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章龄以后,迟来的劫后余生感就变得如此强烈,程佑宁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她歉疚地看着自己落拳的位置,伸出手触碰他的脸,试图安抚。
他偏了一下头避过她。
她又拽拽他的衣袖,见他不为所动,便将手覆在他的手上,
章龄抽回自己的手。
程佑宁追上去,五指嵌进他的指缝间,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任由她握着。
程佑宁问:“你去哪里了。”
她在问他昨天帮了自己的忙后的去向,但因着方才的那个东西,这句话让章龄瞬间想起了自己差点来迟一步的惊险情况。
他直起身,扶住她的后颈压向自己,盯住她的眼睛:“程佑宁,你喊他的名字,有用吗。”
程佑宁下意识道:“因为……”
他的拇指摁上她的唇,根本不是要听她解释的意思。
程佑宁眨了眨眼,明白过来什么,她弯腰抱住了他。
忽而,像是雨滴落在脸颊上,轻柔无比,章龄微微睁大眼睛,久久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雨。
是一个吻。
他们从来没有亲过彼此,讨灵不算,是以程佑宁壮着胆子做完这件事后,强作镇定地观察他的反应。
他迟迟没有表态,于是她只能被迫调整心态。
她想。
亲就亲了,如何呢。
下一刻,她的唇触碰到一片清凉。
如今的章龄已经无法感知到温度,却也能想象她方才那个吻的热度大概就像一杯放温了的清茶。
他在怔了许久之后,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吻了上来。
他的吻非常具有攻击性,迫切地叩开她的贝齿,不断深入,像要把多年的怨怼全都传达给她。
为什么镇压于我。
为什么远走他乡。
为什么与我相见不相识。
为什么……现又这样对我……
程佑宁承接住他的所有情绪,但在与他纠缠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得到些许生涩。
她的眼底逸出些许笑意。
章龄不明白她为什么而笑,只知道一定与自己有关,他用牙齿不轻不重地衔着她的舌尖以示威胁,在她扬起眉梢的时候又轻轻松开,继续探索。
程佑宁握着他的发丝,看着他眼中倒映着的自己,心底空了很久的那块地方正在被纷纷扬扬落下的泥土填满,沉寂已久的荒野从此刻复苏。
不知不觉间,这个吻变得缱绻,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彼此的唇齿间交换,呼吸渐浓,身体也贴合得亲密无隙,以至于章龄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她现在试图杀他,他不会反抗。
但,请别彻底杀死他。
随着日头升起,房间里的黑暗开始退去,房间外面也传来了朦胧嘈杂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讨论着什么。
程佑宁不禁往门那边侧了一下头,又被不满地掰正,她拽拽章龄的头发示意他容自己喘口气:“我出去看看好不好。”
他不悦道:“怎么,又想逃。”
她原想再哄两句,但章柯已经来敲她的门,语气焦急:“宁宁,你醒了吗?你还好吗?”
“我醒了,就来,”程佑宁不想让她担心,应了一声,推开章龄把自己解放出来,“你待在这里。”
大堂里并没有什么人,老宅大门紧闭,仿佛刚才的喧闹都是错觉。
程佑宁察觉出不对劲:“柯柯,怎么了?”
看见她,章柯的眉头舒展开来:“你没事就好,再等会儿,等徐岫清醒了,我和你们一起说。”
程佑宁:“他又是什么情况?”
说起这个章柯就想扶额:“宿醉中,人已经叫醒了,就是不肯起床。”
程佑宁哭笑不得:“他都不认识什么客人,有什么酒可喝的。”
章柯:“昨天我们敬酒的时候,他倒了小半杯白干意思意思,谁知道这就被放倒了!”
程佑宁对此表示无话可说,她推开章奶奶的房门,徐岫正软趴趴地靠着架子床的雕花立柱,两眼发直,神游天外。
他看见她才算清醒些,嘟囔道:“程佑宁,我觉得,你不干净了。”
想了半天,他说:“鬼里鬼气的。”
程佑宁不禁别开眼。
怎么说呢,看人真准?
章柯从来不惯着他:“你要再不好好说话,我可抽你了。”
徐岫:“我说的都是真的……”
程佑宁:“先别管这个,柯柯,你现在说,我看他能听得懂。”
章柯眉头紧皱:“昨天晚上好像全村都在闹鬼,每家都出了不同程度的事,章杰也摔断了腿,现在跟他爸一个病房呢,还好没影响到咱们这里,而且,最严重的是,许雪松失踪了。”
程佑宁和徐岫对视一眼,深感意外。
徐岫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那天说章杰好像有血光之灾,不是在诓他,当时还想把你画的符纸给他,可惜他不要。”
程佑宁只想说,那种情况下很难有人会接受你的符纸,她又问:“许雪松是什么情况?”
章柯继续道:“昨天他从老宅离开后却一晚上没有回家,直到今天早上都没有人见过他,许村长已经召集了很多人出去找他,方况也去了。
有客人看见你们起过争执,刚才村长带着家人们过来找你,想了解情况,我把他们打发了,你和我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程佑宁简单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隐去章龄的事情不提。
不过章柯还是联想到了,忧心忡忡问:“这些有可能是我哥干的吗?”
徐岫瞥了眼程佑宁发间的木簪:“封印没有问题,他现在应该出不来,我觉得不是他。”
可忽然他又皱起眉,方才光顾着聊天没太注意,现在话说到这份上,他忽然觉得有股强烈的不适感萦绕在自己周围,就和前天晚上一样。
“等会儿,我怎么感觉章龄现在就在这个宅子里?这不可能吧!”
眼见瞒不下去,程佑宁深深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和盘托出,却见徐岫的瞳孔骤然放大,满脸惊恐。
他在程佑宁的身后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人。
这个家伙远比第一次见面可怕,连一点像人的表情都没有,完完全全的鬼气森然。
酒还没醒吗……
不,不对,是真的!
程佑宁不用回头就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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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把惨叫压回去:“别叫,别害怕。”
“唔唔!”
那是我能控制的吗?
徐岫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兜里,想掏什么东西,被程佑宁坚决地按了回去。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章柯。
救我,救我啊!
章柯完全看不懂他们突如其来的表演:“不是,你们在干嘛。”
程佑宁好好地同徐岫讲道理:“你冷静些,我就放开你,否则捂你嘴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他听出她的暗示,疯狂点头,一获得自由就立刻跳到章柯身后:“我保护你!”
章柯正无语着,感觉他往自己手里塞了块小木牌。
徐岫:“特制的,能让你见鬼。”
她无奈地接过,依旧听着不像什么好话。
而一握着这块木牌,她便看到了站在程佑宁身后的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与当年走的时候并不一样,也漠然无比,章柯鼓起勇气触碰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此情此景无声地提醒着她,二人早已阴阳相隔。
她失落地收回手,心中五味杂陈,忽然一股凉风袭来,轻柔地擦过自己的脸颊,她的眼角便不由地开始泛红。
这就是自己的哥哥。
程佑宁等她情绪平复,才看向章龄:“村里的那些事,是你做的?”
章龄不语,只是轻嗤一声。
程佑宁了然了,她略一思索:“因为饭票?”
“……”
章柯忙问:“那许雪松现在在哪里,他没事吧。”
章龄吐出两个字:“死了。”
众人骇然,昨天还好好的人,为什么今天就没了。
徐岫:“你怎么知道?!”
章龄紧紧盯着程佑宁,补了一句:“我杀的。”
所以呢,要再封印我一次吗。
徐岫脸都听绿了。
可程佑宁却坚定摇头:“我知道这不是你干的,王师傅的死也与你无关。许雪松的尸体在哪里?”
闻言,章龄极轻地挑了一下眉,说:“许家祠堂。”
她当即决定:“我们先过去,在大家找到他之前先看看那里有没有可疑之处。”
一行人匆匆准备出门,程佑宁看着外头大好的阳光,在老宅翻出了一把雨伞带着,正好是黑色的。
她为章龄撑伞:“如果感觉不适,一定要及时说。”
他嗯了一声。
决定不告诉她,其实他可以寄宿在木簪中。
徐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很奇怪,他的眼睛不会看错,既然簪子没有问题,章龄不可能还能活动啊,他忍不住向程佑宁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程佑宁:“因为,我向山神娘娘许愿了。”
她在暴风雨里虔诚地祈求。
愿章龄,平安长宁。
徐岫呆呆道:“所以,山神娘娘拿走了你所有的灵……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描纹路那么痛快,原来你一早就想好了!”
章龄深深地望着程佑宁的背影,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他都能一眼认出来,可此刻他发觉自己看不透她。
这不是……
挺在乎他的吗。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