他一眼都没有施舍给眼前的三人,而是全神贯注地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
今日的第一道菜是蟠桃宴,三个桃子模样的糕点摆在盘中。
祝东风顿时一愣,随即笑着看向眼前的三人,道:“谁说你们都要死?分明只用死一个人就好,反正你们如今手中的盐,足够交两个人的分量了。”
此言一出,三人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赵有财猛地站起身,指着王富贵怒骂道:“要去死也是你去!贩卖私盐的主意还是你出的!你一家私藏的盐比我们两家还多!如今出了事,你最是该死!”
王富贵愣了一下,顿时气得双目赤红。
他一把揪住赵有财的衣领,一拳打了过去,道:“放你娘的屁!我出力最多,也该拿最多!你要是没有那点心思,也不会跟我一起干贩卖私盐的事儿!如今出了事就想将我推出去,你想都别想!”
两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撕扯谩骂。
祝东风看了一出好戏,随即又端出了第二道菜。
三皮丝。
这道菜是取嫩鸡、鲜鱼、精瘦猪肉各一份,出锅时不单独分盘,而是混于一碗。
当真是一网打尽。
祝东风忍不住笑了一声,突然又道:“你们何必这样吵闹?若是你们足够聪明,如今就该去将寻到的盐握在手中,总好过被人捷足先登。”
这话大有深意。
赵有财和王富贵有所感应地回头看去,只见原本站在一旁的尤千金不知何时已然走到了门口。
尤千金见他们二人反应过来,于是撒腿就跑。
赵有财气得不行,道:“尤千金!你给我回来!你这个混账东西!”
赵有财和王富贵立刻停手,他们脸上满是狰狞,如今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纷纷朝着囚室门外冲去,嘴里还不停咒骂着对方,生怕被对方抢先一步。
三人的联盟在生死面前彻底瓦解,如今只剩下互相算计的丑恶嘴脸。
祝东风看着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拿出最后一道菜,这是一道硬菜,名为佛跳墙。
从前有商人用酒坛封装天下所有的山珍海味,以此暗喻汇聚八方钱财。
当真是深得他心。
祝东风忍不住笑了,随即拿起筷子用饭。
繁楼之中,楼听雪很快就收到了玉薇从牢中传回的消息。
皇城三大盐商反目成仇,为抢夺盐源互相争斗,乱作一团。
楼听雪毫不意外这个结果,以祝东风的手段,早该这样了。
只是他心中有疑问,眉头也微微蹙起,道:“说起来,我觉得很奇怪,以祝东风的个性和胆量,他绝对不会只藏这么一点盐。”
祝东风能藏东西的地方只有两处。
一处是繁楼,里三层外三层,平日里人来人往,喧嚣不止,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
再者,繁楼早已被官府之人监视搜查,如果祝东风真的藏盐在这样,早就被发现了,祝东风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还有一处是万石艎,这是一艘巨大的船,能容万石,平日里停靠在城郊码头,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藏东西的地方了,可三位盐商都没有在这里找到消失不见的盐。
既然这样,祝东风又能把那一批盐藏在什么地方呢?
楼听雪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着锅里色香味俱全的菜,从旁边拿起一勺盐放了进去。
盐溶于水,无痕无迹。
楼听雪顿时恍然大悟,他轻笑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好你个祝东风,还真是聪明绝顶!”
这般藏法,既隐蔽又安全。
官府查抄时,只会看到底仓的水,绝不会想到水中竟溶解着海量的盐,待风声过后,只需将水煮沸,便可重新析出精盐。
这一手好不厉害!
与此同时,囚室中的祝东风并未闲着。
趁着三大盐商忙于争斗之时,他早已写好了状纸,准备好了证据,只等今日过后,林石和文骁就会将其递给大理寺卿。
他们死期将至。
祝东风嘴角一勾。
恰在此时,玉薇来送饭了,她瞧见主子在笑,于是道:“主子在想什么事儿?为何这样高兴?”
祝东风回过神来,仍旧难掩喜悦,道:“没什么。”
话刚说完,他便从容地接过食盒,随即拿出今日的小菜,前面两道都没什么,只是压在餐盒最下面的那一道菜,让他不由微微瞪大了双眼。
只见最后一道菜是一小碟清水。
什么也没有,就只是一碗清水。
祝东风觉得奇怪,于是端起来尝了一口。
只一口就咸得让他差点吐了出来,可还是强撑着将一碗盐水都给喝了下去。
当真是放了十足的盐,可他甘之如饴。
祝东风缓了许久,这才笑了一声,道:“知我者,听雪也。”
玉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又道:“主子在说什么?为何我听不明白?”
她又看了一眼祝东风手里的盐水,疑惑道:“这是什么?楼公子怎么会送来一碗清水,难不成这是什么我没见过的菜式?”
祝东风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你没见过的菜式,不仅你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见过。”
玉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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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更好奇了,又道:“原来如此,那等一会儿我让楼公子给我也做上一份。”
祝东风笑而不语。
恰在此时,牢房又被人从外面推开,只见三个盐商匆匆赶来。
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若是他们交不出盐,明日便会被圣上问罪!
赵有财急得满头大汗,道:“祝东风!明日便是最后一日了,你当真不知剩下的盐藏在何处吗?”
祝东风看了他们一眼,有些疑惑道:“三位老板当真奇怪,每次都在我用饭之时打扰,而且我都说了不知,如今怎么又来问我?”
他笑了一声,又道:“再者,你们将万石艎和繁楼翻了一个底朝天了,难道还认为那些盐在我手中?”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沉默了。
祝东风眼中闪烁着精光,他几乎是玩味道:“你们三人坑害我至此,如今也要落得同我一样的下场了,以后去了阴曹地府,我们也要一同做生意才好。”
三人胆寒不已,连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赵有财几乎是口不择言地怒骂道:“要死也该是你去死!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若不是你,我们何至于此?!”
祝东风笑出声来,也不接话,只是道:“你们与其在这里同我撒泼怨怼,不如早些决定明日的去留,你们之中需得有一人去死才好,如此才能保住另外两个人。”
还是同样的话术,三人也是同样的愤怒。
他们没有得到好处,于是便气冲冲地离去了,可大难当头,他们三人还有得闹。
祝东风眼神骤然冷冽下来。
一旁的玉薇问道:“主子,你要效仿当日楼公子的做法?”
祝东风笑了一声,道:“效仿,却又不全是效仿。”
玉薇听不明白了。
祝东风则又道:“我要一网打尽!”
翌日一早,三位盐商前往大理寺,声泪俱下地状告繁楼老板告祝东风犯偷盗之罪,借做生意之举,私藏了他们的盐,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希望大理寺卿上报圣上,以欺君之罪处死祝东风!
如此这般,祝东风便被传唤至大理寺。
他虽一身囚衣,可精神尚好,面色淡然,丝毫不为眼前之景畏惧。
饶是年过半百的大理寺卿都有点不可置信,少有人来到大理寺还像他这般淡然自若,于是他道:“旁人来到此处都吓得尿裤子,你为何一点也不害怕?”
祝东风却道:“我无罪,我为何要怕?”
此言一出,大理寺卿便愣住了,他又道:“你可知他们三人状告你私藏盐,而且人证物证俱在,若我一锤定音,你怕是必死无疑。”
祝东风看了一眼三人,不屑道:“你们想了一夜,还是没有想出堵住这个窟窿的办法,于是便想着要将我给推出去定罪?当真是好谋划啊!”
一旁的三人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恰在此时,楼听雪同玉薇匆匆赶到。
祝东风眼神深沉,隔着人海同他对视一眼,随即嘴角一勾,又道:“说起来,我这里也有一份状纸,正要呈给大理寺卿。”
“我要状告赵有财,王富贵,尤千金三人贩卖私盐,动摇国之根本!”祝东风声音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