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遇仙楼前已有数人聚集,门口的投壶抓彩再度热闹起来。伙计们昨日领了赏钱,又被林熙灌下大碗鸡汤,干劲更盛昨日,路人瞧着他们那热情劲也不觉被感染着进来瞧一瞧。
林熙难得起了个大早,准确说是根本没睡。
昨日听到系统播报,和小白一同兴奋了一宿,屋内烛火随着人影晃动,一人一猫抱着进度条手舞足蹈赞叹着自己毒辣的眼光。
“哦!是谁第一次做任务就一试一个准?”
“是你,是我,是我们!哇哈哈哈哈哈哈!”
林熙和小白痴笑着不断抚摸全息屏上的“2%”字样,杠铃般有劲的笑声在屋内回荡,烛火被震得几经明灭,无奈地爆出猩红灯花以作抗议。
期间管叔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透过缝隙瞧见里面自家少爷披头撒发地和猫头对头蹲坐在地上,嘴角挂着怪异的笑容,手在半空不住摸索着。
管忠:“…………”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许久,脸上手上都被蚊虫叮咬出几个泛红的肿包,总算回神冷静地合上门,下台阶时踉跄了一下,接着挠着痒歪歪扭扭走出院子,找人给林熙又端了碗醒酒汤来。
屋内的奸笑还在继续,哪里是一碗醒酒汤能解决的事,最后还是评分系统受不了此刻明显脑干发育不完全的一人一猫,屏幕“兹拉”几下闪过个大拇指然后给强制息了屏。
人和猫没意思地撇了撇嘴,乘着那股兴奋劲又开始商榷接下来的计划。
三日百分之五,五日百分之二十,十日百分之五十,一个月百分之百完美完成任务,然后林熙拿着奖金回家潇洒,小白拎着绩效回局里升职,哇嘎嘎嘎嘎嘎……
…………
终于东方破晓,红日接替烛火驱散夜色,薄光洒在睁着眼做了一夜梦的人和猫身上,瞧着她们心满意足伸了个懒腰。
林熙给自己打了一晚上鸡血,精神头正好,在管叔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对着清粥小菜大快朵颐,婉拒了他是否需要再请个大夫复检下脑袋的暗示。
带着人和猫再次出发遇仙楼——她还得候着几位姐姐的到来,金牌销售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昨日酒楼名声就已打了出去,何田田的厨艺有目共睹,或许比不得有几十年经验的师傅老道,但味道也是极好的。得了肯定的遇仙楼今日热闹更盛昨日。
一片祥和中,忽听“哐当”一声,一只瓷碗重重砸落在地。
一瘦弱男子面色惨白,捂着腹肚倒地不起大呼疼痛,额头渗出层层冷汗,蠕动着不断干呕,嘴角也泛起白沫。
一旁的人见状捂着口鼻四散开来,生怕是什么传染病,有尚未点菜的瞧他这埋汰样直言晦气转身就走。
和那倒地男子同行的彪悍壮汉立即拍桌而起,“店家何在?还不快滚出来!你们家的饭菜把人吃出问题了!还不快滚出来给个解释!”他怒着眼厉声嘶吼,声音穿透满堂喧嚣,楼内众人都不住瞧过来。
这边林熙正在给姑娘们讲如何强取豪夺俏书生,分析男人是清冷破碎的好品还是阳光开朗的有趣,听到怒喝,手里新配的折扇顿了顿,同样转头望去,有伙计快步跑来凑她耳边禀明了情况。
林熙面不改色听着,重新打开扇子,朝姑娘们轻笑,内心感叹:真是好低劣的手段哦!全都在意料之内呢!
随即嘴边故事一转,开始讲怎样智斗极品亲戚。
那边徐掌柜动静刚出就带着人控制了现场,楼里配备的打手几下制服试图掀翻桌子误伤围观人群的壮汉。
壮汉人受挟制,嘴却是不得空的,依旧嘶吼叫唤着,“早听闻遇仙楼新来的厨子是个身份不明的野丫头,怕不是本事不到位,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去!”
“胡说!何姑娘是我们遇仙楼公开招募寻来的一等一的好厨子,本事都是大家伙儿有目共睹的!你休要血口喷人!”福来愤声回怼,撸起袖子就要和人理论,被徐掌柜伸手拦了下来。
壮汉见状气焰更盛,“谁跟你大家伙儿的!遇仙楼的菜把我兄弟吃出事了,人现在还躺那抽搐,这才是大家伙儿有目共睹的!我给我兄弟说理,你们倒好,仗着人多把我这个客人架着,这是干嘛?这是店大欺客!还有没有天理了!”
说着说着这个身长八尺、膀大腰粗的粗嗓爷们竟然哭了起来,宛若老牛闷哞,听得周围人眉头紧锁,“你们……呜呜呜……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的!我兄弟他还那么年轻啊……他……他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幼子,一家人都指望着他吃饭啊!呜呜呜……兄弟啊……是我对不起你啊……都怪我要贪便宜拉你来这遇仙楼,本想着便宜点咱们吃得起,哪料到这遇仙楼店家是个黑心肝的玩意儿,指不定用的什么馊饭烂肉!你这要是出事了,一家老小怎么办呀……呜呜呜……真是便宜没好货啊……”
壮汉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声震云天,旁边感性点的都不住红了眼眶,帮着开始声讨遇仙楼,围观的也都窃窃私语起来,一时间楼内议论喧哗声四起,还有路人老远听到动静专门进来贡献唾沫的。
有人情绪上头,有人一味附和,有人瞎凑热闹,也有人力图明辨是非。
“掌柜的,现在不管真相如何都是救人最要紧。我家世代学医的,通晓医理,不如先让我为地上这位小兄弟诊治一番?医疗救治寸秒寸金,要是误了时候人怕是要真的不行了,而且也能查清病因揭开真相。”
一着浅碧罗质褙子的姑娘自人群中站出,她下身月白衬裙,腰间挂着个绣青纹的丝质药囊,面色严肃地盯着呻吟声都弱了几分的瘦弱男人,蹲下身子就要给人探查。
壮汉见状立马挣扎起来,眼泪鼻涕还糊在脸上就重新叫嚣起来,“你这小姑娘想干什么!别动我兄弟!”
姑娘没理会他的叫唤,撩起自己的窄袖,伸手边按压瘦弱男人的腹部边观察其神色,后又搭住男人手腕把脉,男人感受到动静,奋力想把手抽出来,但疼痛多时整个人已虚弱无比,气力哪里比得过学医多年身经百战的姑娘。
该死的,都说不要来真的了!现在便是想跑都跑不了!瘦弱男人抖着唇无声怒骂。
一旁壮汉见姑娘那老练娴熟样,也很是不安,开口就要再度质问,却先被前面红着眼帮他说话的人抢了声,“哎呦,这姑娘是个心善有本事的,郎君你就放宽了心,你那兄弟定能安然无恙,要是诊治出来真是那遇仙楼用料不净,大家伙一定帮你们讨回公道。”
至此,舆论又是一阵倒戈,众人夸着姑娘菩萨心肠,又打着包票出了事一定帮他们兄弟二人,壮汉听得嘴角抽搐,是真有点想哭了。
他阴沉着脸盯着那姑娘,就等着挑出错处将其一顿贬低斥骂。旁边也有这样想的,倒不是有什么愁什么怨,纯粹嫌热闹不够大,反转不够多。
姑娘不在乎人群各异的想法,只是用心诊治病人,她凝神细辨脉象后又附身轻嗅呕吐之物的气味,一番探查后缓缓起身,面向众人,“诸位,此人脉象浮乱,且呕吐物并无酸馊败食之气,并非食用腐败菜肴所致的腹痛,观其症状,倒似误食巴豆之故。”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壮汉闻言眼珠子转溜几下,毫不畏惧,依旧嚣张道:“巴豆?姑娘莫不是来搞笑的?谁不知巴豆吃了要腹泻?谁没事干在家里囤巴豆吃?怕不是你学艺不精在这胡说八道?这是可惜了,小姑娘瞧着人模人样的,却是个喜好装腔作势、搬弄是非的。去去去,一边玩着去,没人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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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装模作样!”壮汉手还被禁锢着,用下巴朝着人晃了晃,眼中轻蔑之色毫不掩饰。
“巴豆药性峻烈,服下后刺激肠胃致使腹中绞痛、上吐下泻,服用者多辗转蜷缩,满头冷汗,脉象急促浮数,郎君若不信服,便是去请别的医师得到的也是这般说辞。虽说巴豆少量服用不过腹痛呕吐,但个人体质有异,巴豆毒性又强,并不排除有人因此脱水休克危及性命的。”姑娘没理会壮汉的挑衅,口齿清晰地陈述着,末了瞧了瘦弱男子一眼,地上的男子抽搐得更激烈,手向着壮汉方向不断挥舞。
“而且,这枚从地上郎君衣领掉出的巴豆便是最有力的证明,毕竟哪个正常人会随身带巴豆呢?”姑娘举起手上的巴豆看向壮汉,也朝他抬了抬下巴。
“好啊,你们竟然配合着来陷害我们遇仙楼!说!你们是受谁指使的?是不是二爷?”福来想到当初林二爷的落井下石就一阵恼火,又听少爷说他这几日必定再生事端,此刻抓了现行,迫不及待质问起来,必要让所有人看清林二爷是怎么个忘恩负义的。
那边壮汉也不是吃素的,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也毫不心虚,“什么大爷二爷的,你爷爷我不认识——哦!我知道了!你们这是一伙儿的啊!搁着一唱一和的就想栽赃我们兄弟二人!我说哪有这么巧这边出事了就来了个会医术的,是早就找好的托吧?这巴豆也是你们自己准备的吧?真是一出好戏呢!”几句话再次颠倒黑白。
“你……!”福来气恼得指着人,一旁姑娘也皱着眉。
“哎哟哟,不好意思啊,老头子我来晚了,昨日研究新药方,睡得晚了些今早就不住多贪睡了片刻。”混乱中有一鹤发老翁“呦呵呵”笑着挤了进来。
“这不是苏老吗?您可赶得巧了,快帮地上那郎君看看吧,可别闹出人命了。”人群中有人一边抱怨折腾半天也没人扶那男子起来,一边向不知情的解释这是苏太医公,昔日在太医院任职,因年事已高皇帝恩准出宫,平日里帮着街坊邻居瞧些疑难杂症,遇到家境困难的便免费赠药,很有威望。
福来看到来人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拖到苏老来了。
苏老应着众人的请求蹲下查看,不多时便给出和那姑娘一样的诊断。
众人听后一阵惊呼,目光再度聚焦到壮汉身上,恼怒的、鄙夷的、谴责的、瞧好戏的。
那壮汉自是知道苏老美名在外,再如何倒打一耙也无法博得信任,反倒坐实自己故意陷害之名,奋力挣脱开桎梏,嚷着是自己记错了,兄弟这几日便秘吃了几颗巴豆,便拖着人往外跑。
那边姑娘抱胸冷哼一声,朝狼狈的两人喊道:“让你兄弟回去赶快服点凉豆汁、黄连汤,受累演了这么一出好戏,他还得回去照顾一家老小呢!”
楼内霎时嗤笑起来。
姑娘看人跑远了,转身凑到苏老面前,“爷爷,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姑娘原是苏老的孙女!
老爷子笑着捋过花白长须,“徐掌柜找我商讨做了份药膳出来,昨日刚把配方写好,今天来给他瞧瞧。”
“就这?”
“嘿嘿,他还答应让我尝尝遇仙楼那些个好酒。”
“爷爷!你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喝酒了!”
“哎呀,我就尝一点,就一点点。”
……
两人闹笑着跟着福来前去阁子等待细商,苏老还不住一路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徐掌柜则在原地几句安抚好众人,又乘机推销了下即将上市的药膳。
闹剧落幕,林熙也恰好讲完故事,折扇“啪”地合于手心,假作醒木之声,开嗓点评道:“此等宵小徒逞粗鄙伎俩,手段低劣,一戳就破,到头不过徒留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