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冷着眼看着她那娇小瘦弱的身躯，窗外冷冰冰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盔甲。
那盔甲除非她自己愿意脱下来，否则从外面只能刺穿盔甲，连带着刺穿她，才可能剥下她这一身盔甲。
许望什么时候说过的，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记不得了。
他笑着说，姜辞一旦决定不要什么了，就这一辈子哪怕刀压在了脖子上了也不要的。
而他当时只是冷笑回答说:“总在不该倔的时候倔得要死。”
今晚，他突然真正意识到了许望的话。
看来是太急了，不该这么急的，他明明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如果那出无声的舞蹈表演是姜辞未来的内心写照，那么她的抑郁症很有可能是她出道以来遭受的种种非议和网络暴力导致的。
现在的姜辞不过是个17岁的小姑娘，她不应该是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在承受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痛苦。
普遍意义上来说，17岁应该是个快乐无忧的年纪。
“好——我明白了。”他抬起脸，像是想通了什么，“重度抑郁症不是一开始就是重度的，有解决不了的情绪问题直接去找医生咨询，这和感冒一样不过是个病而已，没什么忌讳的。许家这边，许望不至于这么没用，顶不下任何事。”
“好。”她依然谨慎。
她感觉，江慈已经完全把他梦里的姜辞等同于她本人了，好像她一定会，或者正在患上抑郁症了一样。
“我走了。”他转身走向窗台。
她把手伸了出去想拉住他又立马收了回来，焦急地叫住他，“江慈，你疯了么！你还要从窗户爬下去！”虽然焦急，但她也不敢把声音放太大，压得声音有些沙哑了。
江慈真在许家这里出了事，这责任谁担得下来！
他已经踩到了窗台上了，回头看她，眼里闪着莫名的笑意和笃定的自信，“我不会让我的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的。”
姜辞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想惊呼却在声音发出前被她抑制住了，她跑过伸手企图拉住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来不及碰到，她攀着窗台心惊胆战地往下看，发现他是抓着攀登绳下去的，下面有人拉着垫子接住了他。
这个疯子！
虽然他作了准备，但她知道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冒险。
——
那天晚上之后，江慈真是随了她的心愿，没有再出现过在她的面前，一切又回到了她当初想要的样子了，那段关于周庄的往事她又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了。
至于江慈说的抑郁症的事，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她不在意。
一切走回了原轨，她继续为高考而努力，她一定要考上南大，她想成为一名律师。
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她现在下课后有空余的时间会帮周止文补补语文和英语，当时只是当借口说出来的，周止文倒是认真了起来求她帮忙，她觉得能帮忙就帮个忙吧，这样一来她和周止文就变得更熟稔了。
因此江念老调侃她俩，但周止文没有什么过界的言语和动作，她也就没把这件事认真计较起来。
唯一不在她预料之内的变化就是许望的，许父忌日的那天晚上她在花园里看到喝得醉醺醺的许望躺在草坪上，身边躺了些什么零碎的闪着微光的东西，天太黑，她看不清楚是什么。
许望几乎没有过醉到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哪怕他偶尔有难以推却的应酬。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许家。
过了几天再见到他的时候，他似乎换了部新的手机，说旧的那部不小心摔坏了。
而那天之后，许望似乎变了个人，又似乎没变，还是那温文尔雅的模样，却没由来的多了些冷冽刺人的气质。
最让她奇怪的是，他变得不爱提起江念，见到江念的时候也冷冷淡淡的。她还以为许望和江念吵架了，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一般都是江念发些小脾气，许望哄哄就过去了。
但是江念被她问得一头雾水，她说她最近都很少见到许望，怎么可能和他吵架。
说来也不算特别大的事，她也就不深究了，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她最近似乎变得特别敏感，对一切事情的细微变化都敏感，莫名地对一切好的坏的产生强烈的共情，让她的情绪极其容易陷入低落。
——
高中三年，远比她想象得过得快。老师早就说过短短三年，眨眼间就过了。
她原以为她已经足够珍惜时间，已经在把时间填得够满的了，她以为她做足了准备面对时间流逝，以为她可以抓住时间的影子，起码可以心平气和地看着它溜走，却不知道这不过是天真妄想，时间永远比你想象的，心理准备好的，要流逝得快得多，它掩藏在所有你看不见的缝隙里悄悄地走了。
过了她的生日就进入了高考一月倒计时。
生日那天晚上她再次见到了很久没有露过面的江慈。
许母为她举办了个小型的生日宴，江慈是和江念一起过来的，许母看见江慈的时候显然有些惊讶，因为她知道江慈和她的关系一般，过往的生日一般都是江念一个人过来。
今年除了多了个江慈，还多了个周止文。
许母和他们一起吃了饭说把空间让给他们几个人玩然后走回了书房。
“许妈妈——”许母的脚刚踏上了台阶姜辞就叫住了她。
她刚一回头，姜辞撞入了她的怀抱里，然后听见她在她的耳边说:“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许母一愣，姜辞来到许家第一年的生日她对她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往后的生日，她都会对她说这句话。
今年她说的是，“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眼一热，她伸手拍了拍姜辞的后背，“因为你是我自己选择的女儿，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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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望，他是我被动接受的儿子唉——”
“噗呲——”姜辞一下子笑了出来，她听得出来许母的声音明显故意拉高了。
果不其然，许望听到了她的话，朝她们走了过来。
“妈！你不能因为我最近忙了点就这么嫌弃我吧？”
“你何止是忙了点啊？你都忙得忘了回家是在哪条路上了咧！”
“就是就是！”姜辞在旁边拼命点头，“忙得没个白天黑夜的，害我们担心！”
许望无奈地笑了，“行！是我的问题，我一定一定一定劳逸结合，行了吧？”说着他还把手举起来作起誓状。
“行啦！”许母笑了起来，脸上自然舒展的肌肉走向让她更加的优雅漂亮。
她一边手摸着姜辞的脸，一边伸手放在许望的肩膀上，因为她发现许望已经长得很高了，高到她抬手摸他的脸都已经开始费劲了。
许母漂亮的眼睛也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细纹，但依然那样的温柔优雅，像春日里唯一被夕阳眷顾的一汪清泉，温暖轻抚人心。
那双眼睛看着姜辞，她轻柔诚恳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
她说，“拥有你们两个孩子，我很幸运。”
姜辞和许望回到客厅的时候，江念已经帮她把蛋糕拿了出来，插上了蜡烛。她本能地扫了一圈客厅，发现少了一个人——江慈。
“江慈他好像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周止文看见她的眼睛在找寻什么东西。
她不自然地睁了睁眼睛，“噢——是吗？”
她还以为他回去了。
江念已经走到了姜辞身边，抱住了她的手臂，也听到了周止文的话，“才不管他，咱们来许愿！”然后就拉着她坐在了地毯上。
许望将投影仪打开，放了部音乐剧，然后在姜辞的身边盘腿坐下了。
许望是姜辞的哥哥，对周止文来说就像是她的家长一样，他不免有些局促，犹豫着要不要坐在江念旁边，毕竟江念是同学，他可以自在一点。
他刚想坐下，就听到了许望的声音。
“你坐我旁边吧，一会啊慈应该还要回来的。”
他的意思是让他别坐江念的旁边，他只好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然后在许望旁边坐下了。
许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嗓子里笑意明显，但是很平和，“你是叫周止文吧？不用这么紧张，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的。”
被他一拍，他反而更紧张了，刚想开口说他不紧张，结果喉咙卡了一下，忍不住咳了两声。
姜辞见他这副别扭的模样，忍着笑给他递了杯水。
江念在装蛋糕的袋子里翻出了火柴，打算擦燃了点蜡烛，没成想却被一只隔着姜辞伸过来的手拿走了，接着的是许望的声音。
“给我来吧，别一会儿烫着了。”
“好吧——”想起姜辞之前问她是不是和许望吵架的事，她盯着许望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