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岭南熬甜汤 > 18. 第 18 章
    这也是他会对琳琅打着沈家丫鬟的名头混进流放队伍,而默不作声的原因。

    “那当然!”

    确定自己的地位没被动摇后,琳琅说话也自然了许多,语气还透着一股理直气壮。

    “换做是你,你的活儿要是被人抢了,你也会不高兴的!”

    说着,她冲沈怀瑾狡黠地眨了眨眼,“况且……刘头他们都知道我才是你的丫鬟,要是再来一个,旁人免不得说道几句。

    物以稀为贵嘛!

    若要是开了这个先例,先来一个崔朗月,再来一个崔清风,您这大腿可就不值钱了。嘿嘿,我这也是为自己考虑,只有这样,刘头他们才会多多地给我两分耐心……”

    她说得坦荡,心里的那点小机灵和小心思,丝毫不怕被沈怀瑾知道。

    沈怀瑾侧头,静静地听着琳琅的话。

    看着她的碎发被风吹动,缠上她的睫毛,又被她不甚在意地拨掉;看着她上扬的嘴角,和弯起的眉眼。

    心里不知为何,那块已经被挖去的地方,正奇迹地被慢慢填满。

    他敛下眉眼,唇间不知为何,也跟着弯了起来。

    不远处,焦香四溢。

    妙妙扬手朝这边喊道:“琳琅!过来分肉了!”

    “哎!这就来!”琳琅朗声回到。

    看沈怀瑾也欲起身离开,她抬手摁下了他的肩膀,叮嘱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扭头,又忙不迭对已经按捺不住要动手的崔松喊道:“崔松,你不许动!”说罢,根本顾不及沈怀瑾的反应,拔腿就朝火堆跑去。

    伴随着少女清亮嗓音的远去与雀跃的背影离开,沈怀瑾肩头残留的温热在一点点消散。

    沈怀瑾重新将包袱放在膝头,目光再次飘向没入黑幕的围场。

    再回来时,琳琅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一手捏着一根鼠腿肉,将其中一根递给了沈怀瑾,“尝尝?”

    看沈怀瑾眉宇间的纠结,琳琅就知他还是有些过不去心里那关。

    到底是世家公子出来的,受得住身体的苦,心里的坎还是没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她一屁股坐在沈怀瑾身旁,晃了晃手里的老鼠腿,劝道:“这一路还长着呢,你现在身体或许还吃得消,可若是要继续往下走,能多吃一口肉就多吃一口肉。”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沈怀瑾解释“肉”的重要性,也不知道本就有肉干吃的沈怀瑾会不会嫌弃。

    但一路下去,多吃点肉总是好的。

    想到这里,琳琅一口咬上手里的鼠腿,牙齿一阖,脑袋一摆,甩头间便撕下一小绺儿鼠条。

    “嗯……”她深吸口气,满足地舒了口气。

    茴香独有的辛香被少量油脂炸出,又被那层薄薄的油荤带着,逐渐往里回渗,衬得肉质是又嫩又香!

    再来一点点毛毛细盐调味,简单的烤肉,吃的就是肉的本味和被火舌舔舐过的烟火气。

    崔文的火候也控制得极好。

    外层焦韧,内里汁水充沛。加之鼠肉本就细腻,一口下去,直教人想叹一声意犹未尽。

    一小绺鼠条下咽,也就浅尝了个滋味。口腔的唾液不仅没被安抚,反倒分泌得愈发肆意!

    “咕咚。”

    琳琅狠狠咽了口唾沫,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怀瑾,“真的是好吃的!”

    她再次递出那条拇指粗细的鼠腿,真挚地建议道:“你可以撕下一小块儿试试,要实在不行,就不勉强了。”

    她歪着头,看着沈怀瑾的眼神太过真挚。

    不知为何,沈怀瑾竟有些不忍再去拒绝。

    他缓缓呼出口气,伸出手,撕下一小丝儿,放进嘴里。

    这点在外人眼中塞牙缝的分量,足够这个成熟的大夫尝出鼠肉的味道。

    茴香籽清甜、辛香,带一点柔和的甘草和柑橘香调。柔和了肉类必有的腥膻,使之变得更加顺口。

    他紧皱的眉心,一点点松开,眉眼微不可查地微微扬起,“确实不错。”

    表层微微的焦苦,反倒更显野味。

    “是吧!”琳琅展颜一笑,“我不会骗你的!”

    看沈怀瑾没有继续要吃的意思,琳琅也不勉强,一口一个,几下就将手里的烤鼠腿吃了个干净。

    她嗦了嗦手指,残留在指尖的滋味是最最诱人的了……

    琳琅食欲大开,掏出帕子简单一揩,眼巴巴地看着棚子里开始分食饼子的族人,“走吧,我们也回去吃饼子!”

    沈怀瑾轻笑出声,“好!”

    烤鼠肉的香味还残留在空中,手上的烤饼子似乎也变得更香了些。

    填饱肚子后,烧水、喂驴的零碎活计也交给了大舅舅一家,琳琅今晚难得是空闲了下来。

    她站在棚外,看外头乌云沉沉,似隐有千钧之力,欲踏平荒野。

    转头对大舅舅叮嘱了两句,两人合力从板车上卸下在汴京城购买的物资……

    油布被舅舅几人覆在了草棚顶上,四角用麻绳绑着石块固定,就是风雨吹来也刮不走。

    大家紧贴在一角,从彼此身上汲取着热量,围在最中心的小丫丫此时正张着嘴巴,睡得憨甜。

    沈怀扯着草垫,在距离崔家有一段距离的位置躺了下来。

    琳琅左顾右盼好一会儿,才在家人和沈怀瑾之间选择了沈怀瑾。

    毕竟现在明面儿上还是沈大夫的丫鬟,就是做样子,也得继续做下去。

    她抱着草垫走到沈怀瑾身侧,在距离沈怀瑾草垫一掌的位置抻开。

    两人背靠背,都缩在各自一边,互不打扰。

    这样的天气,闷沉沉的,哄得人昏昏欲睡。

    地气也在返潮,光有个草垫隔着也不顶事,琳琅把包袱里的衣裳全裹在了身上,还是有些微微的凉意。

    不过这一夜好在是有惊无险,睡醒后,除了头顶的乌云又沉了几分外,并没有雨水降落。

    今日押解们愁眉不展,不光敲锣唤醒了众人,甚至还使上了鞭子。

    卯时刚过,长鞭几声炸响,率先唤醒朦胧。

    “都别睡了,赶紧起来!”老于敲着破锣,“铛铛铛”的声响里绕着老庙经久不散。

    “这么早……”琳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带着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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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气不满地嘟囔道。

    “早早早!早个屁!”老于敲锣的手一停,对着琳琅就是一阵暴喝,“今晚要想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你就得赶紧起来,不然大家一起睡个敞天明!”

    琳琅瘪了瘪嘴,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开始收拾起来的沈怀瑾。

    许是夜里太凉,她竟不知不觉间占据了沈怀瑾的草垫。

    手脚搭在了沈怀瑾的草垫上不说,甚至半只胳膊还薅过了他盖在身上的长衫。

    男子的衣裳就是宽大,用料足,她都抢衣裳了,沈怀瑾居然没喊醒她,想来他也是够用的吧。

    她抬头,呆愣愣地望着忙碌的沈怀瑾,“我觉得老于有病。”

    “哦?”沈怀瑾笑笑,顺势捡起地上的长衫叠起来。

    “真的!”琳琅一脸认真,揉了揉炸成鸡窝的脑袋,忿忿道:“你看他那眼凸脖子粗的,一看就有病!”

    沈怀瑾心里的好奇被勾起,蹲下身,认真地注视着琳琅的眼睛。

    “你会看病?”

    琳琅讪讪一笑,翻身而起,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呵呵,不会,我瞎猜的。”

    沈怀瑾给了她一个赞扬的眼神,“猜的挺准的。”帮着她一起整理。

    阴沉的天气和押解们特意释放出来的压抑气氛,催促着这行人不到一刻钟便收拾妥当,拔营出发。

    刘头扯着嗓门,从队伍前头走到队伍后头。

    “今天大家伙辛苦辛苦,这天气随时都会下雨,只有八十里地外的驿站才能落脚!若是耽搁了行程,今儿就只得歇在外头咯!

    要是淋了雨、吹了风、身体垮了,后头的事情不用我说!你们心里明白!”

    明白,当然明白。

    后面还有近两千里路等着他们去踩,这个时候就把身体搞坏,还不如趁早找块石头撞了。

    熬过了最难熬的前三天,活下来的谁不是想捡条命的?

    于是乎,一个个抿紧了嘴巴,任由脚镣磨破皮肉,咬紧了牙关往下走。

    行进途中,除了如厕、吃午食,他们没耽搁任何时间。

    这样憋闷的环境中,就是沈怀瑾,也没了先前淡漠的神情。

    听着队伍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他的眉心一点点锁了起来。

    “沈大夫。”琳琅小跑着走到他身侧,压低了嗓音问道:“我看队伍里好些人昨夜都受了寒,是不是得吃点什么压一压啊?”

    一场秋雨就能夺走一条命的事,从来就不是说说而已。

    这一路缺衣少食已是常态,又哪里来多余的草药去吊命?

    沈怀瑾摇头,语气凝重,“这一路下来,我也在寻找合适的药草。”

    琳琅闻言,朝道路两旁看去。

    枯黄一片,缠绕在一起,实在看不清什么是有用的。这种情况在崔家村都是一把火直接燎了,刨点草木灰攒着当来年地里的肥。

    她嘴角往下一耷,虽然不死心,但还是觉得,想从这里头翻出能治风寒或者咳疾的草药,太难了。

    此时,队伍里幼崽的哭嚎声也响了起来。其中最嘹亮的,是小丫丫熟悉的哭喊,间或夹杂几声“吭吭吭”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