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兄求我下情蛊后 > 4. 倦梦
    魔界一共七十二城,每个城池的城主都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几乎每个人都想一统魔界,彼此之间征伐不断,不说生灵涂炭,也是民不聊生。

    直到宗笑菏继任了万泠城城主之位,将魔界所有的城池、所有的地界都打了一个遍,魔界这才完成了统一。

    虽说她当上了魔尊之后,将那些有反心的势力都清洗了好几遍,但总有一些人不甘心试图反抗,时常组织刺杀——谢俯之所以受了重伤,就是因为他为宗笑菏挡了一剑。

    这一剑捅到了谢俯的胸口,离心脏也就只有一寸的距离,按理来说虽然危险但也并不难救,可谢俯卧房中医者进进出出,每一个人出来时都面露难色。

    雪莹在告知少年此事时,谢仰微就在偏房刚收拾出来的床上听着。

    “我知道了。”少年还在收拾着床旁边的木桌。这木桌上堆了太多许久没翻过的书,少年正背对着雪莹把它们按照次序排好,又依次放到不远处的书柜里,“辛苦你了,去忙吧。”

    站在谢仰微身旁的雪莹眨了眨眼睛,却并没有听少年的吩咐立刻离开,而是主动走到了他的身边,帮着他递那桌子上的书。

    “这屋子里摆着的,都是贵君感兴趣的书。”她一面说着,一面从桌子上抄起一本上面已有些尘土的《魔域阵图其二》,递给了少年,“当年贵君孤身来到万泠宫,时常想着要跑,但尊上在宫中布下阵法,贵君不得其法,又被封了修为,逃脱不掉,万分郁卒。”

    少年闻言,侧头“瞥”向她,但很快就将头转了回去,他接过书来,避着她抬手拂去上面的尘土。“那么,这些书又是缘何会出现在此。”在飞舞的烟尘中,少年平淡地问道。

    “大概是因为,贵君是个有意思的人,而尊上最厌恶的就是无趣。”雪莹的话接得很快,“时日久了,他们倒也生出些默契来,贵君修为的封印被解开了,尊上送来了他一直想看的书,而贵君只是看着,没有再逃。”

    “听上去是很平和的日子。”雪莹说话时没有动作,少年半侧过身又从桌案上取过一本书来。

    “所以尊上不怎么来玉虚院了。”少年的动作一顿,雪莹自顾自地说道,“玉虚院从不允许外人进入,而我们服侍贵君,也不曾在房中看见过什么痕迹。”

    雪莹的话说完了,房中一片寂静,什么异常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谢仰微强撑着眨了眨明紫色的瞳眸,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少年将手中书放回书柜中,沉默好半晌方道:“是吗。”

    “有十年了。”雪莹道,“俯君来万泠宫,只有十年。”

    “可我观如今……尊上与父亲。”年龄明显不止十岁的少年转了话题,却在那两声称呼上顿了顿,“不像你说的这般……”

    他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如今宗笑菏与谢俯的感情状态。

    谢仰微却知道他的未尽之意是什么,雪莹面上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只抬手从桌子上拾起最后一册《魔域阵图其十二》递给少年,道:“即使这十二册《魔域阵图》已涵盖了魔族阵术的方方面面,却依然无法囊括世间所有的阵术。”

    桌案上堆积的书并不止这一套《魔域阵图》,但雪莹显见已没有了要继续帮忙的意思。

    她恭敬地向少年行了个礼,面上笑意不变:“许久未到此处一时感慨,您听听便罢。雪莹先退下了,您有事随时去耳房唤我。”

    少年“嗯”了一声没有其他的表示,雪莹转身离去,谢仰微眸底明亮的紫华尽散,她疲惫地合上了双眼,在彻底睡过去前,她好像听到了不大不小的、似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一声“咚”。

    但谢仰微已经沉入了幽微的梦境之中。

    也许是刚才回忆了谢俯曾对她提起的、那些他初来万泠宫十年间发生的事,谢仰微在梦中又再一次见到了谢俯。

    她记忆之中的谢俯,从来不是她现在被困在婴儿身中见到的这般——她从来就没有在谢俯的眼中见过那般明媚的神采,谢俯总是阴郁的、消沉的、自嘲的、疯癫的。

    玉虚院经年累月地萦绕着一股厚重的酒香,年幼的谢仰微怯怯地躲在长廊红柱后,看谢俯手持察宇步态颠倒地在桃花树下一作剑舞,从身旁石桌上挑起一壶浊酒肆意倾洒,又狠狠地将酒壶摔到地上砸个粉碎,直到最后他再没有了可以被摔碎的酒壶,才怔愣着收了剑,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用一双恍惚的桃花眼去看遥远长廊下的谢仰微。

    谢仰微稍稍从红柱后探出身子来,和他对视着。

    “仰微啊。”良久后谢俯开口,他的声音很轻,整个人像浸在一场迷离飘忽的梦里,“你过来。”

    谢仰微松了口气。

    每次谢俯喊她谢仰微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和动作都会变得很温柔,有时候还会教她那些厉害的、潇洒的剑术。

    宗笑菏的后院中只有谢俯一个人族,谢仰微时常被她其他同母异父的姐妹暗暗下绊子,她好想赶紧长大,保护好谢俯,最后带着他一起逃出万泠宫、逃出魔族,去谢俯曾对她说过的,那个对他很好的剑宗去。

    于是谢仰微欢快地迈着小短腿向谢俯跑去,谢俯此时已经坐到了满是碎瓷片的地上,他舞剑时没穿鞋袜,就这样光脚踩在地上,此时早已被瓷片划伤,脚底汩汩地流出鲜血,染红了瓷片旁本就娇艳的桃花。

    然而谢仰微早已见怪不怪了。她熟练地从随身谢俯给她做的小挎包里掏出棉布和疗伤药,蹲在谢俯的身旁给他处理着伤口。

    “做我的孩子,会很累吗。”他由着她去做,开口问,这又似乎是一个陈述句——他似乎笃定了答案,“是我不好,仰微,我总是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给你带来许多麻烦。”

    “没有呀。”谢仰微耐心地重复着她对谢俯说过无数遍的话,“爹爹,都是尊上的错。”

    “宗笑菏不会爱上任何人,我和她当年为什么会陷入那幻境中,她到现在都没有查清楚。”谢俯摇了摇头,又伸出手来要摸向谢仰微,谢仰微往他身旁凑了凑,以便他能碰到她的头,“仰微,不爱一个人又怎么会有错呢?”

    谢仰微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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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可是爹爹你看上去好痛苦。”她将药收起来,又从挎包里拿出新的棉布,向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的谢俯擦去,“如果她一点错都没有,那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谢俯一怔,收回手来,轻轻握着谢仰微的手,将它带到他一直用另一只手按着的心口上。

    “因为我爱她。”谢俯的心脏在谢仰微的手下有力地跳动着,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又是那般无助而绝望,“仰微,我控制不住地想要爱她。”

    可这注定是一场无法得到回应的爱。

    如同谢俯所言,宗笑菏不会爱上任何人。和她缔结姻亲的魔族,多多少少都和她有利益的往来、条件的交换,她对那些魔族也没有太多感情,生下孩子、有了联结的实质象征后,她也就和人家断了往来。

    谢仰微始终以为就算宗笑菏不爱谢俯,他也会是她这些男人中比较特殊的一个——万泠宫中,只有谢俯这么一个贵君。

    直到某一日,魔越城城主关修年——也即谢仰微二姐宗婳的父亲,给宗笑菏送来九个男宠。

    这些男宠是他精心挑选而来,身姿样貌无一不经过训练,每个人的言行举止之间都有意无意地像那么一点……谢俯。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宗笑菏并没有拒绝他的孝敬。那九个男宠分别住进了离玉虚院不远的几处院落中,谢仰微听露茗对谢俯的禀报,说那些男宠实在太多、宅院却不够,宗笑菏打算择日派人去新筑几个院落供他们住。

    谢俯平静地听完,当下没什么表示,待到夜深时,他却又在玉虚院中饮剑独酌了起来。

    谢仰微总是不太放心谢俯这样子,更何况白日时就听到了这么大的一个消息。她在长廊中焦急地等谢俯什么时候能将那几坛烈酒饮尽,焦急地想要听他轻轻地唤自己一声“仰微,过来。”

    “砰——”

    最后一壶酒被谢俯挑起、浇落而下,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谢俯光脚踏着遍地的碎片,鲜血淋漓地却又足下生风地手持察宇向玉虚院外走去,浑身都裹挟着滔天的怨气与恨意。

    谢仰微实在害怕,但还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爹爹——!”

    谢俯猛地顿住了脚步,地上的瓷片正正好扎进他的脚心里。

    他没有回头,沉默片刻,没什么感情地道:“宗娩,你回去睡。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谢仰微如坠冰窟,一时没敢动作。

    她不喜欢宗娩这个名字。

    谢俯这样唤她之时,眼神总是冰冷的、带着恨意的。后来他察觉自己这样可能会伤到谢仰微,每每要这般唤她之时,都强忍着要避开她的视线。

    然后做一些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事后会后悔的事情来。

    “仰微、仰微,我只有你了——”酒醉后的谢俯用一双迷离的目光望着她,轻轻拉过她的手来,将她的手放在了心口处,“我如今这副模样,你不要嫌弃我……好吗?”

    谢仰微一咬牙,攥紧了挎包的挎带,大步踏进了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