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Alarm慈善晚宴,由Alarm杂志发起。
深秋落了一地的红枫叶,红地毯在中间一路劈开,比衰败的红枫叶要明艳得甚,像对满地枫叶挑衅似的。
那时的姜辞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明星,但关于她的身材脸蛋、她的风情和她绯闻的讨论远多于她的作品和她的角色。那天踏上红毯的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丝绒改良旗袍,锁骨处挖空,浅浅露出一点圆白,呼之欲出,黑丝绾在脑后,垂下几根顺着白净纤细的脖颈滑落,剪裁细致的旗袍勾勒她的纤腰翘臀,一种糜人的风情一路而下,停在那白皙修长的脚脖子上,是戛然而止的勾引。玉足蹬着一双黑色高跟鞋,一步一扭,一举一动,皆称得上摇曳生姿。一出场就吸引了在场娱记们的注意力,有致力于给她出美照的,也有致力于拍到她走光画面的,自她出道以来,有多少人爱她,就有多少人讨厌她,爱憎两方的无限拉扯反倒不断炒红了她的热度。说来,那时候的他不是爱她的那一派,但也算不得是憎她的那一派,尽管他看她不算顺眼。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江念搅那么一场,毫无疑问,那天的红毯秀,姜辞必定是那百花中开得最盛最艳最勾人的一朵。那阵姜辞正和赢枫集团的二公子迎向北谈得欢,到了媒体采访环节免不了要提问些感情问题,姜辞含着笑有一点没一点的答着,脸上的甜蜜就足够媒体写的了。江念正好在在姜辞旁边接受采访,特别“不经意间”地提了一嘴她偶然看见迎二公子带了个小野模“路过”了江家旗下的酒店。
一时间大家就都懂了。姜辞这边演着甜蜜,迎向北在那边劈开腿玩野模。又是大头条,记者们立马眼睛泛着光就把姜辞围了。她倒是波澜不惊,眉眼还是那明艳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记者开口问的那些让她尴尬的问题她倒是真想回答似的,但是她的工作人员立马上来护着她离开了。
那天他是和江念一起去,他在签名板上落了名,看完了这场闹剧就回了车里处理工作,至于其他的有江念代表江家给个面子就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天没走,在停车场里等着江念结束。
姜辞提早出来了,裹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宝蓝的旗袍只能看见那一点点垂在脚腕位置的金丝缝边,高跟鞋已经换成了一双粉色毛绒绒的拖鞋,头发散了下来,本来佩戴着的昂贵的饰品都被她摘了下来,戴着个黑色的口罩和墨镜,和刚才那副美艳勾人的模样全然不同。她鬼鬼祟祟的从电梯小跑出来,进入停车场,也进入了他的视野。她的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她快步跑到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就坐了上去。
看着出租车驶开,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车最后停在了华门商业街前,姜辞下了车,径直走向了一个十字路口。汽车在街里面不好开,他也下了车,跟了上去,距离保持得很远,但足够看见她。
她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只见她左拐右拐地拐进了一条人很少的小巷子,沿着小巷子直走,在尽头有一家店面很小很简陋的店铺,店铺名很直白——就叫“糖炒栗子”,看样子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店了。她买了一纸袋栗子,就离开了商业街。
那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姜辞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一边剥着栗子往嘴里放,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昏黄的路灯从她头顶撒下来,像给她整个人度了层金粉,亮晶晶的,在他的眼里闪亮得有些刺眼。她没有特别大的欢欣的动作,但是那一刻他眼中的姜辞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愉悦和得意。
也不知道是那糖炒栗子真有这么好吃还是她真的这么没心没肺,当众被告知男朋友劈腿,她还能这么开心。
他觉得,那天的事情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一定是因为那天他收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张罚单——因为汽车违停。
“今晚那出舞蹈的背景故事是你写的?”江慈似是不经意地问,在看表演的时候他有一种强烈的在看上一辈子的姜辞的感觉,不是一模一样,但是相似得让他觉得可怖,尤其是最后江念的决绝一跃。
闻言,她立马看向江慈,语调因为惊讶而被拉得有些高,“你怎么知道?”
《再见》这个故事的灵感是来自于一年前那个因重度抑郁症而自杀身亡的男艺人,因为他,网暴这一词第一次被打到了每一个人的脸上。每一个从键盘上打出去的辱骂污蔑,人们可能都以为不过是计算机处理出来的一句冷冰冰的话,从来没有意识过,当柔软的水结冰成刃,也是可以杀死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而她一直清楚地知道,有些伤害,经年累月,也是不会愈合的,时间不过是覆上一层又一层的布,布的下面仍然在流血糜烂。尤其是当加害者对自己施加的伤害不以为然的时候,伤害得不到求解,怨恨叠加痛苦与恐惧,像无底洞将受害者吞噬,直至毁灭。因此,她一直以来每一步都要考虑给出去的是花还是刃,也从来都担心向她伸来的是手还是刀。
“我猜的。”他没有追问她眼睛里涌动的哀怨和恐惧,只是心有疑惑——她想到了什么?
她垂下了眸,避开他犀利的眼睛,简短地说了一下那个背景故事创作的灵感来源,“唔——故事也不能算是我写的,我只是提供一些想法,具体撰写调整是我和江念一起做的。”
意识到她突然砌起的墙,他收回视线,也没有再过多的去探讨这个故事的形成,“嗯,节目确实排得很好,有审美也有立意。”称赞是真心的。
“那还是编舞老师编得好,毕竟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她不是谦虚,只是明白自己的能力和专业人士的差距——空有想法,没有专业的能力是不可能这么好的落地的。
江慈站起来收拾她吃剩的东西,“卫生间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你可以先简单洗漱,早点休息,有事去旁边的房间喊我。”
她应了句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有些失神——今晚他们的相处似乎有点太和谐了。他真的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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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讨厌她的江慈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慈也已经替她备好了早餐,吃过早餐之后就带着她去了医院。江念已经醒了,但脸色还很苍白,整个人满是疲态。因为伤口在后背的原因,她只能趴在床上,一看见了她来了,她立马撅起了小嘴,眼泪就在眼睛里打着转,那小模样委屈得不行。
她立马跑过去哄着说给她买好多好多的蛋糕,江念一听眼睛一下就亮了,结果江慈插了句嘴说要忌口,她又委屈了起来。姜辞和许望双双看了他一眼,都觉得应该让他出去。
“小辞,昨晚的意外是怎么回事?”许望开口,一个不算质问的质问。
许望的语气虽然算不是责怪,但是江念听出了刺,她知道姜辞比她更敏感,所以就算是软刺也可能会刺痛了她。
“你这问的什么话,为什么出意外不得等人调查清楚了才知道。”她瞪了一眼许望。
“小念,我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这次的节目是小辞主要负责的,出现这样的意外,我第一个当然是想到问她。”许望耐心地解释。
“这里不是你的公司,别用你那对待员工的语气来质问我们。而且这个节目又不是姜姜一个人负责的,是我们俩一起负责的。你这是想抹掉谁的功劳呢?”
“我的念宝宝,他不是那个意思。”她拉住江念的手,捏了捏她的手,阻止她对许望发难。在和她有关的问题上,江念从来没有退过步。
就算许望没有问责,她也自责——如果不是她和江念换了角色,今天躺在病床上的就是她了。
江念反握住她的手,朝她皱了皱鼻子,“反正他的问法就是有问题。”
她转头看向许望,他眼下的青晕很重,估计是守了江念一个晚上,“那个气垫买回来的时候我检查过是没有问题的,布景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但是怎么会突然出现玻璃在底下,这个得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才知道。”
许望敛了下眸,“我只是想知道事情发生的缘由,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独属许望的永远温柔的声线。
许望比她高得多,她得抬起脸来看着他,“我知道的,我有多担心念念,我就会知道你有多担心她。”
江慈刚刚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人。
“沅四叔,好久不见啊!”江念先是看到了推门进来的江慈,又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穆之沅。一个不怎么让她待见的穆之沅。
她听见江念的声音也朝他们的方向看去,乖巧地叫了声“沅四叔好。”
闻言,穆之沅抽了抽嘴角,他也不过二十出头,被两个小姑娘喊叔,属实听着不太舒服。江家这俩兄妹就爱走极端,还各走一边的那种。他想让江慈喊他叔吧,他死活不肯,他特听不惯江念喊他叔吧,她倒是咬辈分咬得死死的。而且江念这小姑娘这两年似乎特别不待见他,要不是听说姜辞和江慈来了,他才不会来讨她的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