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兄求我下情蛊后 > 5. 夜杀
    一轮圆月高悬于万泠宫上,却清冷孤高照不亮亭台楼阁纵横勾连成偌大囚笼的冰冷形影。

    谢仰微用灵力点燃掌间一抹流光,循着地上淋漓的血脚印,去寻找谢俯的踪迹。

    万泠宫的夜那样冷,她忍不住要打喷嚏,却又怕被人发现,只好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来去捏一捏鼻头,将喷嚏化解在鼓起的耳膜里。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几个顷刻,又也许是漫长的数个钟头。她喘着气推开一扇又一扇虚掩着的院门,闻见浓重的血腥气,不知是属于谢俯,亦或是归属他人。

    她看见那些人的遗体,面上带着恐惧与惊愕的表情,心口上绽一朵又一朵血色的花,身下的血迹蜿蜒流淌像一条扭曲的河。

    或是缺了眼睛,或是断了手臂,或是身首分离,是一个惨字难以道尽的地狱景象。

    谢仰微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呕吐出来,但她知道她不能因此停下寻找谢俯的步伐,她再次推开一扇扇的门,直到最后,她终于在离玉虚院最远的一处偏僻院落中,见到了手持察宇的谢俯。

    察宇剑格上的山茶花从未开得如此灿漫,不需月亮的光辉也能照亮这最后一间充满血腥气的庭院。

    鲜血早已浸透谢俯的白衣,他身前是一个被斩去四肢的白衣人,一动不动地倒在了血泊里。

    而一身红裳的宗笑菏,此时就站在谢俯的对面。

    见到气喘吁吁推门进来的谢仰微,她遥遥瞥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复而看向谢俯,叹了口气道:“本尊还说让这些人住进来,能给你的生活添点乐趣。可惜竟连一晚上都没撑过去吗,本尊可该如何向修年交代呢?”

    谢俯闻言冷笑一声,抬起手中察宇,剑尖直指宗笑菏:“关修年。你最好是守好了他,否则我不确定哪一天也把他一并砍了。”

    “好霸道。”宗笑菏话中笑意不改,“你现在这般模样,还能拿得起剑来指着本尊吗?”

    谢俯不语,下一刻身形瞬动,竟是直接动了手!

    旁观的谢仰微,此时连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不远处察宇剑锋在前直取宗笑菏脖颈之前,宗笑菏却八风不动地任它来袭,在磅礴剑气在她脖颈上划出一条浅淡的血痕后,察宇剑却突然猛地一偏方向,谢俯整个人的攻势一顿,喉间一口鲜血涌出,气力不济地向宗笑菏身旁栽去。

    而宗笑菏却似乎早有预料。她从容地伸出手来,手指一弹就震出了谢俯手握的察宇,另一只手则准确无误地穿过了谢俯腋下,将如玉山倾颓的他捞在了自己的怀中。

    谢俯在她怀中躁动不安地挣扎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看的眉头紧皱着,面色似乎痛苦极了,还时不时呕出几口鲜血来,将宗笑菏胸前的那一片红色布料染得更加血红。

    “不是那么爱本尊吗?怎么这样狠心要对本尊下手?”宗笑菏以手作梳,漫不经心地梳弄着谢俯干涸分叉的发,“如果那么恨本尊,又为何最后偏转了剑锋?嗯?”

    “明知故问。”谢俯嗓音沙哑,似是痛极恨极,又转过头去咬向宗笑菏的锁骨。

    奈何魔尊实在骨硬皮厚。

    宗笑菏不为所动,仍在一下又一下地摆弄着谢俯的长发:“八年前血月之夜,禁池之中,你我同时陷入那场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还记得吧。”

    谢俯不吭声,只将宗笑菏锁骨之上那块皮肤咬得破了皮,生生冒出了血来。

    “但你我都知道那只是个意外,你想要逃离魔界,本尊是想看看你我同在禁池中会发生什么。”宗笑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是本尊最近却从关修年那里听说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有人在仙盟南疆圈了一块地,专门做人造九色心的买卖。”

    谢俯豁然抬头,他直直地望向宗笑菏,眸中的恨怨之色被一种震惊与错愕的神情所取代。

    “谢俯,如今你在魔界,也已经待了二十三年了。本尊这么多年才见到过你这样一个和本尊拥有同样九色心的修者,为研究计,实在无法才非要留你。可现在既然有了人造九色心,本尊也没必要硬把你留下去。”

    宗笑菏不躲不避地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却更残忍地说道:“如今你已不适合在魔界待下去了。两年后血月之夜,你就入禁池再试一次,本尊有九成把握能让你到仙盟,到时候山遥海阔,君且自去,只当你我不曾见过。”

    “……山遥海阔、君且自去、不曾见过?”谢俯似乎有些恍惚,他喃喃着将这句话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任由血迹从他的唇角流淌而出。

    他眨了眨眼睛,那里面不知何时盈满了一层水润的泪光,怒火却在此时突兀地自泪光中蒸出——谢俯猛地抬手按住宗笑菏的后脖颈,疯了一样地攀上她的唇,毫无章法地啃咬起来。

    一直从容的宗笑菏终于皱起了眉头。

    她用了几分力道去推明显虚弱不已的谢俯,谢俯被她推得踉跄几步后退、站立不稳跌倒在了地上,宗笑菏随手擦去被他咬破的唇上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发髻散乱、狼狈不已的谢俯,开口道:“本尊就说你不能久待。谢俯,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疯了?”

    身后的尸体无声沉默,谢俯眼眶通红地盯着她,突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我疯了?”他笑出了泪花,一手捂着心口,一手又精准地向背后去,指向了不远处一直沉默无声站着的谢仰微,“你要怎么和我不曾见过?宗娩是怎么来的?宗娩难道是你凭空就能生出来的吗?!”

    “爹爹……”谢仰微垂下眼睛掩去了眼中的泪光,无助而小声地唤了一声。

    宗笑菏又远远地向她投来那道没什么感情且又带了审视意味的视线。

    “这事就这么定了。”她不欲与谢俯再做纠缠,抬步向谢仰微的方向而来,谢俯伸出手要抓住她的裙摆,然而宗笑菏抬手挥出一道魔气,将那红色的裙摆轻巧斩落,“本尊回头给你请些医者,好好调养你的身子。至于今晚的事,本尊会同关修年解释,你不必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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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缓步走到谢仰微面前,谢仰微强压着惧意抬头看她,就像看着一座不可逾越的狰狞雪山。

    “宗娩。”宗笑菏淡淡地道,“带你父亲回去。以后他若再发疯出来,就让雪莹通知本尊,听见了吗?”

    谢仰微只是看着宗笑菏,一声不吭,无言地抗拒着。

    然而宗笑菏并不在意,离开了这处血腥气浓郁的院落。她有不少女儿,谢仰微无法引魔气入体,算不得什么值得关注的对象。

    宗笑菏离开后,谢仰微松了一口气,一溜烟跑到了谢俯的身边。

    谢俯鲜血淋漓的手中仍然攥着那块明红色的裙角,他垂着眸不知在想着什么,在感受到谢仰微接近他时,突然开口道:“宗娩。为什么非要跟过来?”

    谢仰微沉默片刻,抬手在挎带上搓了搓:“爹爹,我担心你。”

    谢俯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动作,谢仰微感觉到他此时应该不会再做什么危险的事,于是她就在他身边蹲下来,从自己的挎包中掏出棉布来,托着谢俯仍旧攥着衣角的手,一点点将他手背上的血擦干净了。

    他没有抬眸:“下次不要再跟过来了。”

    谢仰微才不听他的。“我不来,谁给爹爹上药呀。”她换了块棉布,又转而去擦谢俯早已血肉模糊的双脚。

    谢俯自嘲似地一笑。他忽地抬手向后一甩,将那块沾染他鲜血的衣角扔掉了。

    “去捡察宇。”谢俯不再看那片衣角究竟落到了哪里去,“我们回去。”

    回去的这一段夜路,谢俯没让谢仰微扶着他走。

    他拄着察宇剑一瘸一拐地走着,察宇剑格上山茶花已不复方才的明艳,只散发着幽微的红光,照不亮二人的来时路。

    夜鸮掠过万泠宫的夜空,巨大羽翼也一并遮住了本就黯淡的月光,它们发出不详的叫声,同他们错身而过,赴一场丰盛的宴飨。

    谢俯让谢仰微走在他的前面,在这之后就再也没开过口,就在谢仰微以为他们就要这般无声地走回玉虚院时,谢俯的声音却突然从她身后传来:

    “我在剑宗安心地待了很多年,从来没怎么管过谢家的事。”他说,“因为我知道谢绯会管。有一个年长些的同辈人在侧,无论如何总会安心些的。”

    谢绯是谢俯同父同母的亲姐姐。谢仰微听懂了他的话,却又不知他到底要说些什么,于是就停了步子,回头去看他。

    但她却没能看见谢俯。眼前的黑暗中没有察宇,没有夜鸮,只是一片死寂的穷芜。

    巨大的恐慌顿时填满了谢仰微的一整颗心脏。她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提步拼了命地向前跑去——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便又看见了少年。

    “阿娩,别怕。”他似乎瞧见她醒了,如此这般对她说。

    房外桃花树上有莺鸟正叽叽喳喳地叫着,更远处还隐约有些稀碎的焦急言声。

    而明日高悬,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