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最近对她冷淡了些么?她似乎没什么感觉。
倒是他低头擦火柴的动作让她觉得特别有魅力,在他的温柔之外给他添了一分清冷。
她的睫毛因为清冷这个词抖了抖,清冷是个有距离意味的词,她对许望有了距离感,或者说许望对她有了距离感。
真神奇,是因为年岁渐长的缘故么?她从来是把许望当亲密无间的朋友和哥哥的。
这突然怎么就生出了距离感。
火苗像是因为冲动才跳上了蜡烛一样,一时没站稳,抖了抖,然后了另一个冲动的火苗步了后尘,摆动了一会儿才站稳。
点起了的蜡烛吸引了姜辞的注意,她看了一眼继续擦燃火柴,护着蜡烛将它点燃的许望。
他那溜黑的眼珠子像是附在蛋糕上面一样,一动不动的,一点余光都不留给别的视觉面,仿佛四周有什么让他不敢去看的东西一样。
姜辞皱眉,就点个蜡烛需要这么认真的吗?
逐个顺利燃起的蜡烛也让江念回了神,收回了在许望脸上停留得太久太直白的视线,也抛弃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江念从沙发上的包包里拿出了一个包着粉色包装纸,打着蝴蝶结的方形盒子,笑嘻嘻地递给了姜辞,然后还自己配了“当当当当”的隆重登场的背景乐。
“生日快乐!我的姜姜!”
姜辞双手接了过来,然后用和她一样的夸张回复她,“谢谢!我的念念!”
“我希望你开心!”说完就撅起她的小嘴压向姜辞,非要在她的脸上亲一大口。
姜辞躲她不开,只得就范,只是忍不住吐槽她,“你糊我一脸口水了——江念念你怎么跟只大型犬一样!”
江念得逞地咯咯笑了起来,像是还不满足,又再次抱住了她,在她耳边特别大声而又坚定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呀,我最喜欢最喜欢你了!我喜欢的姜姜是全部的姜姜!所以,我可以听你的开心,也可以听你的不开心,知道了吗!”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变低了,甚至有点认真严肃。
原来她最近的不开心,江念都感知到了。
江念看起来神经大条,其实心思比她想象的细腻。
“好好好好,我知道了!”她伸手揉了揉江念的脑袋,安抚她的担忧。
有些话,她俩不需要说得直白,彼此都懂。
姜辞提议他们刚好四个人可以玩飞行棋,结果玩起来许望和周止文把江念杀得太狠,把她气了个半死就不玩了。她那气呼呼的模样倒是把他们仨都笑了个半死。
客厅的阳台正对着的就是一座矮山,夜幕已经降临,月光给山描了一道灰色的氤氲的轮廓,让这山看起来像个翻糖蛋糕。
初夏的风温温润润地拂过她的脸,她的十八岁到来了,在这样平常的日子里。
“没想到许望是你的哥哥——”周止文站在她的旁边。
她侧过脸,朝他笑,“因为我俩不是一个姓对吧?”
“我之前在学校见过他来接你和江念,我以为你们是邻居什么的,你是跟母亲姓?”
夏风舒人心,她闭上了眼睛。
“我是许家收养的。”平静的陈述语气。
男生显然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他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巴,“对不起,我——”
她睁开眼睛,嘴角扬起的弧度既漂亮又愉悦,“这是个幸运的故事,不是难过的故事,不用紧张。”
“我父母是意外去世的,许妈妈和许望哥对我很好,很宠爱我,也会因为我做得不好的事情训我,我们是彼此可以互相陪伴玩闹的,很重要的家人。”
她扶着栏杆,将身体拉近栏杆,“因为他们一直都对我这么好,所以我的父母在天上一定也很感恩和欣慰。我只是比别人多了一道获得家人的轨道,不是伤疤,我很幸运也很感恩。”
她拥有了许母、许望和江念,他们给了她太足够的爱了,最牵挂她的,拼尽全力爱她的,在天上的妈妈,一定会很放心的。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带着直白的温柔和欢悦,“嗯——时间真快,你头发都长到肩膀了。”
姜辞从高一开始就一直是刚刚及下颚线的短发,但最近似乎没有再剪了,头发慢慢开始留长了。
“是啊——我们也快毕业了。”
“还有一个月……”他喃喃道。脸上犹豫的表情显而易见。
他的手收回来得不自然,接下来开腔的声音也不自然,急冲冲而又紧张不安得颤抖。
“姜辞,我有话想和你说,不是因为你告诉我的事情而同情你,你也别因为我的话有压力。这些话我想说很久了,我知道你想考南大,我在学校的志愿墙上看到的,虽然我目前的分数可能还不能稳上南大,但剩下的一个月我会用尽我的全力,我会考上南大的。”
说得太急太快,突然怕姜辞听不清,他停了一下,平复一下急促的语气,才又继续说:“我喜欢你,高一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现在也一如当初那样的喜欢你,所以你能不能允许我努力地走进你的未来里。”
少年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里,是炙热且认真的爱慕,这几近吞噬了姜辞的理性,她从小到大都被夸长得漂亮,喜欢她的人很多,但他们的喜欢也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和她谈恋爱的话会很有面子,而十三四岁的她,想谈的不是恋爱,而是挑了个看得顺眼的回应他的喜欢,是想与世界作对的叛逆,所以她根本不在乎那些是如何肤浅的喜欢,但她现在知道那些喜欢都浅薄而随手可弃。
她人生里第一次被坚定的喜欢,在她十八岁的生日里奉在了她的面前,她承认她被触动了。
但是,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悲观的,越炙热的喜欢,她总觉得会在熄灭时越冰冷刺骨。
原来她感动于这样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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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喜欢,却也不安于这样的喜欢。
一个“我”字在她的嘴巴里忐忑不安地滚动了很久,却迟迟发不出来。
周止文慌张地摆了摆手,“你现在回答不了没关系,等我们在南大再见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好不好?”
“砰——”突然出来的一声巨响,把紧张的两个人都吓得一愣,空中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然后是接二连三的让人心动的璀璨。
烟花盛放的时间虽然短,但是确实让人愉悦心动,姜辞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踏出那一步。
烟火爆破的巨响划开了夜空的寂静,但留给了周止文独自的寂静,烟火斑斓的色彩闪过姜辞的脸,他没有错过他独自寂静里唯一的声音——姜辞说的“好”,那比烟花的灿烂让他愉悦一万倍。
姜辞转过身打算去叫江念出来看烟花,她怕一会儿烟花就没有了。
一转身却看见了玻璃门边上倚着一个男人,懒懒散散的,手里拎了个黑色包装的小盒子,漆黑的眼睛觑着她的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别扭的笑让她有些心虚恐惧。
江慈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男人朝她迈步而来,尽管后面已经没有了路,但是她的脚还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呲地笑了一声,冷漠嘲讽十足,“姜辞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她说她没有。
男人的脚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才停住,骨节分明的手举着那盒子递到她的面前,“生日快乐。”
她伸手接了过来,“谢——”
“烟花好看么?”
她抬起眼睛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探究出他是什么意思,但她看不出来。
“好看。”
眼见着他嘴角扯了扯,眉眼间看不出愉悦,“好看就行。”声音很冷。
他留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江念和周止文都是许望送回去的。
姜辞从浴室洗了澡出来准备吹头发,翻吹风筒的时候看见江慈给的那个黑色的盒子——她的生日礼物,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台灯打在它身上,斜斜的落下了一道孤独的黑色的影子。
她把吹风筒放在旁边,去把黑色的盒子拆开了。
江慈第一次给她送了生日礼物,说不上她期待里面有什么,只能说好奇里面有什么。
黑色的包装纸包着的是个米白色的首饰盒子,里面躺着一条很细的白金链子,吊坠像是烟花模样的。
用手指捻了起来,坠在眼前看,这个长度不是手链就是脚链。
鬼使神差的,她蹲了下来,将链子系在了她的脚腕上,刚刚好。
烟花吊坠小小一个,乖巧地躺在她脚部距骨的位置,微微发着光,很漂亮。
漂亮得让她觉得恐怖——
脚链有囚禁的意味。
她小心地把链子摘了下来,仔细地放回盒子里。
希望只是她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