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溺爱[人鬼] > 10. JIN江文XUECHENG
    那是章龄的“末七”过后的第一天,距离他下葬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林阿奇去老宅找师娘有事。

    宅子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

    因为以前常来,林阿奇熟门熟路地进去,挨个房间找人:“师娘?师娘你在吗?我找你有……”

    他的声音在走到后院的时候,戛然而止。

    只见章杰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脸色发黑,眼白翻起,嘴巴无声地张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章奶奶坐在廊下的椅子上,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师娘是这种表情,沉得可怕。

    “怎么了这是?”林阿奇猛然从惊吓中清醒过来,以为他犯了什么抽搐症,“章杰别怕!我去叫医生来!”

    “不许去!”章奶奶大喝一声。

    “可他……!”

    像是快要死了……

    “他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

    章奶奶不许林阿奇插手,他却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章杰出事,他知道这小子平素里不学好,可也没到该死的地步。

    章杰看见他,发疯一般地大喊了一声,奋力伸手把自己攥着的东西递过来。

    林阿奇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师娘的簪子,下意识想要接过。

    “阿奇!”章奶奶拿拐杖重重跺了一下地面。

    章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簪子塞到了林阿奇的手里。

    接触的那一瞬间,阴冷的感觉像是从脚底生出来的,顺着脊梁冲上脑门,林阿奇打了个哆嗦,竟然直接摔倒在地,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五颜六色的色块尖叫着咆哮着,扑上来撕咬他。

    余光里,他看到章杰从地上爬起来,边哭边嚎叫,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阿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缓过来的,醒来以后人还躺在地上,衣服上全都是土。

    师娘席地坐在他边上,原本就苍老的面孔更是灰败无比,他心里不断地生出恐惧,只怕师娘上一秒闭上眼睛,下一秒就再也不会睁开了。

    她语气平静,像是小时候给他讲故事:“你看那小子,有良心吗。”

    林阿奇张了张嘴,还找不到自己的舌头在哪里。

    章奶奶垂眸看着手里的笔和木簪,簪子上面的纹路里新添了几笔红色,有些地方甚至还没干。

    她将木簪插回自己的白发间,向他伸出手。

    林阿奇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搀扶着师娘起身。

    一声意味不明的喟叹从干涩苍老的喉咙间发出。

    “小龄……放过宁宁吧……”

    听完这段过往,程佑宁看着木簪,神情凝重:“它本该压在章龄的枕下,随他一起下葬,可它现在不在棺中,有人把它带了出来,且奶奶事后才知道。”

    因为是林阿奇打造了棺木,所以她觉得他可能会知道簪子的情况,才尝试一问,没想到真的有意外收获。

    林阿奇脱口而出:“章杰!”

    徐岫算是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哈了一声:“真是找死。”

    原本木簪随章龄入土,是能完完全全将他镇住的,可阵法被破,木簪反而成了吸引邪祟的东西,光是听林阿奇的叙述他就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严重,即便是自己的师父来了都不一定敢碰。

    这家伙是有几条命,如此慷慨。

    章奶奶用自己的“灵”才勉强压住,她故去后,封印能力被不断削弱,接连惹出这么多凶相,如果放任不管,不敢想象之后会演变成什么样。

    程佑宁看着徐岫:“山不会跑掉,你先跟我去找一趟章杰。”

    “行。”

    ————

    章老二一家之前和老大一家都住在章家老宅,不过很久之前就搬了出去。

    徐岫还记得他们家的路,直接领着程佑宁去了。

    章老二仍躺在医院里,章二婶不在家,二人敲了半天的门,章杰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过来开门。

    “你怎么又来了,”他问徐岫,“这回是来收家具的吗?”

    徐岫盯着他看了半天,惊讶道:“我看你印堂发黑,不日会有血光之灾。”

    章杰:“?”

    程佑宁:“?”

    就……这么演起来了?

    徐岫举起一张符纸:“如果你想保平安,我这里有张很灵的……”

    “免了,我告诉你,你别想从我这里骗到一分钱,”章杰摆手,“不买家具就算了,我妈不在,我也没那闲工夫招待你,等你什么时候把货款拿来再说。”

    程佑宁眼看他要关上门继续去睡回笼觉,道:“我有些事情要问你,方便的话,我们进屋说。”

    章杰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她,她看起来很是眼熟,长得又是他喜欢的类型。

    “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哦,进,进来吧。”

    她坐下后开门见山:“我是程佑宁。”

    她知道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肯定会有反应,却完全没想到反应会那么大。

    章杰还没坐稳当就立刻跳了起来,像被宰的猪一样嚎叫着:“啊!啊——!你这个……你!恶鬼!妖怪!邪灵!女巫!神经病!”

    程佑宁不知道自己是对他造了什么孽,才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你是疯了吗。”

    “我疯了?!明明是你疯了!”章杰愤而喷之,“你在章龄的灵堂里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程佑宁一愣,微微眯起眼:“那天晚上你也在?你都看到了什么?”

    “你拿,你拿着……”他语无伦次,用力做了几次抡锤的动作,“你这个疯女人,你和奶奶,你们都是!”

    正常人谁敢做这种事情,何况她那时候才几岁啊!

    如此,程佑宁大概知道了,她把簪子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你从章龄的棺材里拿出来的,是不是。”

    “拿走,你给我拿走!”章杰一看见它就连连后退,鬼哭狼嚎,“别给我看,我不看!”

    只有簪子在还好,只有程佑宁在也还好,但这她们凑在一起,他很不好!

    见他这副完全无法正常沟通的模样,程佑宁索性用尖的那端指着他:“我只问你两个问题,第一,当时是凌晨三点,你去章龄的灵堂原本打算做什么,第二,为什么要动这根簪子。如实回答我,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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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说!”章杰忘不掉这根簪子带给自己的噩梦,便想当然地以为她真有操纵一切的能力。

    他咽了口口水,紧紧盯着程佑宁的脸,当年她就把他勾得五迷三道的,现在长开了更是,可是一想到那晚上的事情,他脑子里只剩下了对她的恐惧。

    “我,我是去找你的……”

    程佑宁:“我在守灵,你找我做什么。”

    “你守个鬼的……不是!”章杰绝望地住嘴,“我是想跟你说,章龄死了,你以后就是我的童养媳……跟了我,我会对你好的……”

    当年因为种种意外没能说出口的话,今天就这么都抖落了出来。

    程佑宁:“……”

    徐岫左看看右看看,在吃瓜席位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抛开危险不谈,这趟竹海村没白来。

    章杰痛苦地继续说下去,只盼着早点交代完早点把人送出门:“棺材里会放钱,我,我拿一点又怎么了,章龄他能花了吗?大不了我多烧点纸钱给他……可是他棺材里只有这个,那我,我不能白去这一趟……”

    说起这件事,他就悔恨万分,原本只是想在没有人的时候找程佑宁说几句体己话,谁能想到竟然会看见她站在棺材前,一锤一锤地把钉子钉进章龄的尸体里。

    足、足、五、根!

    平时看着关系那么好,到人死了竟然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要人永世不得超生,可见往日情分都是假的!

    灵堂阴风阵阵,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香火味。

    章杰躲在门外完全不敢动,每听见一下落锤的声音,他都觉得那不是钉在尸体而是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恐惧到极点产生了错觉,他仿佛能听见章龄痛苦的嘶吼声。

    而奶奶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好不容易挨到二人走了,他也是鬼迷心窍,既好奇她的所作所为,又想着棺材既然被开了一次,那自己再开一次也不会有人发现,才凑上前去。

    章龄穿着黑色的寿衣安静地躺在棺材里,一条白色的宽毛巾从他的脸上盖到脖子上。

    五根钉子分别钉住了他的脚踝、手腕和心脏。

    虽然里面看着空空如也,但他不相信奶奶会真的什么陪葬都不放,她从小就偏心!

    章杰强忍恐惧摸索了一番,只在章龄的枕下找到一根木簪。

    这个他记得,是奶奶的东西,眼见没有人发现,他揣在兜里带走了。

    一开始他没想到是簪子在作祟,只是不停地做噩梦,后来发展到白天也能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他仔细想了所有可疑的地方,终于发觉这个东西不对劲,跑去向奶奶求救,跟她坦白一切。

    他不停地求饶,可那个老东西根本不顾他的死活,要不是林阿奇碰巧来了,他可能真就给章龄陪葬了。

    亲孙子还不如个外人,呸!

    程佑宁闭了闭眼,努力克制情绪。

    她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一切竟然毁于这样荒唐的理由。

    她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一时有些想笑。

    早知道,如果早知道,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