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村又恢复了宁静。
花花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娘亲突然不会笑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滴在她的脸上。
“爹爹，你要去哪里。”花花拉着父亲的衣摆，她有种预感，要是父亲走了，她好像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丁盛蹲下来。最后一次替女儿拂了拂鬓发：“花花，爹爹要去后崖祈求龙神大人的原谅，阿浪哥哥他们犯了错，爹爹要替他们赎罪。”
年幼的花花不懂这些,她摇了摇头，将脸埋进父亲的胸口：“不对不对，阿浪哥哥他们犯了错，为什么要爹爹去找龙神大人，这不对！”
丁盛露出一个笑：“我们丁家时代是小石村的祭司，这是我们的责任，即使龙神大人早就忘记了我们，我们却不能违背与龙神的誓约，花花，以后，小石村就靠你守护了。”
说完，丁盛就狠狠的推开抱紧自己的女儿，转身离开，任凭花花在身后如何哭喊，也没有回头一步。
“爹爹，爹爹！”花花猛地被推开，摔在地上，幼嫩的手掌被划破，红色的血珠从皮肤渗出来，她好像忘记了疼，又很快的爬起来，想要追过去，可还没爬得起来，就被娘亲抱住。
娘亲的力气很小，从前她不听话的时候，她总是能从娘亲柔软的怀抱中挣脱出来，逃到疼爱她的爹爹身后，可现在，娘亲的力气大的可怕，她怎么样就睁不开，只能看着爹爹的身影越来越远。
“娘亲，娘亲，爹爹要走了！爹爹不能去！”
可花花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她被娘亲死死的箍在怀里。
她要没有爹爹了。
“花花，这是你爹的使命，我们受小石村的渔民供养，要用生命守护这片土地。”花花终于不挣扎了，她的娘亲才将她放下来。
女孩原本像是葡萄般的圆眼睁的很大，眼睛没有一点亮光：“不是的，不对的...不对的...”她连连后退，竟趁着娘亲不注意，就拼命往外面跑去。
她要将爹爹追回来，犯了错的不是爹爹。
她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她跟着爹爹去过后崖边，她知道该怎么去。
......
沈妙言看着跌跌撞撞一直跑着的小女孩，心疼的不行，可他们也只能看着女孩一直不停的跑，却做不了任何事情。
这里的一切只是在重演。
季疏雪感受到了沈妙言失落的情绪，他用龙尾圈住她的腰，用尾鳍拍打着她的背，从前他的母亲也是这样安抚他的。
这场轮回，他们只是旁观者罢了。
“哒——”海女化作的珍珠又在撞铃铛内壁了。
时间像是被加速了，他们看着花花跑啊跑，从天亮跑到天黑才跑到崖边。
花花并没有看到她父亲离去的画面。沈妙言却看到了。白色的巨蛇闭着眼睛盘在崖顶的石像上，丁盛跪在石像前，手腕上的血不停的滴落在地上。
他好像看不到那条白色的巨蛇，巨蛇闻到血腥味，缓缓的睁开了漆黑的眼珠，它悠闲的吐着蛇信子，从石像上慢慢的游下来。
它游到丁盛的身边，他手腕上的血流了一地，血腥气让它十分的不舒服，它想将这个味道臭臭的人类拱下山崖，它不喜欢腥气。
“求龙神饶恕。”丁盛跪在地上，任凭血不断地流。
白蛇好像一下子懂了他的意思，蛇信子舔了舔地上的血，然后张开了獠牙，将丁盛一口吞入了体内。
沈妙言看到那白色巨蛇时，就已经怕的浑身有些僵硬，那蛇甚至比她的腰还要粗一些，虽然身上并没有妖的腥气，但她还是吓得捏紧了季疏雪的龙尾。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铃铛，颤颤巍巍的问：“海女，这蛇...不会是你吧...”
这白蛇蛇身巨大，身上也有香火气，并不是普通的妖，虽然看上去灵智堪忧，但这么庞大的蛇身，恐怕除了海女不会再有第二条了。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问题。
沈妙言神情复杂：“你...竟然吃人么...”她可以让不是蛇身的海女挂在手上，可却接受不了会吃人的妖物。
“海女没有吃他。”季疏雪的声音传来，她循声望去，只见那巨蛇将丁盛吞入口中后，又完完整整的吐了出来，可他却已经没了生息。
“？”
吃了魂魄没吃肉身，在她们那里也叫吃掉了呢。
这样的话太残忍，她实在有些说不出口，而且她看到了山崖下，花花正冲着这里跑，要不了多久，花花就会看到她没有气息的父亲，那或许太残忍了些。
而那白蛇在吞下丁盛的魂魄后，又呕下几个卵状物出来。
沈妙言本就怕蛇，看到它接连吐出的东西，更是恨不得直接去享福了。
“那些是村里孩子们的残魂。”季疏雪见她害怕，用尾鳍挡在她的眼前。
“那些残魂回到他们本来的身体内后，他们被违反契约夺走的四肢也会长回来。”
季疏雪的尾鳍也是白色的，带着漂亮的蓝色珠光，在她面前晃啊晃，把她的恐惧驱散不少。
沈妙言有些意外，那给花花送饭的大娘，说他们信奉龙神的事居然是真的，她不免好奇。
“那与小石村先祖缔结契约的是龙女大人么。”
季疏雪摇摇头：“不知。但...应该是。”
他们现在能看到完整的石像，而那石像上雕刻的人像，与季疏雪有七分相似，可仔细看去，确实就是季榴英的模样。
“不过，这确实也是阿姐的作风，她向来不喜吵闹。”所以与凡人定下契约，庇佑他们不受野兽侵袭，无需他们供奉，只要不要打扰她。
手上的铃铛摇晃起来，铃铛内白光一闪，沈妙言就看到化作人身的海女，跪在石像前，磕磕巴巴的说着话：“榴英...大人...契约不能违背，凡人...惩罚...”
海女像是刚刚学会说话，说的有些磕磕巴巴，但慢慢的开始熟练起来。
“海女，吃了榴英大人的香火，替...替榴英大人惩罚这些不守诺的人。”
好在海女这次化作人身是完整的身体，并不是让她害怕的人身蛇尾，她从海女磕磕巴巴的话里，听懂了她的意思。
与小石村的渔民先祖们定下契约的确实就是季榴英，季榴英当年栖息在这处高崖上，岸边的生物因为畏惧季榴英的气息，都不敢靠近，因此小石村渔民们的先祖也在这里栖息下来，并开始供奉她。
可季榴英讨厌吵闹，于是与他们定下契约，为他们驱赶野兽，同时禁止他们到后崖崖顶来打扰她的休息。
几百年过去，季榴英早就换了栖息之地，但是契约还在，因此留下石像镇守，而海女，靠着蹭石像上的功德而渐渐有了灵智，她攀附在石像上，日复一日的代替着季榴英守卫着小石村。
直到小石村的几名少年，因好奇而闯入后崖。
蛇的脑子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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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复杂的想法，在她小小的脑子里，违背了契约的人族，就该受到惩罚。可她并不想置他们于死地，因此她只吞掉了这些少年身体的一部分魂魄。
而丁盛来了后山，自然也是违背契约的人，违背了与龙女大人的契约，就该受到惩罚。丁盛想要带回那些少年的全部残魂，那只能用自己完整的魂魄来换。
她并不能算出这笔买卖是不是划算，蛇的脑子实在算不清。
她同意了，将丁盛的魂魄吞下后，将那些少年们的残魂还了回去。
沈妙言从前在宗门的课堂内，就听长老说过，刚开灵智的妖兽，思维比较简单，她如今听到海女的话，才知道长老说这话的含金量。
从前她刷到过科普视频，蛇类的大脑很小，思考不了复杂的东西，大多依靠生存本能驱动，或许季榴英与小石村的誓约，就是驱使她生存的本能。莫名的，她看向海女的眼神，都带着看傻孩子的怜悯。
可海女身上，不止有兽类的天真，也有兽类的残忍。
......
白蛇吐出那些残魂后，像是嫌弃极了，尾巴将那些残魂甩开的老远，然后看着那些残魂晃晃悠悠的滚远了后，才用尾巴卷起丁盛的肉身，回到了石像上。
可她原本就长长一条，卷在石像上正正好，尾巴上此时多了个人，却怎么也没办法再盘到石像上。
沈妙言看到白蛇笨拙的样子，都要忍不住替她尴尬，一时间连蛇都忘记怕了。
白蛇发现自己卷着人就没办法盘在石像上后，又卷着人从石像上游下来，它只是为了惩罚违背契约的人，才吞下丁盛的魂，它并没有吃人的坏习惯，因此人的肉身于她来说是无用的。
白蛇卷着丁盛的肉身，直接跳下了崖底，卷着人到了与人族契约之地的边界，然后用尾巴使劲将人推了出去。
沈妙言就看着白蛇将人的肉身丢出去后，才有开开心心的往回游。
花花跑到崖底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她心底害怕极了，周围的树木像是张牙舞爪的妖怪一样，风一出来，带动着树枝摇弋，在小小的女孩眼里像是妖怪冲她伸出了手。
“爹爹，你在哪里！爹爹！”小姑娘哭着往前跑，她甚至不敢睁开双眼，只一味的往前冲。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远，终于，她跑到了崖顶。
白蛇盘在石像上，竖瞳幽黑，倒映着女孩的脸。
它生气极了，人族竟敢屡次破坏同榴英大人的契约，蛇信从口中来回吐露，像是在嗅闻女孩的气息，就在她靠近的一瞬间，张开了嘴——。
花花到了崖顶，看到了那尊石像，她记起了爹爹曾经跟她说过，后崖是有神明的，她已经跑到了最高的地方，这尊石像，一定就是爹爹说的神明吧。
她没有找到爹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花花跑到神像面前，抱住神像。
“神仙大人，求你把爹爹还给我。。。”
白蛇张大的嘴巴停在了花花脑袋的正上方。
“花.花花...花花...”白蛇口中吐出人言，可花花并不能看到白蛇，也听不到白蛇的声音。
......
“这是怎么回事？”沈妙言看看站在她身边的海女，又看看那边的白蛇，心里浮起一抹怪异。
“海女并没有吞噬丁盛的魂魄，她与丁盛的魂魄...融合了...”
沈妙言不可置信的看着季疏雪，竟然是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