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当天,岑安只上了一层淡淡的底妆,眉形不加修饰,一切都保留着最原生的状态,她身着浅色衬衫和普通的牛仔裤,头发用发绳高高束起,露出纤薄的肩颈线条,衬得整个人清秀干净。
试镜场地人头攒动,不少小有名气的花旦和实力派演员都在为试镜做准备。
岑安找了个清静点的角落把自己隐藏起来,她低头摆弄着手指,看起来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不过她只是在单纯地扣手打发时间。
试镜间外的走廊里冷气也很足,试镜演员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宿主......】系统冷不丁在脑海里冒出来,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拉肚子了,要不咱们回出租屋吧?我刚查了黄历,今天宜赖床,忌试镜。】
岑安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有肚子吗?”
“再说了,你在我身上你怕啥啊。”
【我怕任务失败被双倍扣生命值啊!放弃只扣十天生命值,失败要扣双倍呢!】
【你只是失去生命值,我可是要被扣绩效的啊!】系统急得在岑安脑子里转圈圈,声线抖成了电音。
“哈?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岑安有点担心系统的精神状态。
【你看左前方!那是最近势头正盛的当红小花,刚上映了一部古装剧,粉丝量翻了好几番,人家自带流量!】
岑安顺着系统标记的光标看过去,点点头:“爆火还愿意尝试不同赛道的角色,有上进心。”
【你再看她旁边。】
岑安扭头看到了饰演《交锋》女二的程诺,两人目光交汇,相□□头致意。
“她的戏份好像昨天才杀青吧。”岑安稍微整理了下头发,默默比了个大拇指,“无缝衔接地赶通告,我辈楷模啊。”
【重点不是楷模啊宿主!重点是人家是科班出身的老演技派啊!】系统见劝不动她,彻底急眼了,在脑海里疯狂抛出各种警报信息:
【你再看正前方那个穿黑衣服的!那是拿过最佳女配提名的大佬,宿主你听我一句劝,咱不跟这帮神仙打架了行不行?现在假装晕倒还来得及,咱回酒店躺着吧!】
岑安被它吵得揉了揉太阳穴:“统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勇敢的智囊?】
“像鹌鹑。”
【……】
【你再看正前方。】系统见她不理会自己的真正意图,语调更加急切起来。
岑安往前方看去,视线还没落到系统标记的位置,倒是场务人员先出现在眼前。
“下一位,岑安。”
岑安站起来,大步走了过去,她知道系统想说什么,伊宁的人设确实出彩,作为转型开拓赛道的过渡角色再合适不过,所以有不少小有名气的演员来试镜也是意料之中。
“安啦,”岑安走进摄影棚的时候,默默安抚了一下还在喋喋不休的系统,“你这样让我很难专心诶。”
试镜桌后坐着四五个导演,最中间的就是导演伍元。他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眼袋垂在浑浊的眼珠下面,目不错珠地盯着走进来的人。
“岑安是吧?”伍元盯着她看了许久又低头去看剧本和简历,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个青涩的小姑娘和之前的神经质恐怖片女主货不对板,“你不适合这个角色,回去吧。”
【宿主!我就知道,啊啊啊,这个导演怎么这样坏,连个机会都不给人家,嘤嘤嘤,呜呜呜】
好吵,岑安不动声色地警告了一下又哭又闹的系统,她都怕这玩意再闹下去一不留神会在自己脑子里漏电。
“导演。”岑安微微提起下眼睑,眼睛弯起一个弧度,但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我还没演,您怎么知道不合适呢?”
“那你试试吧。”伍元不以为意,从手下随意抽出了一个片段,扫了一眼递过去。
岑安迅速读了一遍,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段剧情。
这应该是伊宁这个角色最后的一段戏,审讯室中,伊宁在被捕后交代罪行,警官问她为什么连前任院长也不放过。
整段剧本只有五行字,岑安没多说什么,拉开模拟审讯室的椅子坐下,再抬眼整个人气场都变得截然不同。
她双眼微微虚焦,没涂润唇膏的嘴唇有些干裂,双手虚虚地搁在桌子上,仿佛手腕上套着冰冷沉重的手铐。
伍元把眼镜戴上了,但也只是拿着笔在面前的表上做记录,并没有抬起头来。
副导演充当对词的警官,冷声开口:“伊宁,据我们所了解到的情况,你接手福利院这几年账目清白。你既然想救济那些孩子,为什么要残忍杀害资助人?甚至连养你长大的病重的前院长也不放过?”
听到资助人和前院长这两个词的瞬间,岑安的眼神又变了,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的靶心,她双眼通红,目眦欲裂。
随后,她的双手猛地抬起,不同于前面几位演员的通用手语,岑安打出的全部是符合江城本地语言习惯的自然手语。
她的手指在空中快速飞舞,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顿挫感和爆发力。
“资助?善心?”岑安的手掌狠狠地拍在自己的胸口,眼神里迸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嘲讽与恨意。
她的双手飞快变换,手指呈v形从自己的眼前用力向外指出,连带着左手也抬起来晃动了一下,模拟带着手铐的情形:我借回访的机会,去到他们家里,我看到了什么?
岑安的面部表情开始失控,嘴角挂着一丝惨淡的笑,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开始往下掉,她的下巴微颤,手势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前任院长把孩子们卖给那些变态,他拿走资助款,他们拿那些孩子当玩具!
副导演被她眼中的凶狠逼得顿了一下,才接着念词:“那你为什么不上报?为什么要选择最极端的方式自己动手?”
这一句问话结束,她反而冷静下来了。
伍元没抬头,单手举着眼镜,抬眼去看。
岑安眉头蹙起,满眼的迷茫与无助,手也慢了下来:如果我报警他们会杀了孩子。
他们做得到。
他们做得出来。
随后,她不再辩解,只是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卡。”伍元出声打破了静止的空气。
岑安迅速收回情绪,抹掉眼泪,站起身向几位导演微微躬身:“谢谢导演。”
“行,今天就先这样吧。”
岑安也不拖泥带水,道谢后便利落地退出了摄影棚。
门刚关上,走廊里的冷气一吹,岑安脑海里的系统立刻弹了出来:
【吓死本系统了!宿主你刚才眼珠子红得跟要吃人一样!不过,那个伍导脸色冷冰冰的,肯定没戏了啊。】
【要不咱去隔壁剧组看看有没有能捡漏的角色,挽回一点是一点。】
岑安活动了一下手指,理都没理脑子里这个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的电子怂包。
摄影棚内,岑安刚走,执行导演就忍不住转头看向伍元,有些惊喜地开口:“伍导,这姑娘手势用的居然是江城的自然手语!刚才那几句的语法逻辑,全是本地听障群体惯用的视觉表达,非常地道!”
“对,”旁边的选角导演也连连点头,翻看着前面的资料说到:“前面几个演员打的手语跟做体操似的,单看手势完全看不出情绪。但这岑安不一样,她把自然手语的顿挫感全表现出来了,眼神张力也足,完全压得住场。”
执行导演说完觉得自己有些僭越,笑着补充:“而且我看她这简历,以前没接过这类正剧吧?刚才那种爆发力,和之前几个花旦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很有新鲜感。”
伍元摘下鸭舌帽,胡乱理了理前两天被烫毁了的卷毛,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满意,在岑安的名字上重重圈了一笔。
“后面那几个不用试了。”伍元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但是外面还有很多有实力又有流量的演员,直接取消怕是会与人交恶。”一旁的副导演见状提议到,“不如试完再做决定,也许还会有惊喜。”
“直接定合同吧。”伍元没有理会他的建议,“伊宁这个角色就是她了。”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里,杨曼正打电话,宋与珩的新戏也在江城拍摄,两人沟通着后面各项通告的事宜。
一旁的许蓁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端着一杯冰美式来回踱步。。
一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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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安推门出来,许蓁蓁立刻扑了过去:“安安!怎么样怎么样?那个黑脸包公没难为你吧?”
杨曼也挂断了电话,雷厉风行地走过来,递给岑安一张湿巾,眼神带着询问与关切:“试镜顺利吗?看你这眼睛红的,入戏太深了?”
“还行,”岑安接过湿巾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化淡妆真是个正确的选择,大哭一场也不至于太狼狈,“伍导让我回来等通知。”
除了那个烦人的系统还在脑子里撺掇她去隔壁试镜木乃伊。
“安安?发什么呆呢?”杨曼见岑安站在原地眼神发飘,以为她是因为试镜结果心里没底,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放缓了语气,“没事,伍元的戏竞争本来就激烈,走吧,姐带你们吃大餐去,养精蓄锐。”
“吃大餐!”许蓁蓁眼睛一亮,“曼姐,能吃烤肉吗?我想吃那种五花肉在铁板上滋滋冒油的!”
杨曼白了她一眼,戳了戳许蓁蓁的脑门:“想得美。今天吃完烤肉明天你们的脸就得水肿爆痘,今天去吃轻食沙拉。”
许蓁蓁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痛苦地哀嚎:“啊?又是草啊……曼姐,我怀疑我上辈子承诺给你当牛做马,这辈子专门来你手下吃草的。”
岑安被这两个人逗乐了,她想了想,开口道:“曼姐,蓁蓁,大餐先记上,今天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吃午饭吧。”
“去哪儿?”杨曼挑眉。
“无声烘焙店”岑安眨了眨眼,“那里的全麦三明治和减脂沙拉做得很好,既好吃,又不上火。”
许蓁蓁脑子里只检索到好吃两个字,立马举双手赞成:“我同意,只要味道好,吃啥我都行。”
半小时后,黑色的车子停在老街口。
日光透过叶缝洒在烘焙店木质的招牌上,泛着温暖的光泽,推开门,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空气里扑面而来的是烤面包的麦香与现磨咖啡的浓郁香气。
阿梅姐正在柜台后整理盘子,看到是岑安来了,立刻停下手头上的工作,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岑安没有说话,而是极其自然地抬起双手,用这几天刚学会的手语跟她打招呼:
阿梅姐,我回来了,带了我的朋友。
阿梅姐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快速打着手语回应:欢迎!试镜顺利吗?
岑安笑了笑,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安心的手势:很顺利。谢谢你这几天耐心教我。
站在一旁的杨曼和许蓁蓁都看呆了。
许蓁蓁张大了嘴巴,拉了拉杨曼的袖子,小声嘀咕:“曼姐,安安这手语打得也太顺了吧?我以为她说懂一点就只是一点。”
杨曼倒是并不惊奇:“大多数时候,女人说略知一二,就已经是非常了解了。”
杨曼看着岑安与阿梅姐无障碍交流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赞赏,要说真的,她也不知道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能理解宋与珩一个玩笑就把她签过来,但现在看来,这个决定至少不是错的。
“这才叫演员。”杨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那些只想靠不停立人设哗众取宠停留在舒适圈里的,拿什么跟她比。”
阿梅姐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很快就端上了刚出炉的全麦面包、蔬菜沙拉以及三杯香气四溢的手磨咖啡。
三人围坐在靠窗的木桌旁。
许蓁蓁咬了一大口面包,看了看面前的沙拉总觉得少点什么,又去柜台请阿梅姐给她加了鸡胸肉和多多的蜂蜜芥末酱,一口下去,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哇!安安,这个面包真的好有嚼劲,酱也好香,没有一点香精味。”
“因为阿梅姐是用老面自然发酵的,每天限量。”岑安微笑着给杨曼递过去一杯咖啡,“曼姐,试试这个低因咖啡,不影响你晚上睡眠。”
杨曼抿了一口,入口绵软,手指点了一下岑安的鼻尖:“算你有心。对了,要是伍元那边定下来了,接下来的三个月你可能得全程封闭进组,剩下的课程,我再帮你重新安排。”
“谢谢曼姐。”岑安吃完收拾利落桌面,留两人坐着喝咖啡聊行程,自己则穿好围裙又去帮忙打下手。
伴随着风铃的轻响声,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