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她现在有点讨厌,或者说埋怨江慈。如果不是他派人去调查了她和沈芳莉,周庄发生的一切不会再次被沈芳莉摆在她眼前,她也就不会再次被张兆龙这个梦魇困扰!沈芳莉要自杀就自杀就好了,拦着她干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她怎么可以这样想,她怎么会这么自私歹毒,这个人不是她,不是她姜辞!
就是这样在崩溃边缘和理智之间反复横跳,这种感觉让她混乱不堪。
“姜辞,你再不开我就砸窗了。”他在外面威胁。
他完全不害怕他深夜翻她卧室的窗这件事会被爆出去会被闹大,他完全不害怕。
他似乎笃定她一定会给他开窗。
江慈是个疯子,她第一次意识到。
她不得不翻下床去给这个疯子开窗,他不怕,她怕!
拉开窗帘,她才发现这个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开过了,江慈站在透明的窗外,脸色有些苍白。
她的房间在二楼,以江慈的身体爬上来,真是够呛的。
伸手推开了窗,看着江慈喘着气翻过窗台,“你疯了么!江——”话还没说完,男人高大的身躯突然倒了下来,她急忙伸手扶住了他,被他吓得一脸惨白。
江慈没有倒下,扶住她的手站直了身体,缓缓吐了口气,平复了剧烈跳动的心脏,朝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这就吓到了?”
“你是不是有病!”她很生气,但是不敢拔高声音,她害怕吵醒家里的人。
“嗯?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么?”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大晚上翻我房间的窗?”
“怕你死了。”他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得有些严肃。
她微怔,眼睛却不敢去看他深藏情绪的眼,“我才怕你死了!江大少爷你什么身体你自己不知道吗?这里是二楼,你翻我窗,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事,别说是我姜辞了,就是整个许家都担不起!”
他的身体么?
江慈敛下了眸,情绪有些低沉,到嘴角仍挂着不明不白的笑,“今天脾气这么大么?”
“我不是脾气大,我是担不起这样的责任。”姜辞叹了口气,她很累,只想一个人待着。
“您这样不惜翻窗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呢?”
“我说了——”
“说什么了?说怕我死了么?江慈,你是心脏有病不是脑子有病,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奇怪!从你那天非要给我戴这个红绳开始就很奇怪你知道么?”她说的时候指了一下自己脚踝上的红绳,江慈顺着她的手指朝她的脚踝看了过去。
红绳很乖巧地挂在她纤细白皙的脚脖子上。
“那天你逼着我戴这个红绳子,又说了一些乱七八糟我听不懂的话——”她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那天的场景,又不理解那天发生的事情,“你今天莫名其妙翻我的窗,说什么?怕我死了?你离我远一点我可能才是好好活着!”
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原来她对江慈的埋怨比她想象的要深,她知道江慈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是似乎只有他可以成为她目前唯一可以说服自己去埋怨的人了。
她不敢去看他是什么表情,他没有说话,四周充斥着可怕的沉默,这句话很伤人她知道。
“你一直很讨厌我的不是吗?你不是一直都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吗?为什么你突然就变了呢,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想干什么,你这样莫名其妙的情况让我觉得很烦躁,你能不能就和原来一样离我远一些,像原来那样讨厌我远离我!”
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突然噗呲笑了,“看出来你挺气的,真是难得看你发次脾气。”
姜辞抬手抵住眉心,她发现这个男人真的有本事把她气到失去理智。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他永远都在答非所问!
“算了——”
“听说你失忆过,失去了14岁那年的记忆?”
姜辞立马谨慎了起来,“是,怎么了?”
“那14岁以前的记忆都记得?”
“记得,怎么了?”
他到底想问什么?还是想知道什么?她忍不住攥紧了手。
有一段接近五秒的沉默,“在来南都之前,见过我么?”他问得平静,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她转动了僵硬已久的眼珠子,细细回想,“没见过。”
她很肯定她没有见过江慈这么号大人物。
“我之前生活在周庄你应该已经知道,那是个很落后偏僻的小古镇,没那么多人关注外面的信息,也接收不到这么多时髦的信息。”她继续补充。
他嗯了一声,里面裹着的嘲讽得让她觉得有些刺耳。
“落后偏僻,安详宁静,适合杀人,也适合休养。”他不轻不重的又落了一句。
她不知道她后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嘲讽什么,她不清楚,也不敢回答什么。
江慈的性子太阴晴不定了。
他当初厌恶她的眼神仍历历在目,让她背脊发凉,所以哪怕最近他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她也不敢去细想这背后是为了什么,这也是江慈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让她惴惴不安的原因。
每每对江慈没有了防备的时候,她事后都需要懊恼很久。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展现出对她超乎她想象的了解,对她言语和动作都熟稔得仿佛他认识了她很久很久,所以她才如此容易对他卸下了防备。
如果不是这一次沈芳莉的事情,她都不知道他一直在调查她。他们明明没有多熟悉,他却可以将熟悉伪装得如此自然真实。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她都觉得他太可怕了。
他有足够的胆子和疯狂,也有足够的虚伪和心机。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死了,自杀——因为重度抑郁症。”男人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这昏暗里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特别真实清楚,我甚至看到和碰到了你在停尸间的样子,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呢——”他轻笑了一声,“恐惧,一种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恐惧。不是恐惧那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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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恐惧你死了这个事实。”
恐惧?这个词让她震惊。
江慈恐惧她的死亡?
“为什么?”她睁大了眼睛盯着他。
“为什么?我哪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确确实实害怕你死去。”
“你——”她咬了咬牙,“你喜欢我?”
这个想法从来没有在她的脑子里形成过,她和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江慈无比地讨厌她。但眼下他的这几句话,让她不得不作出这个大胆的猜想。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觉得呢?”
深邃的眼睛在这昏暗里格外的亮,让她止不住心慌,那眼睛里太多情绪,但那眼里没有喜欢。
“你不可能喜欢我。”她肯定地回答。
他还是盯着她,顺着她的话,“确实不可能。”
但他想困着她,他视她为他的所有物。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呢?他不清楚。
从她第一次攀在他的窗沿?还是从看见她和别人嘲讽他最后抛弃他?他不清楚,他只针对他清楚的感觉做事。
姜辞是他的,生是,死也是。
“所以你是同情我,是么?”姜辞得出了另一个更加合理的可能性。
她在他的梦里因为抑郁症的困扰选择自杀了,所以他对她产生了同情,希望可以救下她。这是她认为最合理的解释。
他沉默了。
同情么?他对姜辞死亡的恐惧是因为同情么?
这个解释他居然觉得合理。
他从前只知道有人因为抑郁症的困扰而选择自杀,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姜辞是第一个。
他从小就知道他的生命有多珍贵又有多脆弱,而姜辞毫不在意地就剥夺掉了她自己的生命,也许他对她这样的行为是有不满的?
是因为同情加上不满才让他产生了要保住姜辞的生命的强烈想法,这样强烈的想法甚至让他对姜辞死亡这样可能发生的事实产生了恐惧。
他突然觉得合理了,但还有一丝陌生的情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也许是吧。”
姜辞两边手握住睡裙的裙摆,“但是我不需要。”
她最讨厌的就是被同情,被同情就意味着低人一等,接受施舍。
“你梦里的事情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那只是个梦而已。我很珍惜我自己的生命,你也不需要对我施以任何的同情,我自己的生命我自己保护。麻烦你就像原来那样讨厌我,远离我就好。”她顶着一口气说完。
她已经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不带怒气,生怕一不小心触到了他的什么逆鳞,他又得和她作对。
远离了江慈,也许她的生活就会回到她希望的轨道上。她和江慈本来也不该有这么多交集。
关于她,关于周庄,一切的一切,江慈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她不想他再继续在她身上深挖下去了。
有些事情,不管好与坏,见不得光就是见不得光的。
被硬生生剥开了保护层的蛹是不会化蝶的,只会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