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俏寡妇小韵事 > 6. 第六章
    花朝节规模盛大,又正值休沐日,家里的男丁便一同去参加宴会,该怎么分配马车,自然是夫妇共乘。吴氏和郑国公当头。

    赵氏和郑复绛虽相敬如宾,却一直不冷不热,名义上是夫妻,中间却像是隔着一层膜。郑复绛伸手去扶赵氏上车,赵氏拿出一条手帕,把帕子搭到郑复绛的手心,这才隔着帕子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

    倒是刚在院子里闹了一场的小吴氏和郑复锦十分亲近,小吴氏瞪了郑复锦一眼,郑复锦又瞪了她一眼,然后颇为无奈地说:“别闹了,大家伙都瞧着呢!”

    临要出发,西府来了人,说是五娘子郑清蕴请郑清芙同行,郑清芙开口拒绝:“我和二嫂嫂一起去,就不叨扰五妹妹了。”

    西府的主君是郑国公的兄弟郑则,五娘子是郑则的庶女,比郑清芙小一岁,时常邀请郑清芙一起赴宴,只不知道为什么,郑清芙总不太愿意亲近这位堂妹。

    打发了西府的仆妇,郑清芙和崔云然便上了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街市上人来人往,马车走走停停,郑清芙头上的魏粉掉到地上,摔了个七零八落。

    郑清芙不是爱出风头的性子,精心挑选的花不能簪了,她也不生气,让车夫就近找了一个花市,在花市里买了一朵赵粉,那朵赵粉没有她挑选的魏粉硕大圆润,却也能过得去眼。

    待簪好花,二人复又向长公主府行去,走到鹿角巷时,马车被人截住,崔云然掀开车帘,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团花圆领袍的男子站在车旁。

    那男子对崔云然行了一个拱手礼,温声道:“二奶奶安好,在下是诸司侍郎家的三郎,鄙姓刘,和府中四娘是旧识,还往二奶奶行个方便,让在下和四娘说几句话。”

    崔云然狐疑地看向郑清芙,她和郑清芙无话不谈,可从没听郑清芙提起过这个刘三郎。

    郑清芙也一头雾水,她命车夫掀开车帘,大喇喇看着刘三郎,问:“我何时与你是旧识了,你莫不是认错了人?”

    刘三郎长叹一口气,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知道你任性,可你不该拂了我一片好意,前几日我送你的那个扇面,是我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我们这样的情义,你何故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人把扇面丢到了国公府门口。你简直太让我痛心了。”

    经刘三郎提醒,郑清芙想起前几日有人给她送扇子的事儿,她现下算是明白了,这个刘三郎不是认错了人,纯粹是脑子有疾。

    她连话都没跟刘三郎说过一句,能有什么情义,莫不是这个刘三郎想攀附权贵想疯了,竟想败坏了她的名声,逼她就范。

    郑清芙“嚯”地站起身,撸起袖子就要下车暴揍刘三郎,崔云然一把拉住她,低声道:“臻臻,现下人流如织,你若当街打了刘三郎,怕是不好交代。”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凭白吃亏,你知道的,我这人受不了一点儿窝囊气,但凡受了委屈,总要当场发泄出来才好。”

    崔云然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小姑子的脾气有多暴躁,她说:“要不然你骂他一顿吧,谅他也不敢还嘴。”

    郑清芙说好,当即口吐莲花,把刘三郎的祖宗十八代都拖出来骂了一遍。

    郑清芙撸起袖子想要揍人的架势,已然吓了刘三郎一大跳,大英虽对女子的桎梏不似先朝那样严苛,可随随便便就要动手的女子,却也不常见。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受了一番暴击,郑清芙骂人的那番话,污浊至极,狠毒至极,他连听都没有听过。

    刘三郎愣愣地看着郑清芙,嘴巴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这个嘴毒如蛇的人,真的是那个和他通信半年的郑家四娘吗?

    刘三郎的反应在崔云然意料之中,崔云然低声对郑清芙道:“臻臻你看,刘三郎已经被你骂傻了,这口气我们算是出了。”

    说完话,也不待郑清芙反应,就催促车夫把车赶走了,留下刘三郎在风中凌乱。

    所幸出发的早,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子,也没有迟到。郑清芙喜好侍候花草,司马家的七娘是她的同好,二人在宴会上遇见,就坐到一起谈论养花侍草的诀窍。

    崔云然也有自己的密友,那人名叫杨若宪,两人的娘家比邻而居,她们自小就能说到一起,嫁人以后也经常来往。

    说来也是怪,好姐妹性情相投也就罢了,境遇也略有相似,崔云然成亲八年年,守寡七年,杨若宪比她嫁人晚,可没想到她的夫君身子也不争气,到现在已经故去两年。

    杨若宪的父亲又升迁了,兄弟也谋了好前程,娘家给力,她的日子便比崔云然要潇洒一些。

    她不用讨好婆母,凡事按心意过活,虽说是寡妇,穿戴却花团锦簇,比旁人家的当家娘子还要张扬。

    两人心照不宣的坐在角落里说话,先评议了一番公主府的席面,接着便看到一个年轻的小哥儿上台表演杂耍。

    杂耍嘛,街头也有,并没有什么新鲜的,但今日这个杂耍的小哥生得格外俊俏。

    他仰着头,双手各举一根竹竿,竹竿上顶着瓷碗,瓷碗稳稳的,不仅不会掉,还会在竹竿顶端旋转。

    崔云然把目光放到小哥儿的手臂上,他的手臂绷得紧紧的,透过衣袖,能看到上面的肌肉轮廓。往下瞧,是小哥的腰,他的腰很窄,却挺得笔直。

    杨若宪凑到崔云然耳边,低声道:“你别看那百戏腰细,其上尽是肌肉,定然十分有力,挞伐两刻钟不在话下。”

    这就是妇人们的荤话了,崔云然斜了杨若宪一眼,轻声笑道:“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杨若宪回视过去:“你倒是什么都不说,胆子却比谁都大。”

    崔云然在国公府谨言慎行,对杨若宪倒是什么都不隐瞒。旁人不知道,杨若宪却清楚,崔云然比谁过得都惬意。

    杨若宪眨了眨眼睛,接着问崔云然:“郑二郎病逝那么多年,长夜漫漫,你就不想吗?”

    崔云然幼时只长个头,发育的却十分晚,因着父亲病重,她匆匆嫁给了郑复原,成亲那年,她连癸水都没来。

    郑复原垂涎她的美色,火急火燎的要与她同房。

    她年龄小,阿娘又是个没成算的,出阁之前,阿娘连房中事都没有给她讲过。

    郑复原要,她就给,差点疼死在拔步床上。

    她以为那彻骨的疼痛,是初夜所致,压根没想到是因为自己的身子骨还没长成。

    后来又试了几次,皆疼的冷汗淋漓,到了第二日连路都走不利索。

    房中私事不好对外人言,崔云然回到娘家,在书房待了一整天,成亲以前,她并没有特意看过夫妻敦伦的书,现下看过书,便什么都明白了。

    再见郑复原,崔云然告诉他,她还小,尚未发育完全,要等来了癸水再跟他行夫妻之事。

    郑复原看着崔云然,讶然道:“你生得比同龄女子要高一些,我以为你早就……”

    他把剩下话咽回肚子里,接着向崔云然致歉:“凝凝,对不住,我不知道你还未来癸水,我发誓在你成人以前,我绝不再碰你。”

    后来郑复原倒是收敛了两个月,有一日他与友人参加宴会,多喝了几杯酒,回房以后,扯掉崔云然的衣裳就要强迫崔云然行房。

    崔云然大骇,拿起榻边的花瓶掼到郑复原头上,砸破了郑复原的头皮,鲜血顺着他的脸颊直滴到地衣上。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遮掩不住,所幸郑复原还要脸,吴氏派人询问的时候,他只道自己饮酒太多,失了分寸,一头撞到了花瓶上。

    他顾全了两人的颜面,人前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人后却再不肯给崔云然好脸。

    崔云然有自己的傲气,她没有错,错的是郑复原,郑复原不理睬她,她也不理踩郑复原。

    直到七夕,郑家全家聚在一起用团圆饭,只有郑复原不在,吴氏问崔云然:“二郎去哪儿了,阖家团圆的日子,仅他不在家。”

    自崔云然把郑复原的头砸破以后,二人私底下再没有说过话,崔云然压根不知道郑复原去哪儿了。

    她爱面子,不想让婆母觉得她笼络不住夫君的心,胡乱说道:“袁御史请二郎出去吃酒,二郎推脱不得,到宴宾楼吃酒去了。”

    袁御史是郑复原的好友,好友一起出去吃酒也算不得什么,如此,吴氏便没有再多言。

    那天晚上,崔云然正在睡觉,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浓重的喘息声,睁开眼,透过纱帘,只见有两个人在墙边的茶榻上行夫妻之事。

    女的温柔如水,任那男子做各种形状,有时候跪趴着,有时候对折起来,声音软糯如莺啼。

    禽兽不如的东西,竟带着娼妓来折辱她了,崔云然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她冷笑一声,“嚯”地站起身,大步行到茶榻边,直直盯着郑复原,看他和那女子苟且,直到二人停歇。

    男女苟且的情状,竟是和猪狗□□也没什么两样。

    崔云然恶心透顶,她俯下身,重重掌掴在郑复原脸上。

    郑复原倒是没有还手,却也没有致歉,他仰头看着崔云然,淡声说:“你不能行房,总不能让我素着,我娶妻,不是为了把妻子当成菩萨来供着的。”

    “适才你也看到了,女子行房时合该温柔如水,你只知道喊疼,便是我再钟意你,积年累月下来,也就没有兴致了。”

    崔云然知道男子靠不住,却没想到会这样恶心。当初他们说好了的,他想娶她,就不能再有别人。

    他竟是这样快就违背了诺言。妄她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第二日,崔云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不和郑复原闹别扭了,还主动把那个青楼女子莲娘抬成了郑复原的妾。

    吴氏责骂郑复原胡闹:“凝凝进门不过半年,你就急哄哄纳妾,凝凝的脸往哪里放,你也不怕别人笑话。再者,那个莲娘是什么东西,也配进国公府的门,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一点儿成算都没有。”

    郑复原还没说话,崔云然就抢先开了口:“不怪二郎,我身子不便的时候,总该有人伺候二郎,夫妇一体,二郎高兴,我就高兴。妾氏不比正头娘子,连门都不用出,只要咱们都不说,没人知道二郎院子里有个当过行首的姨娘。”

    谁家的妇人不来月事呢,却没听说过,因着妇人来月事,就要给夫君纳妾的。

    你瞧瞧,天底下怎么会有崔云然这么贤惠的儿媳。吴氏如何能不钟意她,郑复原又能再说什么?

    因着郑复原,崔云然一直反感行房,男子恶心,男子那条东西更恶心。她寡了七年,约莫是到了年纪,现如今倒是不觉得那东西恶心了,近些日子夜间觉得空落落的,倒是很想尝一尝那事儿的滋味。

    杨若宪眯眼瞧着崔云然,低声打趣:“你这人就是不磊落,想要就说嘛,干嘛苦苦忍着。食色性也,人之大欲,我忍了两年,便有些受不住,也亏得你能忍这么长时间。”

    杨若宪抬眸环视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便对崔云然道:“我想要的时候就用角1先生照料自己,那东西是死物,自然比不得热腾腾的活物,但也能慰藉一二。待明日,我让林嬷嬷给你送一套过去,玉石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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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的、铜制的,料子各不相同,尺寸也不一样,你慢慢试,总能找到合心意的。”

    在旁人瞧来,崔云然是妇人,但她统共也没行过几次房,对于房中事的了解,并不是那么透彻,所幸她读书多,看的又杂,好歹知道角先生是干什么用的。

    男子可以惦念女子,女子也可以有欲1望,这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崔云然点点头,坦然接受了杨若宪的好意:“改日我请你到东兴楼吃席,东兴楼新出了几个菜色,味道十分不错。”

    说到这儿杨若宪就有些不高兴了,问道:“你怎么知道东兴楼的新菜色味道不错,可是有了新密友?咱俩可是天下第一好的手帕交,你若是越过我,和旁的娘子一起吃饭,我是万不能依的。”

    男女感情排外,友谊也是排外的,崔云然忙向杨若宪解释:“你可不要胡思乱想,除了你,我再没结交过新的朋友。”

    杨若宪不信,挑挑眉:“那你怎么知道东兴楼的新菜色味道好,我都没和你一起去尝过?”

    崔云然说:“我和臻臻一起去的。”

    杨若宪这才放下心来,臻臻是崔云然的小姑子,嫂子和小姑子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二人一起出门吃顿饭,她倒是能接受。毕竟她有时候也和自己的姑子一起游于肆。

    好友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崔云然和杨若宪尚谈兴正浓,忽听到仆妇的唱和声,说是公主请众位贵人游园。

    这是公主要为未婚男女牵线搭桥了,这个时候,小郎君小娘子会去游园,长辈们不用过去凑热闹,喝喝茶,吃些点心,便把时光消磨过去了。

    已然耽搁了一些时间,不好再独自逍遥,崔云然对杨若宪道:“我得去伺候阿家用茶点了,你可要同行?”

    杨若宪的婆母和崔云然的婆母身份相当,同在一桌吃席。

    杨若宪摇摇头:“你自己过去罢,我再看一会儿杂耍。”

    杨若宪随性惯了,婆母并不钟意她,但因着杨若宪家世好,婆母也不敢发作,若没有要紧事,二人连面都不愿意见。

    崔云然说好,自己向和风曲苑走去。

    长公主做媒的心思摆在明面上,小娘子小郎君们先游了牡丹园,芍药园,最后在桃花林相聚。

    桃花林摆着糖水,若有年轻人情投意合,就坐在一起喝甜饮子。若是没寻到合心意的,就和小姐妹们一起赏花,和兄弟一起投壶,大家各有各的事儿做,谁也不会觉得被冷落了。

    秦王是天潢贵胄,参加花朝节意为选妃,绝没有被人挑选的意思,长公主特特清空了观景阁,让他一人独占。

    观景阁地势高,坐在阁内,可纵观全局,将桃花林内的情形一览无余。他若钟意哪家的娘子,向昭帝禀告一声,这亲事便算成了。

    岳景珩懒懒坐在观景阁,居高临下看着桃花林内的女眷,倒是有几个身穿红衣,簪着红牡丹的小娘子,可惜,都不是那个夜夜进入他梦中的女子。

    这样的宴会,真是索然无味。

    岳景珩站起身,低声对霍青道:“回府!”

    霍青低声询问:“王爷可有瞧得上眼的小娘子?”

    不怪他多嘴,主要是岳景珩处境特殊,行事要慎之又慎。

    岳景珩由舅父卫廉抚养成人,卫廉镇守玉门关,提辖陇西,前几年匈奴频频来犯,卫廉忙于御敌,昭帝对他并无防备之心。

    三年前,卫廉和岳景珩互相配合,用兵如神,把匈奴打得落花流水,再不敢踏进大英一步。

    没有外敌侵扰,安西军的数量日益庞大,军力愈加强盛,昭帝隐隐生出不安,岳景珩是他的血脉,若是起兵造反,他并没有把握能将之击退。

    高宗被亲子逼迫退位的事迹历历在目,他决不能重蹈覆辙。

    于是,昭帝便下了一道圣旨,召秦王回京述职,说是思念秦王,其实不过是想把秦王困在身边,以防秦王作乱。

    昭帝和秦王名义上是父子,却毫无父子亲情,霍青唯恐岳景珩不听从昭帝的安排,引来祸患。

    他把目光投向岳景珩,只听岳景珩不紧不慢道:“光禄大夫家的十二娘端庄大方,温柔贤淑,我甚悦之。”

    霍青一愣,王爷真是……

    蒋皇后的长兄承光禄大夫之职,蒋皇后怎么敢把自己的亲侄女嫁给秦王,王爷不想被昭帝拿捏,又不好明目张胆违抗昭帝的命令。如今倒是把这个难题踢到了蒋家。

    蒋皇后出身低微,曾是昭帝的侍女,昭帝对她用情至深,为了把蒋皇后扶上后位,不知和朝臣周旋了多少年,几经波折,才算如意。岳景珩倒要看看,这次昭帝会如何取舍。

    岳景珩大步向门外行去,走到荷风桥的时候,忽听到一阵悠扬的琵琶声。

    闻声看去,只见湖心的八角亭内摆着几桌席面,妇人们一边吃席,一边听曲儿,坐在桌边的妇人们,年纪都不轻了,似秋日的寥花,虽还有几分颜色,却也是轻弩之末。

    唯有那个站在一旁的女子,花容月貌,美的毫不费力。

    她身穿天水色阔袖衫,头戴银质流苏步摇,恭顺地站在一个妇人身边,给那妇人斟茶,布茶点,姿态温雅、和顺,与夜间跑马时的肆意张扬截然相反。

    她生得绝色,不管做什么打扮,都美得逼人。

    淡妆浓抹总相宜。

    岳景珩双目骤然一亮,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勃勃喜色扑面而来。

    他真的又见到了她。

    他看向霍青,沉声吩咐:“派人查一查,她是谁家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