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到底谁是主角啊 > 8. 阳谋
    “东家,二爷的人又来楼前闹事了。”

    门口接待的伙计看到几个膀大腰粗的人站在门口叫嚣,见怪不怪地向林熙禀报。

    “老样子,通知李婶带几个口齿伶俐的过去,瓜子糕点什么也都端过去卖,再泡壶凉茶一起,免得干巴了。”林熙正在和徐掌柜学算盘,听到伙计的话头也不抬挥手吩咐了下去。

    这还得说到上回,那壮汉带着瘦弱男子逃走后,不多久便有官吏找上门了。

    这巴豆可是官府管制药材,哪是那么好拿的?

    当时人多又闹出那么大动静,两人自然被逮去问话了。

    都以为这两人要被收监,不料想是那壮汉真便秘了,前段时日看病得来的巴豆,这阵子人好了些许便让瘦弱男子吃了剩下的来陷害遇仙楼。

    由于两人手上医师处方、药铺凭方子俱全,又都咬死是瘦弱男子自己误食的,官吏也就不了了之离开了。

    这事本也就这么结束了,全当两人心术不正想讹遇仙楼一笔,但第二日又传出是对面会仙楼林二爷眼红自家侄子生意红火,雇了他们前往陷害的,连着前段时日挖墙脚落井下石的事都跟着爆料了出来。

    既是拿了钱受雇用,为何又将事情都抖露出来,还顺带被刺了把老东家?

    有心的一打听便知道是那林嵘先前只给了定金,此刻事情败露,哪愿意再交付剩下的钱财,差人将讨债的兄弟俩赶了出去。

    两人心有不忿便把交易详情一箩筐全抖了出来,还天天坐在会仙楼门口敲着个破碗要账,一副要跟姓林的那孙砸儿不死不休的泼皮样。

    林嵘这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有这二人坐门前,本就不景气的生意来客更是寥寥无几,把口口声声保证把事情办妥的王钦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顿,让他自己去解决,自己是一个铜板子都不会出的。

    王钦当时便是看中两人的泼皮无赖才找的他们,此刻是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悔青了肠子将剩下的钱付了把人打发走。

    可即便没人挡在门口,有更实惠名声更好的遇仙楼坐落对面,哪有什么人愿意来会仙楼,偏这林二爷跟着降了些价见起色未达预期又不乐意了,把价调回去,然后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光明正大耍起无赖,不时派出人到遇仙楼门口争论闹事,各种无厘头脏水一股脑都往它身上泼。

    引得人群又是一阵嘲弄,他也不在意,本着能劝退对面几个客人就是几个的,反正等那位大人回来这林家也是走到头了,林嵘思及此眼中暗芒闪过。

    那些被雇来叫嚣的人群一开始都是被楼内打手架着拎着驱赶了的,直到一次遇到探亲回来的李婶,一群人被李婶骂得狗血淋头,那各种问候不重样不带脏地滚滚而出,字字珠玑,直往人肺管子上戳。

    几人初时还梗着脖子辩解几句,没一会儿便败下阵来,自此一句话都插不上,只得灰头土脸地逃走了,连回头瞧上一眼都不敢。

    林熙单手夹抱着受惊的猫,和福来一人一只手捂着祁安的耳朵,目瞪口呆地望着依旧战意满满、妙语连珠的李婶,嘴巴张张合合多次,才出声道:

    “李掌柜这段贯口着实精彩绝伦,振奋人心啊,这不假思索的流利度,直击要害的精准度,无法反驳的纵横深度,简直可以编纂成书了。”

    这话不单是夸赞,林熙是真想逐字逐句誊抄下来学习啊。

    谁人不对如此民间艺术抱以崇高敬意呢?

    再说这李婶到底何许人也——她原是林家绣坊的掌柜,绣坊经营不下去了便自己带着人摆摊卖些简单的小绣品,因着手艺在口才在,小本买卖薄利多销,离了绣坊反倒经营得风生水起。

    “娘——哎呦!”福来瞧着面前人最后漂亮地朝落荒而逃的背影啐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开口,终是被赏了个熟悉的爆栗。

    “都和你说了平时护着点少爷,他不方便说的话你替他说,人都欺负到门口了,你长那张嘴吃白饭的吗?老娘才走几天啊,教你那些全忘光了?”李婶多日不见儿子,敲完他脑袋又用力搓了一圈,说的虽是声讨的话,眼里笑意却满载着思念。

    李婶将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不住蹂躏了把自家大儿的圆脑壳儿,接着无视福来发型都给揉乱了的小声嘟囔,绕着林熙转了好几圈,顾念着身份没有太大动作,但还是抓着她的手叹气道:“少爷受苦了,几日不见怎的这么瘦了啊?”

    刚刚斗志昂扬的人此刻长吁短叹,握着林熙的腕子红了眼眶,显然是知道林家大少爷前阵子挨打卧床一事。

    林熙满脑子都是李婶侃侃而辩的意气风发样,此刻见人略有哽咽的温声问候,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记挂着人设身份客套回应,又注意着不能太显冷淡。

    好在福来及时开口,“娘,那都多久前的事了,少爷已然无碍了,你瞧遇仙楼现在座无虚席的,全亏了少爷的主意,可气死对面会仙楼的了。”福来怕提旧事让少爷难堪,在林熙背后使劲朝他娘使眼色,上下眼睫毛都快打结到一起了,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

    李婶在儿子呲牙咧嘴中明白了过来,轻轻醒了下鼻子嘴边话头便是一转,抖起精神带着人到她的驴车旁介绍起从娘家带回的特产,米食果蔬,腌货禽蛋,应有尽有。

    福来瞧见各式零嘴移不开眼,悄摸伸手想翻看一番,忽地尖叫出声,指着两个乌漆嘛黑的活物结巴半天蹦出一句“娘!有耗子啊!“

    李婶一腔感伤怜惜可算被坏了个彻底,黑着脸扯出两只乌骨鸡,不忍直视自家儿子震惊的傻样,挥开他对林熙温柔开口:“少爷,这是我老家那边养的,拎了两只回来给你补补身子。”

    又言自己拿林少爷前些时候帮忙搭线找来的时兴料子给林熙做了几身衣裳,晚些时候和着这一车东西给送上林府去。

    李婶来得快走得快,本就是过来瞧瞧两人,见都好好的便忙着回家收拾去了。

    林熙瞧着李婶风风火火的背影和门口还未散去的看热闹人群,抱着猫原地思索起来。

    如此便有了今日门口的又一唾沫横飞的戏码——林熙深谙众人吃瓜热情,专设了公关组,此后每每有人上门叫嚷,便派人出去一战。

    有时闹事的人还没开口,林熙这边就先给安上了部伦理剧,林导亲自操刀的狗血剧情,听得人那叫一个大跌眼镜、瞠目结舌,缓过神来又觉得荡气回肠、回味无穷,先不管酒楼生意又红火几分,便是出的话本子一上市便被洗劫一空。

    而对面本瞪着眼满腹污言秽语的闲汉每一想好说辞就被对面一串无厘头的质问斥责打得乱了节奏,再有李婶这样的强势助攻,便是再怎么重振士气也发挥不了半点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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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若是多日没人前来,公关组便会自个儿找几个托照着剧本兴致勃勃地演上一演。

    本来抓彩结束客流少了一截,如今有这样的热闹,人又聚拢过来,再端着瓜果茶点出去一转,免费试菜在饭点跟着溜一圈,账簿便又跟着厚实起来。

    不过,最近是不是太厚实了?

    若说前几日还偶有听闻遇仙楼饭菜不新鲜,厨子伙计手脚不干净的风言风语,近几日便是一清色的好评,一碗大米饭都得夸它滋味醇厚、齿颊留香,虽说何田田近来厨艺确实愈发熟练老道,滋味独特,但这样的赞誉着实夸张。

    酒楼里转个几圈便知道是那“诗仙”邹公子当时喝多了没写满意,回去后又给做了首诗,斐然文采一下子引得京中众人探访这遇仙楼到底何方神圣。

    冲着诗仙同款来的自然是不管不顾一顿夸,佳肴之名至此打响,但马上又有一大波人冲着酒楼内“满一百文减五十文,另赠肉菜一盘”的优惠来——遇仙楼何时出了这等大力度折扣?

    点菜的伙计不认,客人却信誓旦旦言说街上得了这优待的多了去,逼着伙计给减价赠菜,楼内口角不断,有冲着诗仙名号又想省钱的争论不下便羞恼着挑菜品的不足,一副明眼人派斥说遇仙楼买托造假宣传,这一通纷纭扰攘可给酒楼众人忙得焦头烂额。

    ——这林二爷竟是换了个思路使绊子?!

    林熙这边一边算账一边和徐掌柜商量着怎么快速澄清一下,突然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先生声势浩大走了进来。

    “这就是那神乎其神的遇仙楼?”

    老先生人还没全然迈进酒楼,中气十足的询问声便引得众人抬头望去。

    他瞧着应有半百,双鬓微染霜色,眼角布着细纹,但目光炯炯,脊背挺得笔直,抬手拒了伙计的殷切问候,一句废话没有利落寻了个空位落座,一块乌黑木牌“啪”地一声扣于桌上,上面以金字书写着“人间至味”几字,下方还有个朱砂色的印字,瞧着像是“李”。

    “竟是李先生!遇仙楼竟是这般有底气?将李先生给请过来了!”

    “这莫不是要狠狠打那群叫嚣难吃的人的脸?”

    “哼!说不定是坐实自己没真本事只会花钱请人吹牛!”

    “哎呀呀,这李先生赏味授牌可是好久不见了,也不知道遇仙楼的厨子今日能否从他手里拿下那块金牌。”

    酒楼内哪还有人顾得争论什么优惠,全都抻着脖子盯着李先生。

    林熙心里揣着事,只以为来了个爱排面的,依旧漫不经心拨着算盘珠子向徐掌柜问其他铺子情况,许久未得回应,抬头便见个个向日葵似的从四面八方扭头转身,齐刷刷将脸对准一小老头,这个想法不太礼貌,人小老头头发茂密着呢,可当不得太阳。

    再一仔细瞧众人,个个脖颈前伸,眼睛发直,有的嘴巴半张着忘了合,有的连身子也不住往前倾,倒像一群伸长脖子等着喂食的鹅。

    林熙给自己想乐了,抿嘴憋住笑,转头见徐掌柜脸色不对,立即散了兴致戳了戳一旁伙计,问那小老头是什么来头。

    徐掌柜看着闹腾的人群和安然喝茶的李先生不住皱眉:这李先生素来挑剔,怎么突然来遇仙楼了?酒楼刚重整旗鼓不久,若是这小老头心直口快地把自家菜式狠批一顿,接下来的生意还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