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锦衣行案录 > 5. 万卷月湖
    杨出言此时不在家中,而是在自家修建于月湖湖畔的藏书阁里。

    几人从杨家拐道去了月湖。

    时值秋季,月湖美景正盛。

    万倾碧波,周饶茂林,飞盖成阴,还有各色亭台楼阁错落于林中,半遮半掩,煞是动人。

    一行人登上小船,长竿一撑,小船悠悠滑向湖上小洲。

    朱厌站在船头,不由感叹。

    “难怪这些文人墨客都在此隐居著书,比皇家园林也不差几分。”

    沈慕华坐在边上,啜了一口清茶。

    “皇家园林未必有如此清幽之美。”

    “这个杨出言,还挺会享受!”汪间抱着双臂。

    如此美景,并未让他眉目之间的阴郁少去半分。

    张知闲却欢畅得很,双眼微微眯起,昂着脑袋,像是晒饱了太阳的猫。

    “我之前就听阿爹提起过。杨出言是个书痴。当年他明明能考上进士,就差临门一脚,却为了继承家里的藏书阁直接从京城跑了回来。”

    汪间放下双手,面色缓和。

    “或许,不是那么讨厌的人。”

    小洲上只有一座藏书阁,一行人上岸后沿着蜿蜒的石板路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虽藏在树林中,但藏书阁的规模还真不小,和普通人家的大宅院都差不了多少,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多是少年稚童。

    沈慕华凝眉望着上面的牌匾。

    “丽泽阁,很少见藏书阁取这样的名字。”

    张知闲思量了片刻。

    “我记得易经里有一句,‘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她看向汪间。

    汪间颔首道:“泽为兑。丽泽指的是第五十八卦,上下皆兑,相连即为丽泽。寓意两片湖泽相连,水互相流通,双方受益。”

    “这名字取得不错。”沈慕华说道。

    朱厌晃脑袋。

    “听得人头疼!”

    张知闲点头附和。

    “取个名字都绕八百个弯!”她抬脚大步踏入,“找人找人!”

    几人刚踏入藏书阁,就齐齐顿住脚步。

    藏书阁内摆满了一个个书架,门外无人看守,门内满是来看书的人,布衣锦裳,什么人都有,但却十分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好意思发出一点声音。

    “姐姐。”小小的童声从下方传来。

    张知闲垂眼。

    是个七八岁的小孩,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衣裳上打着补丁,但很整洁。

    她喉咙动了动,尽量放轻了语气。

    “有什么事吗?”

    “姐姐是来找人的吗?”

    “是啊。”张知闲见他胆子大,直接问道,“我来找藏书阁的主人杨先生,你知道杨先生在哪儿吗?”

    “嗯!”小孩点了一下头,脑袋的小揪揪跟着一跳,“杨先生在隔壁屋子上课。”

    这孩子实在讨喜,张知闲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多谢你啦,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姓范,单名一个璧字,璧坐玑驰?的璧。”

    张知闲呆了呆,扬起一个笑。

    “好名字!”

    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压根儿没听说过这个词儿!

    “是杨先生给我取的。”范璧主动道,“姐姐,我带你们去吧。”

    “范璧!”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跑来,一把将孩子拽到身后,向后退了一大步,战战兢兢朝几人行礼,“稚子懵懂,冲撞了几位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他的动静不小,藏书阁内的人都看了过来。

    几人虽没穿官服,但挂着绣春刀和腰牌。

    众人不由瑟缩,好几个还差点碰倒了书架。

    藏书阁内顿时一乱。

    张知闲缓缓站起身,绷起脸。

    范璧一脸迷惑,小声喊了一句。

    “姐姐……”

    话未说完,旁边的中年男子就扯了他一下。

    张知闲弯下腰,冲他笑了笑。

    “就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去就好了。”

    范璧小脸红红。

    “是!”

    一行人从藏书阁而出,拐弯到了隔壁屋子门口。

    门内传来轻轻的读书声,似风过竹林。

    张知闲踮着脚尖,走到门跟前,眯着眼睛从门缝里偷看。

    屋内,一个身着素色锦缎衣裳的中年男子和一群少年围坐在一起。

    人人手上捧着书,嘴里念着什么之乎者也。

    张知闲直起腰,靠在柱子上,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们运气不错,一刻钟后,门便打开了。

    等少年们出去后,几人这才进去。

    独身在屋内的中年男子见了他们,走上前,目光从张知闲腰上一瞥。

    “原是张大人,诸位可是为了我堂弟的事情而来?”

    有杨出海“珠玉在前”。

    张知闲这次留了个心眼。

    “是为杨出明的事而来。”

    果然,杨出言“啊?”了一声。

    “你那个纵马的堂弟挨了鞭笞就算完事。”张知闲直接问道,“八月二十八,九月初三和九月初六的晚上,你在何处。”

    杨出言瞳孔一缩,合上眼,哀叹一声。

    “是杨章叶三家出事的那三晚吧?我参加完宴会后就回家了。仆人皆可为证。”

    “小的一直随侍老爷。”一个仆人着急忙慌跑进来,冲着几人弯腰道,“老爷那三晚并未去过其他地方。”

    张知闲微微点头,正要开口继续询问时,杨出言忽然道:“也不全然在家。”

    “嗯?”

    “九月初三那晚,我在藏书阁过的夜。”杨出言扶额,“最近藏书阁不太安宁,在下很是不放心,有些时候便亲自住在此处。”

    “不安宁?”

    “阁内丢了不少书,还……还……”杨出言犹豫了片刻,合了合眼,“闹鬼!”

    张知闲不由想到了血社火。

    “闹鬼?”

    “是,好些人都见着了。”

    张知闲笑了一下。

    “那鬼,是什么来路呀?”

    这明显是嘲讽,杨出言脸红透了,结结巴巴说道:“大人可听说过月湖关于牡丹花灯的传说?”

    张知闲想了想。

    “有所耳闻。”

    阿娘很喜欢讲这些鬼怪志异哄睡,她仿佛记得是有这么个故事。

    “便是这鬼了!实不相瞒,这鬼很是厉害,只要见过这鬼的都会生重病。我家有两个仆人那日也碰见了,第二日就病倒在床,找了好些大夫才给治好。”

    张知闲目光一凛,似出鞘刀锋,从对方面上刮过。

    杨出言向后一退,惶恐手颤。

    “大人?”

    “所以你找人来演血社火是为了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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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邪?”

    “是,是啊……”杨出言吞了吞唾沫,“大人怎么?”

    “只是问问。”张知闲环顾一眼室内,“时辰也不早了。今儿咱们就在这藏书阁歇息。”

    杨出言面上血色霎时褪尽。

    “张大人!藏书阁内并无卧房。几位大人在此……”

    “打地铺就是了!”张知闲手一抬,“帮你捉鬼。”

    对于锦衣卫的决定,杨出言自然不敢拒绝。

    他让人送了衣裳被褥来便告退了。

    四人随意吃了几口,就在藏书阁内打上地铺准备将就一晚。

    夜晚的藏书阁没了人流,空荡荡的。

    书架被暖黄的烛光映出黑影照在墙上,像是扭曲粗壮的藤蔓,风从窗户缝隙中钻入,吹动烛火,黑影也跟着扭动。

    朱厌背心一凉,抓起烛台,暖黄的光线朦胧迷离。

    呼。

    风一吹,烛火一闪,朱厌一个闭眼,一张嵌着黑色眼珠的粉面陡然出现在灯后。

    “朱厌……”

    “啊——”

    烛台砰得一声摔在地上,烛火弹动两下,熄了。

    朱厌躺在地上,瞪着张知闲。

    “你的胆子能不能大一点点?”张知闲伸手将他拉起来,双眼弯成了两条缝,嘲弄道,“没出息。”

    沈慕华端来一盏热腾腾的茶给朱厌,又轻敲了张知闲额头一记。

    “知他怕鬼,还故意吓他?”

    “冤枉啊!”张知闲捂住脑袋,“这次真没想吓他!我看他拿个烛台坐那儿发呆,想问问他在想什么而已!”

    朱厌怒目而视。

    “这次没有,也就是之前都是故意的!”

    不等对方回嘴,他脑袋一偏靠在沈慕华肩头,颤着声音,捂着心口,“沈姐姐,我被吓得心砰砰跳。”

    沈慕华给他擦汗,温言宽慰。

    “没事,她故意吓你的。”

    张知闲被这做派气得双颊鼓起。

    “你干脆让沈姐姐摸摸心口,看看心慌不心慌好了!”

    汪间一本正经,手一扬,指缝夹着的银针闪闪发亮。

    “心疾发作,需要针灸。”

    朱厌往沈慕华颈窝里一埋。

    “姐姐,他们都欺负我……”

    张知闲和汪间咧嘴。

    “噫!”

    沈慕华扶额摇头。

    “都闭嘴。”

    三人一下收了声。

    沈慕华开始转移话题。

    “闲闲,好好的,为何要帮杨出言‘捉鬼’?”

    “不是捉鬼,是捉贼。”张知闲抬手,摸了摸身侧的书架,手指在书脊上一点点滑过,“我看,那所谓的鬼不过是些小贼罢了,为了顺利盗窃才扮鬼吓人,好驱走看守。”

    “你打小就不爱读书,怎么如今还管上这事儿了?”沈慕华点点她的鼻头,“长大了,懂事了。”

    “顺便嘛,反正咱们今晚也没事儿干。”张知闲瞥了一眼还埋着脑袋的朱厌,阴阳怪气嘲讽道,“这世上没有鬼怪,傻子才怕。”

    朱厌一下抬起头。

    “你知道什么!”

    张知闲问道:“这传言到底是什么呀?”

    “你不记得?张大夫之前都讲过啊!”

    “你知道,我向来睡得好,我娘故事讲个开头我就睡了。”张知闲脸皮厚,转头就拉的下脸求人,“你就讲一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