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锦衣行案录 > 6. 提灯女鬼
    朱厌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传闻有个叫乔生的鳏夫,在月湖偶遇以为挑着双头牡丹灯引路的青衣婢女。婢女名为金莲,身后还跟着一位素衣红裙的貌美女子。女子自称姓符,名漱芳,字丽卿,乃已故奉化州判之女。”

    “符丽卿自言,其父母双亡,她如今与婢女寄居在月湖西畔湖心寺中。乔生与符女一见倾心,结缘共宿。直到一日,乔生邻居见他与一具粉红骷髅同坐牡丹花灯之下,心中生疑,便将此事告知乔生。乔生闻之,心生恐惧,前往月湖西岸寻访。你猜怎么着?”

    张知闲摇头晃脑:“俩女的是死人呗!”

    “没错!他在湖心寺中发现一口灵柩,柩前悬着一盏双头牡丹灯,灯下立一明器婢女,背后写着‘金莲’二字,棺上则写着‘故奉化州判女丽卿之柩’!”

    张知闲不耐烦了,打断了他。

    “然后乔生就去请法师做法,女鬼因此对他心生怨恨,把他也弄死了?”

    “你怎么知道?”朱厌上下瞥了她好几眼,“你不是没听过吗?”

    “志怪故事都一个样!”

    朱厌抬了抬下巴。

    “还没到结局。此后每逢阴天月黑,就会有人在月湖看见乔生与符丽卿携手同行,前有婢女挑牡丹灯引路。看见的人都会身染重病。道人为保百姓,结坛作法,召来金甲神将,将三鬼押至坛前,押赴九幽之狱,才除了这祸患。”

    张知闲面无表情。

    “也就是说,这三个鬼都被抓了。所以,现在就不会再闹鬼了呀。”

    朱厌双眼慢慢睁大,呆呆道:“是啊……”

    汪间身子一侧,倒在地铺上。

    “无聊。”

    张知闲点点头,仰头躺下。

    “睡觉。”

    朱厌缓缓看向沈慕华,双眼湿漉漉的。

    “姐姐……”

    沈慕华失笑,揉了揉他乱糟糟的额发。

    “闲闲说得对,鬼怪已经伏诛,如今就不该发生闹鬼的事了。睡吧。”

    朱厌心下大定,合衣躺下。

    沈慕华就睡在他的对面。

    目光交接片刻,双颊漫上一片红晕。

    “好梦。”沈慕华笑道。

    朱厌呼吸一滞,用力闭上眼,乱颤的牙齿咬了舌头一下。

    “好……梦。”

    四道呼吸声逐渐平缓,窗外的明月一点点爬上高顶,白亮的月光正照在张知闲的脸上。

    她眼皮颤动了两下,抬手捂住额头。

    忽的,月光一暗。

    张知闲倏地睁开眼,坐起身。

    月已半掩。

    秋风萧然,乌云堆积,片刻后,整个月亮被乌云吞噬。

    她不由站起身,走到窗边。

    “呜,呜,呜……”

    幽幽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从外边传来。

    她曲起手指,敲了一下窗棂。

    轻轻一声,方才还熟睡的三人齐齐坐起身。

    沈慕华抬手遮住双眼,侧头。

    “哭声?”

    “走。”张知闲手一撑,翻出窗户,跃过高墙,进入密林。

    沈慕华紧随其后。

    “朱厌留下照应汪间,我和你去。对方……”

    “隐匿为先。”

    二人冲到林子边缘处,刹住脚步,屏起呼吸,探身望去。

    一片昏暗中,有一点微红的亮光正在桥上移动。

    张知闲睁大眼,目光锁定在亮光上。

    只见,三个模糊的黑影在桥上慢腾腾行走着。

    前方一个黑影手提灯笼在前引路,后面两个黑影并肩而行。

    真和传言中一样!

    张知闲半蹲下身,按住刀鞘,缓缓拔出刀,对着沈慕华点了一下头。

    沈慕华“嗯”了一声。

    几乎是这一瞬,张知闲如风一般,飞身朝桥上掠去。

    银光一闪。

    黑影散开,灯笼落地熄灭。

    张知闲站定一瞧。

    三个黑影都穿着和传说中一般,一个青衣婢女,一个红衣小姐,一个书生模样。

    “倒是装得像模像样。”

    双刀出鞘,一左一右朝三人劈去。

    三人左躲不是右闪也不对,仓皇后退,忽的翻身一跳,在水面轻点数下,飞身到了岸边。

    藏在林中的沈慕华杀出,连轰几掌。

    三人躲闪不急,被打得一怔。

    张知闲携刀而来,锋刃破空鸣啸,刀刀见血。

    三人连退数步。

    二人急忙赶上。

    就在举刀之时,数个黑影出现在三人身后,朝着张知闲二人攻来。

    张知闲左挡右横,将人杀退。

    咻——

    一声哨响,为首的黑衣人手猛地向下一扔。

    霎时喷开一股黑烟。

    “小心有毒!”沈慕华一把拉住张知闲,将人向后一扯。

    二人一手捂住口鼻,紧闭双眼,一手防备。

    片刻后,黑烟散去。

    张知闲缓缓放下手。

    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月光透过黑云间隙,照在月湖上,波光粼粼,似传闻中的夜明珠光芒一般温和明亮。

    “不是普通人。”张知闲牙齿磨得滋滋响。

    “先回去。”

    二人回到藏书阁,将方才的事告知给留守的二人。

    “若是普通盗贼,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还如此负隅顽抗。”张知闲胸口一起一伏,死死握着刀柄。

    汪间:“虽然人多,但老大和沈姐俩人联手都拿不下,确实不是一般人。”

    “身法奇异,轻功尤其好。”沈慕华眉头紧皱,“从桥上自水面掠过上岸,中途没有一个借力点。我和闲闲也做不到。”

    张知闲低头看向地上的牡丹花灯。

    花灯做得极其精巧,粉绸贴着竹架,做成牡丹的形状。

    只是此刻已经折损,像是落入泥地后被人踩过似的破败。

    目光上移,一排排书沉默地安放在书架之上。

    “这样好的武功,真只是为了这些破书?”

    ……

    杨出言天一亮就来了。

    他面上说是给四人送早食,可一双眼不停乱瞟。

    张知闲直接说道:“昨晚,我们见到了所谓的鬼怪。”

    杨出言激动得声音都高了起来。

    “真是有鬼!”

    张知闲拍拍刀鞘。

    “嗯,跟活人似的鬼,几刀下去,血都是鲜红的。”

    杨出言低呼一声。

    “是人啊?”

    “不然呢?”张知闲哼出一口气,“你这藏书阁里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书?”

    杨出言立即摇头。

    “藏书阁内多是典籍以及各版的注疏本,还有些游记百家杂书。在下当时修建丽泽阁本是为了让清贫之人也能看上书,所以收藏的都是常见典籍,并无名家孤本。”

    普通坊刻的书也就四钱左右,好点儿的三两左右。

    丽泽阁里的注疏本装订不错,但价格怎么也不会超过五十两。

    张知闲想得脑仁发疼,连带脸都黑了起来。

    杨出言见状垂首静默,生怕惹麻烦。

    沈慕华忽然说道:“早闻四明大地文风鼎盛,崇文重教。自宋以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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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户户都以诗书礼乐为尚,贫寒者亦不辍学。士皆淳朴好修,有古君子之风。如今一见,着实名不虚传。杨先生一掷千金,修建丽泽阁,供人阅览,不论贵贱,着实令人钦佩。”

    杨出言听了这话,面色好了许多,笑了出来。

    “沈大人过奖了。丽泽阁里的书都是祖辈传承,我不过腾了一个用不上的空屋子。举手之劳,却能让不少孩子有书可看,何乐而不为。当年……”他眸光微滞,“先祖亦起于微寒。沈大人,在下想要多问一句……”

    “问便是。”

    “当年家中分家之时,有一半典籍分给了堂弟,如今堂弟已经过世,不知那些书可否让在下早些带走?”

    张知闲猛地一抬头。

    按理说,杨出明去世,也没有亲兄弟姐妹,财产确实该由杨出言这个亲堂兄继承。

    但这时候还想着早点拿走书?

    这人到底是真书痴?还是急不可待?

    若是前者,那两相比较,自己都算是懂人情世故!

    杨出言被她这一眼吓得愣了一下,旋即说道:“在下只是想着那些书放久了无人看护,会被虫蛀鼠啮,实在可惜……”

    张知闲很想在他耳边大喊——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杀人嫌犯啊!!!

    遇到这种呆子,她还真没办法,只敷衍了一句。

    “等案子了结,可以带走。”

    杨出言伸长脖子:“那案子何时能够了结?”

    看他明明怂得不行还梗着脖子问,张知闲嘴角微微翘起。

    “你很关心案情?”

    “自然!”杨出言哀声道,“堂弟一家罹难,折春那孩子也跟着没了,我……唉!”

    折春?

    张知闲目光微闪。

    是叶擢的表字。

    “你和叶公子也相识?”

    “我和折春也算是同门,而且,几年前,还差点成了亲戚。”杨出言低头叹息,“当时他说他已有心仪之人,这才作罢。往昔种种,如在眼前,谁知……”

    听他絮絮叨叨哀叹完,张知闲留了些人手监视月湖,就上路往明洞观而去。

    路上,她抱怨道:“这个杨出言,怎么如此啰里啰嗦?”

    汪间很赞同点点头。

    “我看,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了。”

    朱厌立即接话。

    “我看就他嫌疑最大,兄弟姐妹因为继承互相残杀,这太常见了。”

    张知闲面容一肃。

    “不好说。看上去是文弱,可血社火是他请来的,他有条件制造假血。还有动机。”

    汪间:“那些书?”

    “没错。”

    “可这案子是连环杀人。”汪间说道,“死的还有章家叶家。”

    “他方才说过,叶杨两家议过亲,却因叶擢有心仪之人才作罢。”

    沈慕华说道:“闲闲的意思是,叶擢心仪章小姐,导致两家婚事不成,所以杨出言记恨他们?”

    “先把月湖闹鬼的事情搞清楚,闹鬼的事儿,和丽泽阁,和杨出言有关系。”

    明洞观在宁波城外,一行人赶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这道观风景倒是不错,背靠七家山,面临甬江。

    四周清幽,仿若世外桃源一般。

    门口无人看守,大门紧闭。

    “这个道观的位置选的好,是个修仙的地方。”张知闲走上前,抬手准备敲门,却忽然顿住。

    沈慕华问道:“怎么了?”

    张知闲木着脸,指指门。

    “你们来听听?”

    几人不明就里,走上前,侧耳一听。

    “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