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姜大美人今天被救了吗 > 3. chapter2【再见】(二)
    “自杀?谁?”在姜辞还在发愣的时候,江念比她更先作出了反应。

    在姜辞发愣的时间里,她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她开始困惑——也许她的人生并不如意,也算不上幸福快乐,但她并没有难过到需要走到这一步。因为至少她现在有一个家,有一个真心待她的朋友。

    所以,她并不知道阴影像一颗象征不幸的种子,在被埋下而还未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她并不会意识到这棵参天大树会不断地结出不幸之果,困于树下的她需要不断不断地啃食吞咽,否则她会被果子淹没。可她拼命吞下的是不幸,留下的也是不幸。

    “我不知道你在乱说什么,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没必要这样诅咒我。”她蹙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以掩盖一些她语句上表达出来的不满。

    可她的话似乎并不让江慈信服,他依然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探究着她的表情,但那种探究并不让她觉得冒犯,那探究里杂糅了沉思、困惑和不安。

    “我没有一丁点想自杀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江慈需要她的这句话,或者说是需要她的保证。她没有义务回复他的不安的求证,但她无所谓说这样一句话。

    “你大概也没这么蠢。”他甩开了她的手,脑子一阵眩晕让他有些站不稳,他跌坐回床边,低着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他抬起的那只手的手腕上圈着一条编织的红绳,红绳穿过一颗菩提子,那颗菩提子压在他手腕的寸口处,与他的脉搏同频震动着。这圈红绳,这棵菩提子,她第一次见江慈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她并不知道它的来处和寓意,但她知道能圈在江慈手上的绝非凡品。

    “头疼?”许望靠近江慈,低声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

    “我没事。”江慈再次抬头的时候捕捉到了她的视线,看着她将视线移开,他的眼神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现在他面前的姜辞是17岁的姜辞,她在24岁的时候选择离开这个世界,根据当时姜辞公司的说法,她一直在接受抑郁症的治疗,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她的病是什么时候患上的。如果不是那具冰冷的尸体,他根本没想过像她这样的人会选择自杀这么愚蠢的方式离开世界。

    他所知道的姜辞是最善于生存之道的人,她理智冷静且心思缜密,善于审时度势,能在任何情况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所以,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无法承受的事。

    只是在很久之后,在他真正爱上姜辞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摧毁姜辞的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一直在发生着的事。她不是一下子被摧毁的,她是一步一步走向绝路的。

    他看着手腕上的那圈红绳,想到它的来源和目的,江慈扯了扯嘴角,这种东西不该用来护一个早就在生死簿上写好了日期的人。

    他低头将手里的红绳摘了下来,再次站起来走向姜辞,而姜辞眼神里充满防备,想要往后退却只是一动不动,就像她在城南中学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看着江慈面无表情地朝她走来时,姜辞也想到了那一天,那一天她在教学楼的楼梯口第一次见到了大家口中的身娇体弱且脾气古怪的江家嫡长孙。她其实私下和江念调笑过,什么年代了还有嫡长孙这种称呼。因为她一向很擅长察言观色,所以很擅长在不同的环境里演绎大家希望她展现的样子,所以被大家喜欢接纳对她来说是容易的事情。但是那天看见江慈的第一眼,她心里就开始发怵,她明显地感觉到这个面无表情走向她的人不喜欢她,而且永远不会喜欢她。

    她第一次连假装友善的笑脸都没有摆出来,因为如果不能被喜欢,不如不要有任何交集。喜欢的反面可以是不喜欢,也可以是讨厌,不喜欢会相对安全,而讨厌会延伸出来恶意。所以她装作没看见他一样,想要越过他身边往前走。但是他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也不打算让她装看不见他的计划成功。

    他面无表情地堵住了她的去路,将她困在那个楼梯口的角落,双眸低沉地落在她的脸上,一言不发,似乎是在等待她说些什么。

    她手里紧紧拿着两瓶刚刚从小卖部买的酸奶,在他沉默压抑的眼神里她将酸奶的塑料瓶身压出了折痕,僵持不会有结果,她不得不摆出一副友善的笑脸,“同学,有什么事吗?”

    江慈依然沉默着,只是这次沉默的时间很短,那是姜辞第一次听到他念了她的名字,那一刻她似乎才意识到她和他有着一样发音却不一样意义的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把她的名字念得如此艰涩,每个字都裹着道不明的隐忍和怒意,而后他又吐给她两个字,“虚伪。”

    那一刻的她没有愤怒不满,只有一种被人当面拆穿的狼狈。她想,她也不喜欢江慈,且永远也不会喜欢他。她不喜欢能够拆穿她的伪装,窥探她的秘密的人。

    脚踝的皮肤传来一阵冰冷,她回忆的思绪被瞬间拉回当下,她的脚踝上被圈上了一样东西——两分钟前还圈在江慈手里的那根红绳。她低头看着那红绳,红绳在她脚踝上,像条铁链,将她禁锢,红绳上的那颗菩提子似乎还残留着江慈的体温。

    她蹙眉,不解地看向他,但又一次是江念先比她作出发问,就像每一次都是她挡在了她的前面,每一次都在她犹豫的时刻帮她做了她想做的事情。

    “江慈,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带腻了,不想带了。”他明显敷衍的态度,却是威胁的口吻,“她戴着没坏处,不戴就未必了。”他本来不信那些个请神降仙的玩意儿的,但他此刻能再见到姜辞,老太太求的这个小玩意儿倒是有些用处。

    他自始自终都没有看江念或者看她,眼神紧随着那根圈在她脚踝上的红绳,那眼神让她不安。但她不安的岂止是江慈那时候的眼神,她对江慈这个人一直都有些抗拒,或者说畏惧。除了因为她在城南中学第一次见到他时不太友好的照面,还因为他这个人仿佛天生就是一个冷血阴郁且残忍的人。

    在江念七岁那年,那时候她年纪小,还不能深刻理解私生女真正意味着什么,也不能明白她同母异父的哥哥江慈对她有着怎样深刻的恨意,她拿着一串糖葫芦在江慈眼前炫耀,只是想找她的哥哥玩。

    但江慈一把夺过那糖葫芦就扔进了泳池里,他冷眼看着江念朝他哭喊,拽开她揪住他衣角的手,他冷眼看着江念趴着泳池边伸手去捞,看着她踩空翻到泳池里去,冷眼看着她挣扎呛水,从头到尾无动于衷,甚而有点欣赏她的生命慢慢流失的意味。

    不是恶作剧,不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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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他是真的想让江念死,而且不弄脏自己的手。

    那时候,如果不是许望及时出现,姜辞没有机会认识江念,也没有机会知道这件事情。

    糖葫芦成了江念的阴影。

    在江慈离开之后,她才知道为什么江慈把那条红绳戴在她的脚踝上的时候,江念和许望的表情如此凝重——

    江慈出生的时候并不足月,是早产儿,体重不足六斤,带着先天的心脏病,身体虚弱,一出生就住进了保温箱里。

    作为江家长房嫡孙,生怕有个三长两短,江老太太信佛又信些玄学的,于是找人给他算命,结果说他命薄,恐难度岁廿七。江老太太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信息,但心底里却是恐慌的。所以她在灵山寺吃斋念佛一年求得一颗得了佛光的菩提子,说是能破那谶言。江慈这个名字也是江老太太取的,“慈”是祈愿佛祖慈悲,保佑江家长孙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因此,众人都将那颗菩提子当作是江慈的“保命菩提子”。

    ——

    这一次的迎新晚会表演的节目,姜辞和江念计划着是排一出默舞。本来她们就已经和编舞老师商讨好了动作和角色安排,但现在因为她突然崴了脚,她们只能重新和编舞老师商讨将她的部分和江念的部分对调。

    舞蹈室里,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越看脚上那个红绳越觉得碍眼,伸手扯了扯。红绳是由好几股细红线编织的,材质很有韧性,很牢固,没那么容易断。

    “扯断了这玩意儿可不好赔。”和声音一同而来的是一双交叠运动着的长腿,然后膝盖折叠,江慈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又不是我找你要的,断了也别找我赔。”尽管身后没有倚靠,她还是不自觉地将脊背往后压去,她一看见江慈就想躲。

    “那倒也是。”他没否认她的说法,但也知道姜辞不会弄断那条绳子,因为江念一定会给她说明这条红绳的来历。而姜辞聪明,心眼子多,还特别提防他,他这样没有原因的硬要给她戴着,她一定会时刻提防着他拿这件事作由头为难她或者江念,所以她会护着这根红绳,等着什么时候能完璧归赵,不惹事端。

    他此刻正面对着的就是一大面落地镜,姜辞背对着镜子,镜子里她的背影格外削瘦,后背骨骼的纹路清晰得有些刺眼。

    那时姜辞躺在停尸房的时候,她似乎比他早些时候看见她的时候更瘦些,脸上的五官立体得有些锋利,划伤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扫到她的脚踝上,他也曾将那条戴了二十多年的红绳圈在姜辞的脚踝上,但那时候的她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此刻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姜辞。在上一辈子里,那条红绳好像是他和姜辞唯一也最后的羁绊,但这一辈子,红绳只会是他们羁绊的开始。

    他的眉眼跳动了一下,隐隐有些期待的喜悦——羁绊,真是一个让人窒息又兴奋的词。

    他走近了镜子,发现姜辞变得更小一个了。而他在镜子里还发现了另一个人。

    “姜辞,你最近有得罪的人?”镜子照到了门口,门口刚才探出了一个女生的头,附在那颗头上的表情可并不友善。

    “除了你,我还能得罪谁?”姜辞脱口而出。

    江慈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不算讥讽,也不算愉悦。