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锦衣行案录 > 7. 九流道观
    张知闲敲了敲道观的门。

    门内喊杀声瞬间消失,片刻后,一个年轻的小女冠来开了门。

    小女冠十三四岁,双脸红彤彤的,翘起的鼻尖上还挂着汗珠,瞧着很是昂扬。

    可一见到几人,她面上血色霎时一褪,抖着拱手道:“几位……善信有礼。”

    张知闲规规矩矩回了礼。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长有礼了。”

    小女冠的表情立即缓和了几分,说话也不结巴了。

    “不知几位前来,是有何事?”

    “我们是为章家的案子来的,听说章小姐在贵观随莲信道长修行,便想来寻莲信道长问些事。”

    女冠双眼一红。

    “是为了明心师姐……几位请吧。”

    道观很简素,没什么装饰,只有空屋架子和道路两边肆意生长的树木,像是无人居住一般。

    喊杀声已停,但树木后还是隐隐约约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张知闲故意放慢脚步,透过缝隙一瞧。

    是一群人,大致有五十来个。

    有男有女,年纪小的十几岁大的四十来岁。

    女子着短打,男子打赤膊,在空旷的院子里,他们手持大刀,舞得呼呼作响,挥汗如雨。

    其余几人自然也留意到了。

    朱厌凑上前,掩着嘴低声和她说道:“这精神头,比北镇抚司每日操练也不差几分。”

    沈慕华的声音幽幽传来。

    “可这里是道观。”

    确实古怪。

    明洞观属全真一脉,规矩较为严苛,乾道坤道要分观而居。

    既然此处是坤道所居,怎么还会有如此多闲杂人等,还聚在一起练武?

    还有方才的动静。

    那喊杀声,可不是像是普通强身健体的动静啊!

    怀着疑问。

    一行人被带到道观客堂入座,片刻后,小女冠带着一个身量极高的中年女道走了进来。

    女道的穿着和道观的风格一致,一味的简素。但她的外形让人一见难忘。

    实在是太高了,张知闲暗地里比划了一下。

    自己才到她的耳垂处,这人和她爹都差不多高。

    还很健壮,肤色是淡淡的小麦色,双手也很大,指节粗壮,满是老茧。

    步履稳健,却如同猫一般无声无息。

    是个内家拳的高手。

    她站起身,先行了礼。

    “福生无量天尊,打扰莲信道长了。”

    原本绷着脸的莲信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站定,回礼道:“福生无量天尊。几位前来也是为公,算不得打扰。先请坐吧。”

    入座后,她叫人去沏茶来,先开了口。

    “善信常来道观?”

    张知闲坦然道:“家母是天师府一脉的弟子。”

    莲信双眼一下瞪大了。

    她本是寒暄一句,未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低了低头,淡淡一笑。

    “原是同道中人。”她话锋一转,“方才几位善信说是为章家之事前来,可是案子有什么线索?”

    “三家出事那晚的宴席,道长都去过?”

    莲信点点头:“杨出明是贫道的远房表兄,十几年前,曾接济过贫道一家。章家和贫道来往多年,不然他们也不会放心把明心交给贫道。至于叶家……明心出事后,贫道本不愿出门,可叶家小姐和明心是闺中密友,贫道想着就是为了明心也得去一趟。”

    叶家小姐和章家小姐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那道长可记得,宴席时,可有什么异样?”

    莲信摇头。

    “出事后,贫道夜夜不得安眠,反复回忆过多次。三场宴席和平日里别无二致,就是富贵人家的排面,也没出什么意外。”

    “在下还有一个疑问。”

    “善信但问无妨。”

    “明洞观距离三家距离不近。三场宴会结束之时城门已经关闭,道长为何没有借住在三家府邸内呢?”

    “贫道在城内还有一座旧宅,不愿麻烦他人,当晚便在城内旧宅居住。”

    “章小姐为何没有随您而去?”

    莲信双眼一闭,眼皮颤动,流下两行清泪。

    “是啊,若是那晚她跟我走了,就不会……”

    张知闲目光闪了闪,连忙赔礼。

    “是我失言,还请道长节哀。”

    莲信连擦了泪。

    “不怪善信,善信也是为了案子。”她清了清嗓子,“明心虽已出家,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晚她只是想要陪伴父母才留下。”

    “确是人之常情。我还有个问题,想要请道长解惑,只是……”

    “善信不必多虑,既然是为了破案,贫道自该坦诚而言。”

    “章小姐为何要出家?在下查案之时,听人提起过,她原和叶家公子议过亲?怎么忽然就……”

    莲信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贫道不甚清楚。但他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关系确实亲密,之后亲事不成,两家人也没因此生出矛盾。”

    “是么……我还以为是叶公子做了风流之事,气得章小姐要出家呢。”

    “不可能!”莲信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四溅开来,“叶公子品行端正,绝非风流浪荡之辈。况,明心早有向道之心,她选择出家和叶公子并无半分干系。善信莫要听信流言谣谈!”

    张知闲挑眉一笑,没搭腔。

    莲信这才觉着自己的反应太大,干笑了一声。

    “三个孩子都是贫道看着长大的,贫道实在是……”

    “无碍。道长方才的话说得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张知闲站起身,“凶手如今还未落网,您又和此案的受害三家关系匪浅。道观远离人烟,实在不太安全。道长可需我派些人手来守卫道观?”

    莲信连连摆手。

    “不必麻烦善信了!观内的弟子都会些武,自保无虞。”

    张知闲也不勉强,爽快向前而去。

    “告辞!”

    出了道观,一上马,汪间就说道:“老大,咱们到底要不要派人来?”

    “当然要!”

    “那你方才为何……”

    “莲信拒绝得坚决,若勉强,反而打草惊蛇。沈姐,你派些人暗中来监视明洞观,尤其重点查查那些在观内习武的人的来历。”

    “是!”

    朱厌偏头。

    “监视一群道士做甚?莲信和三家人关系都好,她一个道士,和他们并无利益牵连,嫌疑完全可以排除。”

    “笨!”张知闲吐出一个字,蔑了他一眼。

    朱厌又叫喊起来。

    “我说的有错吗!”

    汪间开口道:“习武的事是古怪,但莲信似乎确实没有嫌疑。”

    有人和自己站一边,朱厌一下昂起头。

    “就是!”

    张知闲啧了一声,一抖马缰,马匹快行几步,走在他们前面。

    马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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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甩了甩,拂过朱厌身下马的马脸上。

    被碰了脸的马儿,顿住脚步,打了个响鼻。

    朱厌气得直骂。

    “什么人骑什么马!”

    沈慕华开口道:“莲信的话有问题。”

    “什么?”朱厌语调一下低了下去,“什么问题?”

    “杨出海说是章小姐不同意亲事,章家为了让叶家顺气才将其送去道观。可莲信今日却说章小姐早有向道之心。二人之间肯定有一个人在说谎。还有,闲闲问到两家议亲之事,莲信就十分慌乱心虚,想必那些话也不是真话。”

    朱厌撇撇嘴:“她一个道士还妄语!这不是坏了戒律吗!”

    张知闲勒住马缰,回头笑了笑。

    “你认识我娘这么多年了,对于这一点还能如此天真?”

    “张大夫说了,她那是发心为慈!”

    张知闲鼻子皱起。

    “真的傻。”

    她说完转头骑马而去。

    朱厌一下怒了,面红脖子粗,追了上去。

    “姓张的!你给老子站住!”

    ……

    知府衙门外。

    沈慕华黑着脸,站在张知闲和朱厌中间。

    二人一身狼狈,头发乱糟糟的就不说了,连衣裳都被划破了数个口子,像是乞丐似的。

    守门的衙役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才踮着脚缩着脖子走上前。

    “几位大人,是来找知府的么……”

    张知闲把头发一抹。

    “是,带路。”

    她是浑不在意,可衙役被这模样是搞得步伐都发飘。

    向远致更是吓得不轻,听了属下的禀告,他小跑着到了正厅,张口便是一句。

    “几位可是遇到了贼人?!这贼人是为了阻挠几位查案,才下此狠手吗!”

    沈慕华斜了张知闲一眼,嘴角弯起,双眼却没有丝毫弧度。

    一股凉意在脖子上爬,张知闲啪啪拍了两下。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向远致是真被吓到了。

    对方武功很高,今日却被弄得如此狼狈。

    “这贼人果真是个高手!”

    张知闲一下冷了脸,吼道:“问你,你那边查得如何了!”

    这一茬再不过去,生怕沈姐忘了是吧?

    这人真是看不来眼色!

    向远致浑身一抖,立即垂首道:“已经查到了,案发三晚,还真有同一伙海盗上过岸。”

    还真和海盗有关?

    张知闲思量了片刻:“是海盗还是倭寇?”

    “是海盗,不是倭寇。自朝廷采纳了杨侍郎的建议,便很少有倭寇能借朝贡为名实侵扰之实,久而久之,倭寇也很少来这边了。”

    张知闲冷笑一声。

    “若我没记错,三年前,就有一伙倭寇,以朝贡为名,上岸侵扰,还杀害了数人。”

    向远致眉头紧锁。

    “确有其事。”他张了张嘴,斟酌了片刻才道。“这事说不定和眼前的案子有关。”

    “嗯?”张知闲声音微微扬起,“你仔细说说。”

    向远致先请了几人坐下,才开了口。

    “今日几位大人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们。大人可知晓,除了海盗一事,我还查到了什么吗?”

    张知闲一拍桌。

    “快说,别卖关子!”

    “昨晚,有差役看到了叶擢。”

    向远致顿了顿。

    “本该死了的叶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