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兄求我下情蛊后 > 3. 念起
    露茗是半刻钟后回到庭前的,彼时雪莹已经用手帕给谢仰微的手指做了简单的止血,见到露茗回来,面色毫无异样地说了句:“没什么大碍,你过来我们一起收拾一下就好。”

    谢仰微无意再对露茗做些什么,露茗做事不够妥帖,控制她若做不成事,自己的心力也是白白被浪费。于是她由着二人对她这点伤口做包扎处理,又转而将视线投向了院落中那场已打了不短时间的对战来。

    少年的行招依旧那般平稳精准,察宇剑在他手上蓝光灿漫、挥洒自如,纵然宗娆修为胜他不少,却还是有些隐隐被压制的感觉。

    于是为求破局,宗娆不得不舍弃谢俯的招式,用起了她在魔越城学到的魔族剑招,剑风由此一转阴沉,不求正面硬刚,而是声东击西、变幻莫测了起来。

    她有时候故意露出空门,待到少年要刺之际,却又以一个诡异的姿态不守反攻了起来,少年没有应对的经验,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只得挥出一剑,拉开距离,以图断掉宗娆的节奏。

    “好小子。”轻易化解了少年的冰寒剑气,宗娆下腰拄剑向后一翻,双足尚未落地之时,那掼地的剑尖却已如游龙一般卷着砖缝中的青苔回转掏出,自下而上又急又快地向少年的面门挑去,“再来!”

    然而却没办法再来了。

    盖因宗娆这一招出得太不在常理之中,少年见势退后,却还是迟了。那一剑直直扫向面门,少年那遮掩双眸的黑绸却还是被剑割断,化作两只纷飞的燕向前飞去。

    这是个好机会,宗娆持剑正欲乘胜追击,却忽地愣在了原地,收了势。

    “你……”一向不太拘小节的宗娆动了动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是我的剑气伤到你了吗?”

    背对着谢仰微、稳住身形的少年收了察宇。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如往日平稳:“我不及阿姐许多,受教了。”

    宗娆诡异地沉默了下,方有些干巴巴地道:“我这就去捡你的绸子,修补好了再给你还过来。”

    “我自己缝就好了,没事的。”

    “可是你怎么哭成这样……待俯君回来,我都没办法同他交代了……”

    “不怪阿姐,是我自己的问题……”

    “怎么还哭得更凶了!?”

    “……”

    少年的眼睛可以视物,谢仰微早已通过这几天的观察猜到,此时也不算意料之外。至于他流泪,也许只是被剑气所伤吧。

    谢仰微有些好笑地看到宗娆手忙脚乱地去捡那断掉的黑绸还给少年,而这一场突然而起的切磋也就这么突然地结束了。

    此时少年已经一手持察宇剑,一手攥着断为两半的黑绸向谢仰微的方向走来,宗娆还站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又不放心地向他喊道:

    “喂!”

    少年止步,回头。

    “我这段时间都在宫中。”宗娆又强调了一遍,“有事一定要说啊!”

    少年叹了口气:“好,多谢阿姐。”

    宗娆离开得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也根本不记得过来看看谢仰微的情况。走近前来的少年将目光投向谢仰微那缠着棉布的手,复而越过她看向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去的雪莹和露茗,默了默才道:“别这样,你们先起来。”

    雪莹却不听。她按着欲言又止的露茗,先认错道:“是我们没有看护好尊女,您无论罚我们什么,我们都认。”

    “是阿娩自己弄伤的,还是你们弄伤的。”少年叹了口气,“露茗你说。”

    明明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然而露茗却沉默了许久才颤抖着道:“回您的话,是我。”

    “撒谎。”少年不辨喜怒的话声立刻在她身前响了起来,露茗更惶恐地躬身下去趴在了地上,雪莹也将腰身更低地压了下去。

    “且不说阿娩只受了点小伤,即使是她重伤,不是你们弄出来的,就和你们没有关系。”在谢仰微的印象里,少年还从未说过这么长的一串话,“我是阿娩的兄长,照顾她本就不该太劳烦你们,如果你们非要这么揽罪责,那我应该是罪魁祸首才是。”

    他一面说着,一面竟然曲膝,当即要给两个侍女跪下去。

    察觉到少年的动作,即使是一向沉稳的雪莹也有些被吓到了,她和露茗赶紧站起来,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少年。

    “使不得。”雪莹道,“我们两个不过是仆从而已,您身份高贵,这是要折煞我们啊。”

    露茗也连连附和着,但二人到底是没敢再跪下去。

    “我不觉我和你们有什么不同。”少年摇了摇头,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才顾得上将黑绸和察宇剑收起,转而俯身将一直沉默着的谢仰微抱了起来,“去忙吧。若母亲与父亲问起,我会如实说这是阿娩自己咬的。”

    于是露茗与雪莹对视一眼,弯腰行礼,转身离去。

    四下终于安静下来,谢仰微终于能清晰地看见少年那双黑绸覆盖下的瞳眸。

    那是一双安静而澄澈的长圆眼,眼尾稍稍下垂,长睫轻掩他比常人大一轮的纯黑瞳孔,如雨后初霁、朝露未晞,正微微润湿着,泛着朝霞般的红色。

    远山群黛的眉斜飞入鬓,像一幅新作的山水画,只消这一双眉眼便中和了他稍显锐利薄情的鼻与唇,更使他有了种非常规的少年气,别有一番空山新雨的韵味。

    “阿娩。”他似乎有些累了,微哑嗓音中的疲惫缓缓流淌出来,“我们回屋休息去吧。”

    谢仰微躺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自那天和宗娆切磋之后,少年就好像对察宇剑产生了十分的兴趣来,不仅经常拿着它去院中练剑,有时候晚上也会把它放在身边,往剑内灌注灵力,不知在研究些什么,谢仰微虽然还是没办法摸到察宇,但却没了之前的着急。

    因为她如今每天能趁他练剑的时候见到雪莹。在她的命令下,雪莹会将露茗支使去干别的事情,然后再半跪在谢仰微身边,告诉她自己打探到的新鲜事,末了她会解下谢仰微那缠着手指的棉布,将她的鲜血饮下,复而重复这一日的受控。

    万泠宫这段时日算得上是风平浪静,最大的事也不过是宗娆和宗笑菏的二女儿宗婳起了些不大不小的摩擦,然而这一日雪莹告诉谢仰微,说今晨医局那边的人接到了魔尊的尊令,要他们即刻调回医术高明的医者,不得有误。

    要来了。

    重新带上遮眼黑绸的少年持剑在院中翩跹起舞,谢仰微看着他轻巧如飞燕的身姿,冷静地想,魔越城的刺杀又一次发生了,宗笑菏很快就会带着为她挡了一剑重伤的谢俯回来——

    “砰——”

    她才这么想着,玉虚院虚掩着的院门就在此时被人从外用力地推开了。

    谢仰微发誓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宗笑菏。

    那双总是很慵懒随意、没什么感情的暗紫瞳眸中盈满着仿佛要将一切烧尽的怒意,宗笑菏将浑身血污的谢俯抱着踏进院中,只扫了一眼平静的谢仰微和正怔愣着的少年,下一刻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让医局的人现在都滚过来!人要是死了,他们就都不用活了!”

    宗笑菏震怒的声音从卧房里传来,谢仰微身旁已经恢复正常的雪莹向面前的少年屈身行礼,下一刻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少年将谢仰微从软椅上抱起来,在卧房门前站定,并未进去,只道:“……尊上,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你进来。”宗笑菏强压怒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于是少年半侧着身子碰开了门走了进去。

    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谢俯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上血色褪尽,胸口上的伤口虽被宗笑菏处理过了,但仍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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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被人伤成这样,这屋子阿娩是不便住了。”宗笑菏半句寒暄都没有,直入主题地吩咐道,“你收拾一下她的东西,随便带她换个屋子住去吧。”

    她说完这句之后就转回头看向床上的谢俯,少年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他先走到宗笑菏身边,将谢仰微放回到了摇篮床上,才开始沉默地收拾起她的东西来——趁他忙碌,谢仰微翻了个身,透过摇篮床的围挡去看宗笑菏。

    宗笑菏的神情看起来很烦躁,谢俯在此时呛咳了几声,她就强压着那股躁意,小心翼翼地把谢俯半扶起来,让他能够靠着她,又抬手去抚谢俯的背,试图让他的呼吸顺畅些。

    “她怎么会不爱我,她当初也是爱过我的——我不信,难道她对我就不曾有过半分真心吗?”

    谢俯的声音突地从谢仰微的脑海中划过,看着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照顾着谢俯的宗笑菏,谢仰微不得不承认,如果眼前的一切是谢俯亲历的过往,那他当初对她所说的话可能并没有夸大的成分。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不会发生的也永远不会发生。

    谢仰微越看宗笑菏这模样越觉得讽刺,又将身子翻了回去。

    不远处的少年已经默不作声地将她的玩具及衣服一类用一块布包好,打了个结挎在了背上,“尊上。”少年向摇篮床的方向走来,“我带着阿娩先走了。”

    谢俯的唇角又开始有血流出来,宗笑菏用手中的帕子给他擦了擦,敷衍地嗯了一声,抬手向外招了招,那意思是让他赶紧滚蛋。

    于是少年就将谢仰微从摇篮床上再次抱了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

    宗笑菏却突然开了口。

    少年止步转身,宗笑菏正抬眼看他……准确地说,是看向他腰间挂着的察宇剑:“剑留下。”

    谢仰微在心中无声地骂了一句。

    却不料一向温顺的少年竟敢在此时触宗笑菏的霉头:“母亲,我没有合手的剑来练,察宇恰巧合适。”

    宗笑菏显然没有商量的意思,魔尊的威压不由分说地释放了出来:“你不愿交?”

    谢仰微在心头替少年捏了一把冷汗,她瞧见少年的面色变得煞白,连抱着她的手都有些颤抖,干脆也嚎了起来,算是配合。

    “父亲既愿意把察宇留在宫中,就证明此剑远不及母亲重要。”少年并未慌乱,“他醒来看到母亲在侧,远比看到一个死物开心。”

    察宇剑格上的山茶花黯了黯,宗笑菏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散去了她的威压。

    待到谢仰微的哭声也弱了些,少年继续乘胜追击道:“若父亲醒来,看见我能用察宇练成新的剑式——”

    “你走吧。”宗笑菏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察宇剑,只转回头去看谢俯,而少年抱着慢慢止住哭声的谢仰微躬身行了个礼,就干脆利落地转身带着包袱和察宇离开了卧房。

    他在院中行走之时,谢仰微抬起手来,胡乱把自己刚才干嚎的眼泪擦去了。

    ……然后她就听见了少年很轻的一声笑,那笑声像微风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好像从未出现过,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可惜谢仰微对人情绪的感知实在是太敏锐了,她又深知这声笑是切切实实地发生过,于是她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往他身上抹去。

    少年倒也也由着她去闹,面上没有半分不耐。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兄长就好了,谢仰微抬头看着他清瘦的下颌,突然这样想。

    这幻境中的万泠宫,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是谢俯的养子。

    可雪莹露茗喊你“您”,宗娆叫你“喂”,宗笑菏喊你“你”——又偏偏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名姓。

    你是谁呢,又从哪里来?

    这位……养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