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许蓁蓁一拍脑袋,“我把正事给忘了!”
“曼姐好,我是应聘生活助理的许蓁蓁,这是我的简历。”许蓁蓁把个人简历和一摞证书递过去,“空手道黑带十段,精通多国语言,210大学金融计算机双学位,参与过多次粉圈大战,战斗力可查。”
岑安听得眼睛越瞪越大,这还是她那个整天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闺蜜嘛,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title了?”
“废话,没点文化怎么保护你这个文盲。”
岑安指了指自己:我吗?
不过许蓁蓁说的倒也没错,她在这个世界因为前公司的无情压榨,高中就辍学了,从世俗意义上来看确实学历不高。
“我本来想给你找个生活助理,没想到这么巧。”杨曼简单翻阅了一下资料开口道,“既然你们都认识那就好说多了,你们两个还有什么想法吗?”
岑安举双手赞同:“完全同意。”
许蓁蓁一脸期待地接过合同书,洋洋洒洒签下自己的名字后才倒回去看内容。
“助理聘用费用由艺人自行承担。”许蓁蓁挠挠头,“其实,我现在挺能吃的,你养得起我的……对吧?”
“这叫什么话。”岑安大手一挥,“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个碗洗。”
“滚蛋呐,资本家听了都落泪。”
杨曼被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逗笑,抿了一小口咖啡,清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岑安,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想法?”
岑安略加思索:“曼姐,我想再加一节台词课。”
杨曼挑眉:“刚杀青就这么想进步?不打算休息几天?”
“当然了!”岑安语调微微上扬:“不想拿奖的演员就不是个好……”
好狗仔。
差点把真话说出来,岑安及时收住,一本正经地补救道:“……好演员。主要是这次拍《交锋》,我发现自己和那些科班出身的演员相比,基本功还是差了点。一点点改总比原地踏步来得好。”
杨曼点点头道:“可以,你有这个觉悟公司就愿意砸资源,老师我帮你联系,还有呢?”
“还有,有没有新的角色可以试镜,我什么都能演,真的。”
“我现在感觉演戏就如同呼吸一般,已经是我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岑安音调慷慨激昂。
“那我呢?”许蓁蓁见缝插针地凑热闹。
“你是最最不可或缺的空气净化器。”
“切~虚伪的女人。”
杨曼笑笑,早有预谋地掏出剧本,递到她面前:“剧本嘛,我这还确实有一个,而且完美符合你现在的需求,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需要你只有一周的时间学习一门新的语言。”
“我可以!”许蓁蓁骄傲地拍拍胸脯,“只要是用嘴说的语言,就没有我学不会教不明白的。英法德意日,你挑!”
“手语。”杨曼不徐不疾地补充到。
岑安毅然接过剧本:“我可以。”
“这是一部大男主悬疑犯罪剧,导演是业内出了名的细节控伍元。”杨曼指着剧本上的角色介绍,“这是部单元剧,伊宁是第一个案件的关键人物,每次出场都是剧情的核心推进点,极其考验演员的能力。”
岑安看着人设介绍,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伊宁:福利院护工。温柔清秀,因幼年变故丧失语言功能。
在福利院里,她是一个干净得像茉莉花一样的存在,守护着孩子们,不辞万难为孩子们争取救助资源。但实际上,她利用自己无害的伪装,冷静策划并对多名图谋不轨者实施了完美犯罪,并且多次躲过了警方的盘查。
“这个角色的戏剧张力绝了。”许蓁蓁在一旁也看入迷了,“表面是任人拿捏的哑女小白花,实则是收割罪恶的黑寡妇。这种反差感要是演出来,绝对吸粉!”
“这个角色设定确实很好,但是有个极大的难点。”杨曼神色凝重,“她不能通过语言来表达情绪。所有的情绪心理活动,甚至在面对警察盘问时的心理博弈,全部要靠手语、眼神和肢体动作来表达。而且,伍元导演这个人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细节控,绝对不能接受演员在剧里瞎比划。”
听着杨曼的话,岑安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触发主线任务:拿下《深渊》角色伊宁。任务奖励:生命值10天,系统商城开启二级兑换权限。】
【失败惩罚:双倍扣除生命值。】
“我可以。”岑安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会一点通用手语,可以去找当地的听障人士练习自然手语。”
“自然手语?”杨曼和许蓁蓁同时一愣。
“对,手语分自然手语和通用手语,通用手语是按照我们正常说话的语序,一个字一个字去对翻译的。”岑安没特意学过手语,但在原世界宋与珩曾经参加过关于听障群体的公益活动,虽然她只是想拍点八卦,但是知识不知怎么就进脑子了,“但通常语言障碍者之间交流用的是自然手语。自然手语的语序和正常说话是相反的,它是以视觉逻辑为主,每个地方的手语也略有不同,可以说是方言版手语。”
“对于伊宁这种从幼年开始就使用手语的人来说,肯定是使用当地自然手语的可能性更大,如果她用通用手语,角色的真实性会大打折扣。”
“故事设定的发生地在江城,试镜和拍摄地也在江城,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许蓁蓁扬起手机上购票软件的页面,“最近的一班飞机在下午三点,现在去机场刚好能赶上。”
“好。”杨曼起身拿起车钥匙,“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岑安看着面前干劲十足的两人,微微一笑,猛地点头:“走。”
江城的夏末潮湿而闷热,几人落地后按照网络搜索结果,直接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条老街里租了个短租房,邻近当地一家由听障人士经营的无声烘焙店。
“安安,我打听过了,面包房的店主阿梅姐和店员都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绝对符合当地的手语习惯。”许蓁蓁刚安排好一切,放下手机就跑到她面前交代,“烘焙店那边已经联系妥当了,店主表示不接受付费,可以帮她们义工抵扣学费。”
“好。”岑安不假思索,“就当提前进入状态了。”
放好行李,来不及收拾一下,岑安就带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走进了这家有些陈旧但格外干净的烘焙店。
在飞机上她看完了手头上伊宁这个角色的全部剧情,在心中大致有了个概念。
岑安站到柜台前逛了一圈,柜台后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正低头打包面包。看到岑安进来,她指了指柜台上的写字板,上面写着:“您好,请用手指点单,谢谢。”
岑安仔细回忆了一下,抬起手,用记忆里残存的一点手语知识,生硬地比划了一下:“你好,我,想,学习,手语。”
这是标准的通用手语,语序完全对标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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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梅姐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双手飞快地动了起来。
岑安的眼睛瞬间看直了。
阿梅姐的手指动作极其灵活,而且伴随着丰富的面部表情,眉毛微微扬起,嘴角带着善意的微笑。
岑安看完还要在脑子里再过一遍,把语序调换过来,才能彻底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在通用手语里,表达“你吃饭了吗?”,手势顺序是“你,吃饭,了吗”。
而在自然手语的视觉逻辑里,阿梅姐只是做了一个模拟送食物入口的动作,双手再做一个表示“完毕”的动作,同时下巴轻点,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恐怕要比我想象中难多了。”岑安在心里对系统默念。
【宿主,自然手语的核心在于遵循视觉语序表达和表情。听障人士的表情就是他们的声调,表情不同,意思可能就完全变了。】系统难得没有说风凉话,而是给出了提示。
为了融入她们,岑安接下来的五天都泡在面包房里帮忙打杂,她从不借用纸笔,逼着自己用手势和眼神去沟通。
第一天,岑安的指关节就因为高强度的生涩模仿而酸胀,加上烘焙店的工作需要长时间站立,操作台和她的身高也不相匹配,第二天醒来手指和腿都微微肿了起来。
身体上的疲惫还可以克服,更难的是表情。
伊宁这个角色,在策划犯罪时是冷静甚至是残忍的,在福利院孩子面前又是极致的温柔,到了事情的真相逐渐显露的被审讯的后期,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趋近于癫狂。这几种人格在无法开口说话的情况下,全部要靠面部微表情和手语的力度来区分。
第三天是工作日,下午面包房里没有顾客。
阿梅姐拉着岑安坐下,用手语和她简单地聊天。
经过两天的磨合,岑安已经勉强能跟上她打手语的速度。
阿梅姐比划道:“今天,累?”
岑安摇摇头,比划:“不累,你们,生活,想知道,我。”
阿梅姐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的神色,眼神忽然暗淡了下去,她叹了口气,手势变得缓慢,面色沉重地第一次向岑安展示了她们生活中的难题。
“我们,找工作,难。坏人,欺负,我们,不能说。”
阿梅姐比划到最后一个词组时,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压抑的痛苦。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气音,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最后颓然地垂回身侧。
那一瞬间,岑安感到头皮发麻,她仿佛看到了剧本里的伊宁,那个眼看着福利院里的孩子们被侵害,却因为失声而无法向世界呼救,最终选择拿起屠刀的成为审判者的伊宁。
“我懂了……”岑安喃喃自语。
她直勾勾地看着阿梅姐,双手有些颤抖,但极度认真地比划着还不熟练自然手语,她手掌横向朝阿梅姐画了个小圈,双手十指指尖向上交替位置,随后食指横向在嘴前转动两下,又指向自己。
“我替你们说话。”
阿梅姐看着岑安的眼神,眼睛里渐渐闪起了泪光。她伸出粗糙的手,紧紧握住了岑安的双手。
接下来的几天,岑安几乎一刻不停地对照着剧本练习,除了手语,表情和肢体语言课也一点没落下,短短几天她就感觉自己进步神速。
她开始理解,自然手语里的重音是用手势的速度和力度来表达的,她开始彻底进入伊宁这个角色,开始从手中这个并不完整的剧本里产生出对她整个人生的探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