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照顾阿微姑娘,那我可得拿出我最好的条件了。”扶着谢仰微出了营帐,燕楚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在市面上被炒出天价的传送符来,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梦江潮,“梦兄,想不想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梦江潮站在原地没动,什么也没有说。也许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一种肯定了。
燕楚临倒也不尴尬,青色的灵力自指尖涌出,传送符被他点燃,谢仰微只觉眼前一黑,身形被空间扭曲,无声无息地同眼前二人消失在了原地。
尚且虚弱的身体有些不适,谢仰微强忍着晕眩的感觉,稳了稳心神才去看眼前的场景。她此刻置身于一间有些年头的小木屋,木墙上属于灵木的灵气被法阵很好地束缚在这不大却收拾得齐整的室内,让人感觉身心舒畅、如沐春风。
燕楚临走过去收拾这屋子里唯一的床,“这几天一直是我在这里睡。”他将床上原有的床具收回储物袋里,又摸出一套崭新的换上,“阿微姑娘快来,我把它让给你了。”
谢仰微笑着谢过,也并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这床紧挨着两面木墙,侧边的墙上开了一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于是她转头看向窗外,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森林映入她的眼帘,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谢仰微时不时还能听到鸟叫声——
“这屋子在荣窟。”梦江潮突然开了口,他刚刚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转向已然悠悠坐在藤编竹椅上的燕楚临,眉头微微皱起。
“对。”燕楚临笑笑,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危险的荣窟中为何会出现这么一间木屋,“所以我说有趣,梦兄你这趟真是来对了。”
梦江潮不置可否。
屋中有另一张椅子,他没有坐,只是转而看向四周的木墙和屋顶。最后他找到了门,抬步走了出去,燕楚临不知何时掏出了他那把折扇,缓缓地摇着,看着敞开的屋门,没有制止。
“寻常人都不会想到燕公子会住在这里。”能感觉到梦江潮并没有走远,谢仰微挑眉看向燕楚临,“如果这里是荣窟,我在这里养伤,真的能养好吗?燕公子可不要诓我。”
“放心吧。”燕楚临翘了个二郎腿,“这屋子外面跟洋葱似的布着很多层法阵呢,就算有什么蛊虫猛兽闯进来,我肯定会舍命护好阿微姑娘你的——这么称呼实在是太生分了,我唤你阿微行吗?”
“那我可就要问问燕公子有没有带着其他人来过了。”谢仰微说。
“怎么会有!阿微你太小看我了!”燕楚临大呼冤枉,却已经熟练地喊上了。他瞧着梦江潮走了回来,话音一转,“不过呢,这屋子不能算是我的。我只是恰好知道这里有间屋子而已,这屋子里之前都有谁来过,我也不太清楚呢。”
披散着一头雪白长发的梦江潮到底是坐了下来,他视线先扫过谢仰微,最后才落到了燕楚临身上。
“你的目的。”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这么开口。
“你觉得呢。”燕楚临不答反问,“我们的目的难道不一样吗?”
“那么她呢。”梦江潮也不回答,他看着燕楚临直接下了评价,“你太自负。”
“你说得对。”燕楚临却一点也不生气。他笑盈盈地看向谢仰微,“可是我相信阿微,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出现在镜湖中的,不是吗?”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谢仰微觉得燕楚临这人真是有意思极了,看似潇洒好说话得很,实际上他想知道的事情,无论怎样绕弯子、用什么手段他都想知道,也都能知道,梦江潮对他的评价其实是准确的。
她定定地看着微笑的燕楚临,忽地也笑了起来。
“其实我不是故意要瞒。”她轻声开口,“只是我伤重,把这些来龙去脉都讲个清楚,很耗心力。”
“瞧我!竟然将这事忘了!”燕楚临一合折扇打了下自己的手心,下一刻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了他那方青色手帕。谢仰微知道这人又要演上了,顺从地将手腕翻过来放到了他的面前让他诊。
“我叫谢仰微。”她并不关心燕楚临能诊出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转眸对梦江潮道,“是剑宗谢俯的女儿。”
燕楚临隔着手帕搭在谢仰微腕上的手马上就抖了一下,谢仰微没搭理,只看着梦江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的父亲三十年前在荣窟失踪,之后有了一些遭遇,才有了我。现在除了陆公子,没有人能证明我的身份,而他刚才的状况二位也都看见了——梦公子愿意信任我吗?”
谢俯的遗物她当然有,甚至他那把察宇剑也在她的储物袋中放着。可是这些东西只能证明她见过谢俯或者有一定的关系,却并不能最终确定她的身份——那需要剑宗或者谢家的人来证明,这两项又不是现在面前的两人可以做到的。
可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身处情况不明的荣窟中,谁又能够半途而废呢?
谢仰微的内心一片平静。她看着梦江潮,后者雪色眼帘下的黑青瞳孔极不明显地轻颤了下,他回视着她,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
也许终于下定决心,梦江潮将自己的视线移向了燕楚临。燕楚临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帕子,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坐姿,好整以暇地接住了他的视线。
梦江潮默了默。
“你猜得没错。”他说,“阵是梦家的阵。”
燕楚临面上并没有几分意外的神情,也许终于问到他真正关心的事上,他反而坐得端正了些,笑容中也多了几分真实。
“我想知道,这阵法是什么时候落成的。”他紧紧地盯着梦江潮,“随屋子一起?比屋子迟?”
“一起,四十五年左右。”梦江潮答得简洁,反问得也快,“没有‘钥匙’的人进不来这阵里。你怎么进来的?”
谢仰微敏锐地察觉到,在梦江潮说出那个“四十五年”的结论时,燕楚临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惊讶的色彩。
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下时间,谢俯这时候应该才十二岁,和这间神秘的屋子应该扯不上什么关系?谢仰微定了定神,继续听二人的对谈。
“你久在常黎山,不知有没有听过一个人名。”燕楚临顿了顿,像是很久都没有说起过这个人的名字,有些生疏,却又十分重视,就显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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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而言并不多见的迟缓来,“燕度游。”
在燕楚临的注视下,梦江潮摇了摇头:“是你血亲?”
“勉强算吧。他的命烛在四十年前熄灭,大长老是他的三妹,一直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燕楚临垂下眸子,似乎有些失落,但还是很快振作了起来,非常主动地同什么都没问的梦江潮分享起了情报:
“你这次来荣窟应该是为了查这个开阵的人吧。我这次来到这里时,屋子可不像四十年没住过的样子。”
这次紧张的人好像变成了梦江潮,只是表现得不太明显,他刻意压慢了自己的呼吸声。
“其实只要布一个阵就能让这屋子一直保持干净了,但这人没用。”燕楚临说,“我刚进来这屋子时,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屋内的一切都很整齐,除了椅子有些太过歪斜——他走得着急。”
“大概多少年前?”梦江潮问。
“你得感谢我,这么难探的痕迹都探出来了。”燕楚临感叹道,“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这是一个对谢仰微来说太过敏感的数字,谢仰微面不改色地竖起了耳朵。
这一年,谢俯和宗笑菏落入禁池之中。
其后又陷入了幻境。
在幻境中生下了她。
“二十年前。”梦江潮闭上眼睛,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却没再说什么。
梦江潮陷入了沉默当中,燕楚临也并不着急说话,某种诡异的气氛在这间不大的木屋里流淌着,谢仰微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转头看向了燕楚临:“所以燕公子带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验证各自想找的人到底在什么时候来过荣窟?”
“怎么会呢。”燕楚临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彻底陷进了藤椅中,“我此来荣窟一共想做三件事。其一,想知道我这位亲戚是如何死在荣窟,可现在看来,线索也就断在了这里;”
“其二,看看荣窟的血月夜到底会发生什么,可惜我来得只比梦兄稍迟一点,也没能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其三,千百年来从来没人能探尽荣窟妖兽蛊族的情况,也就无人能足够清楚地使用它们解毒或入药,若最后能做成这件事的人是我,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他姿态随意,说得也随意,可话音和话意都带了些自信乃至自负的意味,仿若即便是遥不可及的天上月,他也能御风踏云、信手摘下一般。
这般潇洒恣意、纵横捭阖的模样,任谁看了心中不会动容呢?谢仰微正欲夸赞两句,却不料一旁还真有个不为所动的人。
那人冷清淡漠,睫上雪色如霜如霰。他对于燕楚临的目的不予置评,反倒再次将视线落到了谢仰微身上。
“那天夜里,我比陆公子到得要早。”他说,“他来得谨慎,似只是来查镜湖,然而镜湖无事,他找了个地方蹲守。”
谢仰微心中莫名一紧。
“但半刻间他就从那地方出来了,直直走进镜湖沉了下去。”梦江潮似乎只是陈述着他看到的画面,“而在那时、之前、之后,镜湖附近都没有你。”
“谢姑娘,你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